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嚓。”
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声音很重,绝对不是松鼠或者兔子能弄出来的动静。
陈安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背后的汗毛倒竖。
他想起莎拉的警告:熊,或者美洲狮。
他小心地,极其缓慢地放下手里那朵巨大的羊肚菌。
右手慢慢摸向背后的双管猎枪。
呼吸压低。
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以及……
“法克!该死的灌木!该死的乔治!”
一阵带着浓重酒气和暴躁情绪的咒骂声传来。
是人?
陈安握着枪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但眼神却更加玩味了。
在这个时间点,这片属于他的私人领地上,怎么会出现一个喝醉的人?
他悄悄从树干后面探出半个头。
只见大概五十米外,一个穿着脏兮兮牛仔夹克,满脸胡渣。
还顶着个硕大啤酒肚的中年白人男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子里钻。
他手里没拿枪,倒是提着一把铁锹,眼神飘忽,神色慌张。
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在躲避什么。
陈安眯起眼睛。
汤姆·米勒。
莎拉那个据说“睡得像头死猪”的废物丈夫。
此时此刻,他不应该在家里昏睡吗?
为什么会跑到自己这个已经荒废的农场后山来?而且还拿着铁锹?
“有意思。”
陈安并没有贸然出去打招呼。
在这个自由美利坚,私人领地擅闯者被一枪崩了都是合法的,但他不打算这么做。
因为信息的价值,往往比子弹更高。
他悄悄地退后,借助灌木丛的掩护。
像只幽灵一样潜伏了下来,静静地注视着那个男人的举动。
只见汤姆在距离那堆倒塌榆树不远的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停住了。
他警惕地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开始发了疯似地在树根下挖掘。
他在挖什么?
乔治叔叔留下的宝藏?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几分钟后,汤姆从坑里挖出了一个铁盒子。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贪婪而又狰狞的笑容。
然后迅速将盒子塞进怀里,用夹克裹紧,转身匆匆离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等到汤姆的身影彻底消失,陈安才从藏身处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满筐价值几百美金的羊肚菌,又看了一眼汤姆刚才挖坑的地方。
“看来,这片看似荒凉的农场,比我想象的要热闹得多啊。”
陈安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手里有了羊肚菌这笔“启动资金”,又意外撞破了邻居丈夫的秘密。
这张牌,该怎么打给莎拉看呢?
或者说……怎么利用这张牌,让那位寂寞难耐的人妻,彻底倒向自己这边?
陈安提起藤筐,背好猎枪,脚步轻快地踏上了归途。
今晚的牛肉派,一定会很美味。
………………
直到确认汤姆那辆烂得像废铁一样的雪佛兰彻底消失在公路尽头。
陈安才抱着藤筐,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他没有急着去追究汤姆挖走的那个铁盒子里究竟装了什么。
在美利坚,尤其是民风彪悍的蒙大拿,知道得太多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特别是在你手里没有足够的筹码和自保能力之前。
当务之急,是变现。
陈安回到那座四面漏风的木屋,在杂物间那个沾满油污的工具柜顶层,摸到了一串车钥匙。
那是一把属于1995年款福特F-150的车钥匙。
第5章 合法萝莉
虽然乔治叔叔死在了拖拉机上。
但这辆作为农场主腿脚的皮卡车还停在谷仓侧面的雨棚下。
陈安走过去,掀开那块积了厚厚一层灰的防雨布。
这辆车是深红色的。
或者说,它曾经是深红色的。
现在,大面积的底漆剥落和红褐色的锈迹。
让它看起来像是一块刚从烤箱里拿出来的,烤焦了的红丝绒蛋糕。
“老伙计,给点面子。”
陈安拉开吱嘎作响的车门,坐进那个海绵都已经漏出来的驾驶座。
把钥匙插进点火孔,旋转。
“咳咳……咳咳咳……”
发动机发出一阵如同老烟枪濒死般的剧烈咳嗽声。
整辆车都在颤抖,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就在陈安以为它要散架的时候,那台V8引擎奇迹般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怒吼,稳住了转速。
还能开。
油表显示还有四分之一的油。
陈安拍了拍方向盘,将那筐价值不菲的黑羊肚菌小心地放在副驾驶座上。
系好那根甚至有点发霉的安全带,一脚油门轰了下去。
“极光”餐厅位于怀特菲什,距离陈安的农场大约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相比于陈安所在的那个鸟不拉屎的乡村,怀特菲什明显要繁华得多。
这里靠近冰川国家公园,是著名的滑雪胜地。
因此聚集了大量的游客、有钱的滑雪爱好者。
以及那些不仅钱包鼓,胃口也很挑剔的中产阶级。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餐厅愿意出高价收购顶级的野生菌类。
陈安把那辆冒着黑烟的破皮卡停在了一辆闪闪发亮的保时捷卡宴旁边。
这种巨大的反差引来了路边几个游客侧目,但陈安毫不在意。
他下了车,掸了掸牛仔裤上的泥土,提着藤筐径直走向餐厅的后门。
一般来说,高档餐厅的前门是不欢迎这种像是个刚从泥坑里打滚出来的推销员的。
“嘿!那个……送货的?或者是修下水道的?”
刚走到后厨门口,一个正在抽烟的墨西哥裔洗碗工就拦住了他,眼神上下打量着陈安。
“这里不接受未经预约的推销。”
“如果你是来卖那该死的保险或者清洁剂的,趁老板还没发火,赶紧滚。”
“我找你们的主厨。”
陈安没废话,他稍微掀开了藤筐上盖着的报纸一角。
一股独特的,浓郁的泥土与坚果混合的幽香瞬间飘散出来。
那个墨西哥小哥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瞪圆了:“HOly Sh*t……这是?”
“新鲜的黑羊肚菌。刚采的,上面的露水还没干。”
陈安语气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告诉你们负责采购的人,或者主厨,晚一分钟,这东西的风味就流失一分。”
墨西哥小哥虽然只是个洗碗的,但在这种高级餐厅混久了,自然识货。
他扔掉烟头,二话不说推开了厚重的后厨铁门:
“你在门口等着,别进来,卫生局查得严!”
几分钟后。
一阵急促且带着愤怒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伴随着一串机关枪般的连珠炮语速。
“路易斯!如果那是骗人的普通干蘑菇或者是那种超市里两美元一磅的垃圾。”
“我就把你那个猪脑袋塞进洗碗机里!我现在正忙着处理那块该死的A5和牛!”
门被猛地推开。
陈安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因为声音听起来很暴躁,但他视线平视却没看到人。
“低头!你这个高耸的长颈鹿!”
陈安低下头,这才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主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