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志胜抬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姿势。“好。气流用分层来解决。那么精度怎么解决呢?GPS十米级的误差是致命的。子块和子块之间的整体偏移靠什么压?”
程嘟灵又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地面差分基准站。”
第759章 出来吧!我的法天象地!
“基准站已经知道自己的精确坐标,计算出本地GPS的实时偏移误差,并把修正量广播出去。可以抵消电离层造成的一体漂移。整个编队整体上会移动,但是各个子块之间相对错位会得到抑制。代价就是基准站的覆盖半径小,表演空域不能太大。但是我们这次并不是跨省飞行,在一个体育场的上空。完全够用了。而且我们可以用军用无人机直接将差分基准上天。”
王志胜摸着下巴,“基准站的成本很高的。”
“只要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瓦立德说。
王志胜憋了一口气,但是没有憋住,笑出了声,摇着头。薛申也跟着笑了,陈希把脸埋在ThinkPad屏幕后面,肩膀一抖一抖的。程嘟灵看了瓦立德一眼,瓦立德回看了她一眼,表情很正经。
李想又举手了。“电池。编队要花时间。目前的消费级无人机,精灵2也好,其他的竞品也好,标称续航时间都是十二分钟左右。真正的空中编队表演,起飞、升空、阵型、稳定、降落,实际可用的时间大概不到十分钟。这样一套编队方案下来,光是起飞列阵就需要三到五分钟左右的时间,留给正式表演的时间非常少。”
瓦立德把手机翻过来给李想看。“我催着大疆新研发了一款新无人机,内部称为精灵3。具体的指标我发到大家的手机上。电池已经由宁德时代进行过优化。装上新电池的精灵3,滞空时间可以达到30分钟。”
李想看着屏幕,咽了一口唾沫,“殿下,你投资了大疆?”
“投了。”瓦立德把手机收起来,“也投了宁德时代。”
“你什么时候投的?”
“去年。”
王志胜看了一下程嘟灵,程嘟灵耸了耸肩,这个动作由于肚子的限制,幅度很小,但是意思很清楚,“你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王志胜觉得科研项目这么搞的话,还需要啥革命的乐观主义精神。不怕狗大户有钱,就怕狗大户砸钱搞科研啊。
李想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肘里,闷声说道,“我们以前做项目买电池还要向学院申请批三个月。”
瓦立德突然想到了什么,“王教授,我有一个问题。你们一直说GPS的精度不够。中国不也有北斗吗?可以使用北斗来代替吗?”
王志胜一愣之后挠了挠后脑勺,“北斗……公开服务比十米好,在亚太区核心区域实测五到八米。跟GPS相比没有量级的提升。特别是波斯湾一带,可以搜到北斗卫星,但是卫星数量少、星座几何构型不好,不是亚太核心区那种饱满的分布,经常跑到八到十二米,偶尔跳变到十几米。如果要真的完成替代GPS,还需要再等几年,等到北斗三号全部组网完成。”
瓦立德没有马上接话,几秒之后他问道,“如果GPS加北斗双模的话呢?”他前世见过这种方案的,就是在8D城市山城重庆,纯 GPS平均每天7次定位丢失、轨迹漂移;切换北斗和GPS双模,失锁降到2次以内,轨迹平滑,不会出现车辆“瞬移”。
王志胜的眉头挑起来一下,摆摆手说到“有改善。但是并没有发生质的变化。”
说完他手上那个“不是质变”突然之间就定格了,“但是你的这句话换个角度去想,是可以落实的。GPS和北斗双星互补,卫星几何构型很快地就填满了,定位跳变也从原来的十到十二米压缩到了五到七米之间。单簇五十架小队,内部相对位置抖动大大减小,子块内部图案也不再细碎扭曲。单系统在夜晚容易受到电离层干扰而漂移,双星容错可以使得夜晚天空的稳定性提高一个等级。”
“那么就用双模。”瓦立德说。
“问题是谁家无人机厂商会做双模GPS加北斗?”
