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评委还不是国内电影审查时的那种多倍速观影，只能一秒一秒慢慢看。
特别是这种文艺片，时长两个小时起，三个小时的也不罕见。
可以说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一半以上都在高强度观影，想这个导演藏了什么私货，思考那个导演的隐喻。
吃饭、睡觉、看电影，不间断轮回。
身心俱疲，但刘艺菲认为自己乐在其中，能和这么多电影人一起讨论电影、思维碰撞，是她一直所向往的。
就是接连四天都如此，刘艺菲脑子有点麻。
“这评委真不是人干的活。”
刘艺菲摊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看得张鑫都汗毛一竖一竖的。
圈内大部分明星为了保持身材每天吃水煮菜，长期严格断发脾气暴躁、易怒，助理被骂那是家常便饭。
她艺菲姐倾向平衡饮食，脾气好、性格温和，张鑫从来没被骂过。
但接连四天都看着这幅鬼样子，她瘆得慌。
提起脚步，张鑫保持安静，慢慢退出了刘艺菲的房间，躲到厕所偷偷给张长意打了通电话。
看到张鑫来电，张长意立马就接了起来：“怎么了张鑫？”
“张导，您能想个办法把艺菲姐从这电影节里带出去吗？”
张鑫压低声音：“艺菲姐天天早出晚归，每天看六七部电影，今天早上我喊艺菲姐起床的时候，她在睡梦里还嘟囔着啥电影呢，再这么下去怕是要把身体弄坏。”
听到张鑫的话，张长意沉默了一会儿。
去过那么多电影节，张长意自认对这种国际电影节还是比较了解的。
一般电影节的前四五天，评委们都要经过一个密集观影期。
中间几天观影量直线下降，开始仔细研磨参赛电影，最后几天评委们开始撕奖、口水横飞。
作为评委，刘艺菲前几天的疲惫是不可避免的。
最苦的时候刚熬过去，马上进入平缓阶段，现在把人叫走，那岂不是在犯傻？
刘艺菲可不想吃刘艺菲的“八十大锤”？
最重要的是，且不说他能不能把刘艺菲从电影节里弄出去，她自己想不想走还是个问题呢。
不过张鑫的这份心思还是值得称赞的。
张长意温声道：“张鑫啊，这事我知道了，回头我会和你艺菲姐好好聊的。”
“在旧金山的这段时间，你艺菲姐应该没什么太需要你的地方，你也好好放松一下，钱我回头给你报销。”
钱？
报销？
你在说什么啊，我张鑫生是艺菲姐的人，死是艺菲姐的鬼。
掌心捧着手机，张鑫让耳朵和手机贴得更紧密了些：“谢谢张导，谢谢张导，张导您放心我肯定照顾好艺菲姐。”
第641章 我这才刚刚开始呢
每个导演都有自己的颜色美学概念。
大卫·芬奇的低饱和度冷色调，灰暗雨天对比蓝色滤镜。
王佳卫，高对比色采，《花样年华》里的夜雨、霓虹灯。
还有不得不提的张亦谋，色彩大师，把红色玩到了极致。
《红高粱》里，红轿子、红盖头、红高粱地，处处都揭露着角色的原始生命力和反抗精神。
《大红灯笼高高挂》，一抹红色在压抑的深宅大院中更是成为视觉暴政，权力与欲望。
色彩即叙事，用颜色代替语言传递情感与权力。
如果说王佳卫的暧昧光影关注个体孤独，那张亦谋的浓烈色彩更像是服务集体寓言。
而张长意这次给《鲸》的美学赋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沉”。
不仅是角色身体的沉重，更是心理的沉重。
本次拍摄《鲸》，张长意会通过昏暗公寓内，狭窄的走廊、堆满杂物的房间、低矮的天花板，形成视觉上的压迫。
将画幅比例调成1.33:1的近乎正方形画幅，电影的画幅比例一般是2.35:1，适合大银幕播放。
1.33:1是早期电视的比例，它会强化空间的局促、紧张感。
最后再通过窗外阴雨天的冷光和室内的暖色台灯，营造出一种潮湿而沉重的氛围。
内外三大因素，张长意要的就是抓住观众的呼吸，让他们在电影开幕的第一刻就将自己的呼吸沉下去。
为了更好地将“沉”这个字展现出来，张长意直接把罗杰·迪金斯老爷子请了出来，担任《鲸》的摄影指导。
《老无所依》、《肖申克的救赎》，让莱昂纳多的老搭档凯特·温斯莱特加冕奥斯卡最佳女主角的《朗读者》，都是他的作品。
罗杰·迪金斯最擅长用阴影和单一光源营造氛围，还有他的长镜头调度更是登峰造极，这两点与《鲸》高度契合。
片酬什么的更不用说，今年已经65岁的罗杰·迪金斯老爷子轻轻一笑，伸出一根手指头，只要一万美元。
