然后抬起头,那张因长期熬夜而有些发黑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狂喜。
“成了。哈哈哈哈。成功了。”
“他承认我了。瓦立德承认我了。”
书房里,他的心腹萨米尔·贾比尔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主子癫狂的模样,很是理解。
此刻,他的后背也是一层冷汗。
37天。
从那天晚上政变成功,软禁了哈马德国王,在全国电视上宣布继位到现在,整整37天了。
这一个多月,本哈马德没睡过一个整觉。
原首相哈利法,哈马德国王的弟弟,本哈马德的叔叔,在他发动政变时,正在联军军部。
这也是本哈马德最害怕的。
怕瓦立德利用他叔叔的名头来个‘借师平叛’。
而关于巴林政权更迭的事件,阿联酋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这种状态,才是最让本哈马德感到恐怖的。
每次闭上眼,脑子里全是瓦立德那张年轻又冷硬的脸。
甚至每次做梦,最后都是瓦立德那双眼眸死死的盯着他。
所以,那个疯子会怎么反应?
派兵登陆?
封锁港口?
还是像吞掉卡塔尔那样,直接找个借口把巴林也一口吞了?
本哈马德不是没想过最坏的结局。
他甚至火速让人悄悄在王宫地下挖了一条临时逃生通道,通往荒郊海岸的一艘快艇,随时准备跑路。
现在,靴子终于落地。
而且是一份轻飘飘的“注意到”。
仅此而已。
这让本哈马德欣喜若狂。
不过萨米尔此刻却很是不确定,“殿下,这会不会是瓦立德的缓兵之计?”
不怪他小心,而是瓦立德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阿联酋注意到,卡塔尔呢?
国家注意到,部落呢?
他觉得主子开香槟开得有些早了。
“缓兵之计?”
本哈马德嗤笑了一声,把那份外交照会啪的拍在桌上,
“萨米尔,你他妈动动脑子!”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中东地图前,手指用力戳在巴林那个芝麻大的小点上,
“瓦立德的精锐在哪?”
萨米尔下意识回答,“伊拉克北部。”
他反应了过来。
瓦立德三大王牌旅,除了拱卫他的阿治曼旅,朱拜勒旅和吉达旅在镇守伊拉克北部四省。
而阿治曼旅也没法轻动。
三支新建的库尔德旅在阿联酋北部,新降之旅,必须得有人盯着。
萨米尔继续说着,“是了,殿下,他在搞重建,还有那个什么改土归流。”
“对。”
本哈马德转过身来,眼睛里满是亢奋,
“他刚吞下伊拉克北部四省。
那么大一块的地盘,那么多库尔德人,再加上之前的卡塔尔,那么多烂摊子。
他得消化!”
他眼睛盯着萨米尔,扳着指头,像是在分析,又像是在坚定自己的道心:
“第一,他需要时间整编北部四省的军队。”
“第二,他得推行他的流官制,派自己的人去接管地方政府。
况且他都拿下北部四省了,他会对剩下的伊拉克没有想法?他必然是要去蚕食去吞并的。
而整个伊拉克相当于差不多5个阿联酋国土大小的地盘,近四千万的人口要吃饭要被管理,这他妈的是多大的工程?
光是人事安排就能让他焦头烂额,他顾不上我们!”
“第三,库尔德人那边,他那套‘族群融合’的法特瓦和内政令刚颁布。
最终效果怎么样,还不能盖棺定论。
但是肯定有人在暗地里反抗,他得镇压、得安抚、得砸钱。”
说到这里,本哈马德顿了一下之后,嘴边满是讥讽。
“第四,他刚在联合国和五大国面前演完‘乌玛守护者’的戏,刚把自己从一个侵略者洗白成‘反恐英雄’,名声正香着呢。
这时候转头就对另外一个阿拉伯兄弟国家动手,他疯了吗?”
萨米尔听得心脏蹦蹦直跳。
他小心翼翼的说,“所以,他暂时不会动我们?”
“不是暂时。”
本哈马德走回书桌后,一屁股坐进那张原本属于他父亲的高背椅,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着扶手,
“是至少一年,甚至三年。”
“他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稳定!是消化期!是别他妈的再节外生枝。
他其实这一次拿下伊拉克北部四省,完全是时运。
没有ISIS在里面当搅屎棍,他现在其实是顶着侵略者的国际压力正在消化卡塔尔。”
说到这里,本哈马德冷哼了一声,
“算他运气好!特么的!
人呐!真是狗屎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诅咒了一把后,他自己突然笑了,
“所以,我发动政变,他只能是‘注意到了’,他只能‘尊重巴林人民选择了’。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告诉我:
小子,我看你非常不顺眼!你千万坐稳了,别惹事儿,老子现在没空理你,你别蹦跶,别惹我不高兴。”
本哈马德说着说着,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着。
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但是更多的是赌赢了的得意。
半晌,他转头看向了萨米尔,“你说,我是不是吃准了他的战略空档期。”
萨米尔立刻躬身,“殿下神机妙算!
瓦立德再狂,他也得按着地缘政治的规律走。
他现在战线拉得太长,从阿联酋到卡塔尔,再到伊拉克北部,三块地盘等着他消化。
加上吉达,他现在又是两块飞地,管理成本剧增。”
“没错。”
本哈马德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
想了想,他没喝,吩咐人送一杯牛奶来。
一个多月的提心吊胆,终于在这一刻卸下。
他现在只想睡个好觉。
这个王位,他终于可以坐下了。
不过端起牛奶时,他忽的愣住了。
几秒后,本哈马德又拿起咖啡,仰头灌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颤。
坐住,不等于坐稳了。
本哈马德放下杯子,眼睛骤然转冷。
“叫老史官和大穆夫提来。”
三天后。
麦纳麦王宫,议事厅。
长条会议桌,坐着巴林内阁的核心成员:
外交大臣、内政大臣、财政大臣、国防大臣、宗教事务大臣,还有几位军方高级将领。
都是本哈马德政变后换的自己人。
首相的位置空悬。
宫内官一声通报,本哈马德走了进来。
今天,他没有穿传统白袍,而是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这是他特意让裁缝赶制的。
这一身穿着,自然是让众臣瞳孔一缩。
一般而言,中东君主国君主,在出访时,偶尔会穿西装。
但是在国内本土正式场合,君主绝对是穿传统长袍。
只有约旦哈希姆王室因为长期亲西方,在外交和国内政务时会穿西装,以凸显‘现代化’、‘开明’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