“大疆。我说过,只要有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王志胜愣了几秒之后哭笑不得的说到,“殿下,我们做技术的人最害怕的就是有钱的甲方说出这样的话,因为接下来我们就没有任何理由去说‘做不了’。”
“那你们就做。钱绝对不是事。”瓦立德说。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然后姜凡的低笑声先漏出来,接着薛申也憋不住,周浩把脸埋进胳膊肘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王志胜无奈了,“殿下,我教书二十年,学生里什么好苗子都见过。但像你这种,”他指了指瓦立德,又指了指程嘟灵,“你们两口子一个动脑子一个动钱包,配合得……”
“王老!”程嘟灵红着脸喊了一嗓子。
“好好好,不说了。”王志胜笑着把后半截咽回去,搓了搓下巴上的短胡茬,“那我们就按这个方案走。区块自治加空中网关、高度分层、地面差分基准站、GPS加北斗双模、精灵三加宁德电池。核心拼图用非均匀布点,人脸关键特征区加密布点,背景区稀疏填充,总架数控制在八百,视觉效果做优化。我之前说的那句话,八百架能不能拼出人脸清晰度?答案是能。只要把光点资源倾斜给轮廓和五官边界,背景稀疏一点无所谓。”
“那就是方案定型了。”薛申说。
“定型。”王志胜拍了板。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呼出一口气,像跑完了一段长路。“殿下,这个方案要是做成了,在2014年这个时间节点上,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团队能做到同样的规模。你这不是无人机编队表演,你这是给全球的无人机集群控制技术定了一个新标杆。”
瓦立德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看到上面画着二十个小圆圈以及大圆圈中间程嘟灵所画的箭头,嘴角微微上扬。“对了,这个项目得有个好听的名字。”
“什么名字?”程嘟灵仰着头看他。
瓦立德看着那些圈和箭头,目光从白板上移到北面高窗外的一片蓝天。他大概‘想’了三四秒。“法天象地!”
薛申反应最快,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头往后仰。他想到了自己高中的时候,在语文课上打瞌睡的那个下午,老师讲的是《西游记》里的孙悟空法天象地,他梦见自己变成了巨人,一脚把校长室踩扁了。现在瓦立德把“踩扁”这个词用在了无人机项目上,他认为校长室又被踩扁了一次,不过这一次是真的。
李想直接趴到桌子上,肩膀一直在抖。姜凡手中的那支笔在纸上画出了一条很长的线,已经不受控制了。
“殿下你这个名字……”薛申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太中国了,比我们还要中国。”
会议散了之后,瓦立德没急着走。他站在白板前面,看着薛申用板擦把最后几条辅助线蹭掉。
“王教授。”
王志胜正把A4纸往包里塞,闻声抬头。他的包是那种用了多年的黑色帆布包,拉链头缠着透明胶带,边角磨出了毛边。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瓦立德说。语气不是在商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成型的方案,只是需要对方确认。“阿布扎比大学有个联合培养项目,和南京航空航天大学。我打算让您带着周浩他们几个,以援外教授和交换生的身份过来,呆一年。”
王志胜的手停在包口。他没说话,等下文。
“履历上好看。回国之后,海外科研经历、国际项目参与、论文署名单位有阿联酋王室背等等,这些对您评职称、申基金、带学生,还有他们将来都有用。”
王志胜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殿下,我们这帮搞技术的,职称不职称的……”
“二是方便”,瓦立德打断他,没让他把客气话说完。“留在这里,实验室我让人配,场地长期租,要什么东西跟小安加里说,三天之内到。不用等报销、不用批流程、不用跟学院打报告。”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王志胜脸上移到窗外,“这里没有钱的问题,”他说着,然后自己笑了笑,“这里可以犯错误。错了的话就重来。再错的话就再重来。没有人会问你的经费从哪里来,没有人会查你的账本,没有人会说你浪费国家的钱。”
王志胜没有马上作答。低头看自己的包,拉链头被缠上了透明胶带。他想到了去年申请一个二十万的省部级项目,盖章盖了四十七个,最后只批下来十二万,设备还没有买齐,审计就过来了。程嘟灵他们这个团队,在长空杯比赛前一晚,因为数传电台频段冲突,薛申他们翻墙进入学院实验室调整参数,被保安追了半条将军路。