罗杰·迪金斯老爷子是个很纯粹的人，将摄影视为毕生技艺。
他还运营了一个的摄影博客（Deakins.com），一分钱不要，免费分享专业知识，多次拒绝漫威、DC的高额报价。
个人拍片理念首重剧本和导演的创作理念，而非片酬高低，所以他才会那么干脆就答应了张长意的邀请。
导演张长意、主角莱昂纳多，摄影指导罗杰·迪金斯、化妆指导里克贝克。
放眼全球电影界，《鲸》那都是绝对的顶级剧组。
更不提今年的奥斯卡莱昂纳多又一次落败。
搭档张长意这位出了名擅长拍大男主电影的导演，摆明了还是冲击小金人，媒体关注度别提多高了。
也正是因为剧组名声太亮，影响剧组正常运行，张长意不得不以一种极其低调的方式开了机。
没有任何媒体、没有任何仪式，公寓外部七个身高两米的保镖守护。
进组第一天就是莱昂纳多花费两个小时，穿上化妆大师里克·贝克两万美元手工定制的模具。
莱昂纳多从化妆室出来的第一瞬间，张长意就注意到了。
等莱昂纳多亦步亦趋坐到沙发上坐下时，张长意伸出手在莱昂纳多的大肚子上拍了拍：
“手感挺棒，非常柔软。”
莱昂纳多抬头给张长意翻了个白眼，不过并没有回话。
这套模具重47公斤/94斤，只要片子还在拍，他就得从早穿到晚，少说话留点力气难道不好？
这套模具能不能使用比较轻的材质做替代，当然能。
只是莱昂纳多不愿意，为了小金人他已经豁出所有，还怕这点困难？
况且模具的大重量和限制，能帮助他更真实地代入角色的痛苦与行动不便，有利于入戏。
试拍从上午九点四十开始。
试拍，调整，调整，试拍。
一直忙到中午11点才达到张长意和罗杰·迪金斯老爷子满意的地步，时间点也凑巧刚好是放饭的时间。
1小时的用餐休息时间结束，剧组直接进入开工状态。
好莱坞和内娱基本没两样，八小时工作制不存在的。
工会标准每天工作12小时，像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片场拍摄时间就经常超过14小时，只比内娱稍微轻松那么一点点。
《鲸》没有转场需求，99%的剧情都在这间小破公寓里，可以按照故事线来拍。
身上套着模具的莱昂纳多坐在沙发里，右手旁还有一台小桌子，上面是一台电脑。
张长意虽然还没喊开始，但他已经默默开始入戏了。
罗杰·迪金斯左手搭在身背斯坦尼康的摄像小伙彼得·苏烈特的肩膀上，右手向张长意比了个ok的手势。
张长意头一点，身边的助理导演杰瑞德·赫斯马上下令
“Quiet on set!“（全场安静）
“Roll sound!“（录音开机）
“Roll camera!“（摄影开机）
“Marker!“（打板）
“Action!“（开始）
电影开拍第一个镜头，就是个长镜头。
摄像小伙彼得·苏烈特背着斯坦尼康，莱昂纳多身后的远处开始，围着莱昂纳多走一圈。
在这个过程中会将莱昂纳多肥胖的身体，逐渐展露出来。
电脑中正在播放的两个男人嘿咻的视频，则向观众揭示了查理的性取向。
（查理：莱昂纳多的角色名）
当机器移动至莱昂纳多七点钟方向时，莱昂纳多面目挣扎，伸出右手抚摸自己的心脏，他的心脏正在剧烈疼痛……
张长意眉头微蹙：“停。”
莱昂纳多一愣，他的表演这才刚刚开始，手机还没滑落到地上，短文也还没读，怎么突然就喊停了呢？
张长意手持对讲器：“莱昂，你的表情可以放得再大一点。”
“不需要你去表演含蓄，这个时候你感觉自己已经快死了，我需要剧烈的挣扎。”
莱昂纳多的表演一向以爆发著称，而《鲸》中绝大部分表演都是收起来的。
张长意估计是莱昂纳多满脑子都扎进含蓄表演了，这第一场需要爆发的戏份也被他往里收了些，表现出来的疼感不像一个角色自己马上会死的人。
“胖墩墩”莱昂纳多对着张长意点点头：“我知道了。”
摄像小伙彼得·苏烈特又回到了原位，准备第二遍。
第642章 要干就干中影。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
开机第一个镜头，张长意就硬生生磨了莱昂纳多十四遍。
莱昂纳多人都麻了，这爆发式表演真的是自己最擅长的吗，怎么足足拍了十四遍张长意才给过？
现在都这样了，后面那些自己不擅长的含蓄式表演，那不得二十遍起步？
这岂不意味着接下来的镜头，全部都是这种重复重复再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