他想到了瓦立德刚才说过的话,“只要有钱能解决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的时候,自己发出了笑声,不是嘲笑,而是被解放之后的轻松。
“我……我得跟学校报备。交换生项目,名义上要走……”
“名义上的事情我让人办。你们学校那边,我让人去对接。你只管把人留下。”
王志胜抬起头。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人并不是在买他们的技术,而是在买他们的时间,而且是连续的时间,不是被报销周期、学期安排、行政流程切割成碎片的时间。
这对科研人员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王志胜说,“在这里……”声音很小,好像在对自己说,“真的能把想法变成现实。”
瓦立德没接话。他只是点了点头,那种点头不是赞同,是“你知道了就行”的确认。
“好!我们留下!”王志胜说。没有“考虑考虑”、“跟学校商量一下”、“原则上同意但是具体细节再谈”。他这一辈子打了太多的太极拳,此时突然不想打太极拳了。“周浩、薛申、李想、姜凡、陈希、张涛……”一个个地数过去,就像点名一样,“都留下。我回去办理手续,最多两周,把他们的学籍关系转过来。”
“教授!”程嘟灵喊了一声,笑呵呵地说,“你这也太果断了,不问他们的意见吗?”
“问他们意见?”王志胜转过身来望着她,说道,“还不如问你这个王妃的意见,怎么?不欢迎我们蹭吃蹭喝啊!”
程嘟灵抿着嘴笑。
薛申第一个举手说,“我没有意见。”
“我也没有意见。”李想说,眼镜布终于想起来擦镜片了,“我女朋友……算了,我回去和她视频说。”
瓦立德,“如果她愿意的话,你可以把她带来。”
“但是我有意见。”周浩说。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意见是”,他挠了挠自己的西瓜头,“能不能给我配一个好一点的示波器?国内的二手货波形都抖成了帕金森的样子。”
瓦立德笑了。“你列个单子,要什么东西,今天晚上给小安加里。明天下午,东西到实验室。”
周浩想起了自己在国内为了节省几十块钱和淘宝卖家争论三天比价示波器探头的事情,这幸福来的太快了。
张涛从角落里举起手,又放下了,“我也能留下?”
王志胜看着他说,“你当然可以留下。你刚才提的那个高度分层,至少值一台示波器。”
张涛的脸都红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嘴角动了下,没有笑出来,但是也没有忍住。
王志胜低头看着自己的包,拉链头被缠上了透明胶带。于是他觉得这个包可以换掉了。并不是因为他有钱了,而是因为他不需要再用一个破包来证明自己在省钱了。
“教授。”薛申叫他,“你发什么呆啊?”
“没有发呆。”王志胜把包拎起来,甩在肩上,说道,“我是在想,示波器要什么型号的。”
“教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姜凡收起笑容,开始翻自己的包找数据线,“时间很紧张,海湾杯在十一月。”
“下周一。”王志胜说,“嘟嘟的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国庆节。”程嘟灵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不影响的。”
“到时候你在实验台上面生孩子就行。”王志胜看着她,眼里既有关心又有玩笑,“我可不想上新闻说南航教授压榨学生。”
又是一阵笑声。薛申在白板上画出了第一版分簇草图,李想用手机查询精灵三的数据,姜凡在笔记本上列出采购清单,陈希的ThinkPad键盘又开始啪啪作响了。张涛在一边小声问道,“那么高度分层的具体米数差我们什么时候去试呢?”薛申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明天。”
瓦立德站在白板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就准备溜了,这不是他的世界。经过程嘟灵身后的时候停了半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她的后脑勺上揉了一下,仿佛在揉一只睡着的猫。
程嘟灵仰起头看了他一眼。窗子上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把因为怀孕而圆润了一些的轮廓都映得柔和了。她的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这是昨天晚上兴奋到凌晨四点才睡着的原因。瓦立德没有说什么,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我走了”。程嘟灵让他去忙他的。
王志胜和周浩还在讨论非均匀布点的比例问题。张涛终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用手指着程嘟灵画的大圈。“这里的边界重叠区可以设置得宽一些吗?”
“说。”薛申把一支新的笔递给了他。
程嘟灵靠在椅子上看了会儿,之后又把目光转到了自己的肚子上。里面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位置比之前低了那么一点,应该是觉得这里太吵了,所以换了一个姿势继续睡觉。她把手放在上面,感觉到下面的小东西在动,之后又把头抬起来看白板。
薛申问张涛“你的曲线是什么意思”,张涛的声音很小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楚地说,“就是给相邻子块之间留一个交叠带,GPS漂移的时候交叠带里的光点会被两个区块共用,人也就看不出缝在哪里了。”王志胜听了之后“哦”了一声,说,“这个思路不错,就是给拼接缝加上了柔边。”
程嘟灵笑了笑。她很累,但是这种累和以前熬夜做实验的累不一样,肚子里多了一个东西在消耗她的精力,但是脑子里那个“想通了”的念头还在发光,亮得她舍不得闭上眼睛。
她低下头看了一下自己伸出去的脚,两只拖鞋挤得很紧。她把脚收了回来,藏在桌子下面,把脸转向了窗外。蓝色的,很高很高的那种蓝色,波斯湾八月底的天空蓝得好像被水洗过很多次的棉布。两个月之后,天空中就会有八百个光点组成她家瓦学弟的形状。就如俄罗斯方块一样,一块块地拼凑起来的。从一个方块落到最下面的时候开始。
门在走廊尽头的地方发出了声音。应该有一个侍从端着茶盘进来,但是还没有进到会议室里去。王志胜开始在周浩的纸上画出一个新的时间点,姜凡用手机计算双模芯片的采购周期,李想问宁德电池样品什么时候能到,张涛在角落里小声补充了关于高度分层交叠带的一些细节。程嘟灵没有去看他们。看着窗外的天空,慢慢的把双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她感觉到里面的小东西又翻身了,力度比刚才的大一些。
第760章 记吃不记打
青瓦台大统领办公室的空调比平时低了一度。
朴槿惠左肩甲骨缝里有一道旧伤,那是年轻的时候滑雪时摔伤的,每年夏天空调温度低于25度的时候就会隐隐作痛。今天她没有让秘书调节室温,因为这块酸痛的地方可以使她保持清醒。去年签订协议的时候空调也是这个温度,她记住了。现在肩膀已经开始酸痛了,好像有个小人用指甲在骨头缝里慢慢掐。
她把签字笔的笔帽拔下来,再套上去,笔杆被拇指和食指夹住转了半圈。这笔是2012年竞选期间的支持者所送,笔帽上刻有“朴槿惠,大韩民国的女儿”,上面的字迹已经磨得只剩下“槿惠”二字,“朴”字也被她的拇指磨平了。转笔的时候,手指肚会不自觉地去触碰缺口,就像摸着一块结痂的伤口一样。支持者已经多次在光化门外面喊让她下台了。这支笔她一直保留着,因为民意像水一样。
笔尖距离文件页面上方大约两寸的地方,但是就是落不下去。
对面的幕僚长崔顺元其实是她的亲信,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崔顺元的领带夹歪了,大约向左偏了15度。朴槿惠盯着那个角度看了三秒钟,想到他今年春天也是歪着领带夹走进来的,那天告诉她是财阀的期货头寸爆了。她没提醒他把领带扶正。有些歪斜就是预警,她已经学会不去纠正了。
那份文件只有三页纸那么薄,上面还留有打印机的余温,最上面一页的标题是《关于向阿拉伯联合酋长国支付第二期合作赞助款的请示》。金额一栏写的是两百亿美元,后面跟着一排零,朴槿惠已经数了三遍了,但是仍然觉得那一排零长的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
她数零的时候用的是小时候奶奶教的方法,四个一组地数,“亿、万、元”。奶奶是日据时期长大的,算账的习惯里有殖民时代留下的痕迹,朴槿惠在心里默念“亿、万、元”的时候,嘴唇会微微动一下,就像奶奶晚年念佛的样子。朝贡时期其实也是一种殖民,几千年来时不时就被揍一顿让他们更恨那个庞然大物一些,但是嘴里不敢说。
她把笔放下,笔帽没有盖上,笔杆顺着桌子的弧度轻轻滑动。“你说,如果我们不给的话,他能拿我们怎么样呢?”
崔顺元的手从文件的侧面收了回来,“大统领,这份协议刚刚签订。”他其实很想说,,记吃不记打的毛病又犯了吧!
“我知道是刚刚签订的。”朴槿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节奏很不规律,好像在弹奏一首忘记调子的曲子,“我想知道的是,现在他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们把钱吐出来?雷已经被拆除,财阀的期货窟窿也被填上了,银行系统也稳定下来了,经济基本面也开始好转。支持率也在提高……”
顿了一下,目光从文件上移开,越过崔顺元的肩膀,落在窗外青瓦台主楼灰蓝色的房顶上。
“瓦立德现在的身份是什么?阿联酋的埃米尔、乌玛守护者、诺贝尔和平奖的提名人。他刚刚吞并了巴林,虽然国际舆论中有绥靖的趋势,但是虎视眈眈的人更多,此时他所需要的是一种体面、一种大国风范、一种维持住‘萨拉丁再世’的形象。他还能像去年那样直接施压以迫使我们屈服吗?他是要脸的。”
崔顺元把文件从桌面上拿起来,翻到第二页,目光扫过那几个条款。“他对我们施加压力的工具没有消失。能源采购渠道、韩国企业在海湾的工程合同、我们在中东的外交空间。这些东西的控制权还在他手上。只是他现在拎着锤子,不一定会真的砸。”
“所以呢?”朴槿惠往椅背上一靠,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你的建议是什么?”
崔顺元没有马上回答。转过头去望了望门口,门是关上的,外面走廊里有皮鞋在地砖上由远而近、由近而远的脚步声。
朴槿惠很熟悉那双皮鞋发出的声音,那是安全室的人,鞋跟上镶着铁片,走路的时候会发出金属敲打瓷砖的声音。她上任的第一年就把铁片鞋跟给取消了,说太吵,三个月之后安全室主任就递交了辞职报告,她没有批准,鞋跟也没有再恢复。现在她听到那个声音就感到很安心,好像听到了家里老钟的声音一样。
崔顺元等的声音没有了之后才开口。“可以延期付款。但是不是明着拒绝,也不是撕毁合同,而是按照程序拖延时间。我们向阿联酋方面说明我们国内财政状况非常紧张,第二期款项能否分期支付?能不能以实物抵充?或者就是谈延长付款周期。这些我觉得都是可以谈的,他们也不能直接把我们逼死。谈判本身就可以拖上几个月,但不能直接撕毁协议。”当领导听不进反对意见的时候,你最好能够提出解决方案,这就是职场生存之道。
“拖上几个月之后又会怎么样呢?”
面对心里没有逼数还装作思考周全的领导,崔顺元表示自己的经验已经很多了,“之后就看局势的发展了。如果瓦立德在中东这几个月里遇到新的麻烦,比如说伊朗方向、叙利亚方向或者海湾内部出现什么情况的话,那么他的注意力就会被分散。到时候我们会提出一个折中的方案。比如说把付款周期由一年延长到三年,或者把一部分钱换成对阿联酋的投资承诺。他不是要面子的吗?我们给他一个台阶,他不会在台阶上和我们翻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