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女孩?
如果单看身高和长相,她看起来顶多也就十五六岁。
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五五,穿着一身洁白的厨师服。
戴着高高的厨师帽,这让她看起来稍微高了一点。
她有着一头极为罕见的银灰色短发,发梢带着一点俏皮的微卷。
五官精致得像个昂贵的娃娃般,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鼻梁上甚至还能看到几颗可爱的小雀斑。
但此刻,这张可爱的脸上却挂着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凶狠和傲慢。
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主厨刀。
“看什么看?没见过天才吗?”
银发少女没好气地瞪了陈安一眼,那双如同猫眼石般的碧绿色眸子里写满了不耐烦。
她伸出一只戴着乳胶手套的小手,“东西呢?给我看。”
陈安有些想笑,但直觉告诉他,如果现在笑出来,这把刀可能会飞到自己脸上。
这是一只脾气暴躁的合法萝莉。
他蹲下身,将藤筐递了过去。
银发少女:凯蒂,也就是这家米其林推荐餐厅的行政主厨。
原本满脸的不屑在看到藤筐里那堆黑褐色的小东西时,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凶狠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她小心翼翼地捏起一朵最大的羊肚菌,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检查了菌柄的切口和菌盖的纹理。
“完美的伞盖……紧实的肉质……没有虫眼……”
凯蒂喃喃自语,刚才那种嚣张的气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专业人士的严谨。
“这是昨晚那场雨后刚冒出来的第一批头茬。甚至是黑羊肚菌里的极品:圆锥羊肚菌。”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陈安:“你在哪找到的?”
“这可是商业机密。”陈安笑了笑,站起身。
“这片林子虽然大,但长出这种品相的地方可不多。”
凯蒂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但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规矩。
“有多少?”她问。
“大概六磅。我在筐底还放了一些湿苔藓保湿。”
“全都要了。”
凯蒂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怕陈安反悔一样,一把护住了藤筐。
“路易斯!去账房拿现金!快!”
说完,她再次看向陈安,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我知道现在的市场价。”
“普通的干货确实贵,但鲜货价格波动大。而且你这是也没经过清理的……”
“每磅70美金。”陈安直接报价。
这个价格比传单上的收购价要低一点,但考虑到那是最高价,。
而且未清理的泥土也有重量,这是一个非常公道且容易成交的价格。
第6章 失窃
凯蒂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好了陈安会狮子大开口要100刀,然后她再狠狠砍价。
没想到这个东方男人这么懂行。
“65。”凯蒂下意识地还是砍了一刀,这是习惯。
“你这一筐里有不少泥土,我得扣掉损耗。”
“75。”陈安面带微笑。
“什么?你在反向砍价?”凯蒂瞪大了眼睛,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波斯猫。
“因为我知道这批货如果你不要,隔壁的那家意大利餐厅肯定会抢着要。”
“他们这个周末好像有个松露主题的品鉴会,虽然这不是松露。”
“但我想他们不介意加一道顶级羊肚菌烩饭。”
陈安慢条斯理地说道,作势要拿回藤筐。
“停!停手!该死的!”
凯蒂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脚上的白色洞洞鞋踩得地砖啪啪响。
“75就75!真的是……你怎么比犹太人还精明!”
“而且隔壁那家做的是垃圾食品,根本配不上这种食材!”
作为一个对食材有极致追求的强迫症主厨,她绝不允许这种好东西落入竞争对手手里。
几分钟后。
陈安揣着厚厚的一沓美金走出了后巷。
六磅半,算上那点零头,凯蒂直接给了他500美金。
这在美国这个人力成本极高的地方,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普通的超市收银员累死累活干一天,税后可能也就拿个一百多刀。
“那个小厨娘,倒是挺爽快。”
陈安摸了摸口袋里的钞票,心情大好。
那个叫凯蒂的主厨在付钱的时候,还要了他的电话号码,并且恶狠狠地威胁道:
“如果下次再有这种好货不先送来给我,我就把你列入黑名单,还会告诉全镇的人你的蘑菇有毒!”
这种傲娇的威胁,在陈安看来简直像是小猫亮爪子一样可爱。
………………
手里有了钱,陈安心里的底气就足了。
他先是去了一趟镇上的沃尔玛。
农场那个冰箱比他的脸还干净。
他买了一大袋大米,身为东方人,没米饭是真的活不下去。
又买了些鸡蛋、培根、速冻披萨,以及两箱最便宜的百威啤酒。
想了想,他又走到了日用品区。
他买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几条毛巾。
在路过女性护肤品区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住了。
货架上摆着一款并在打折促销的欧舒丹护手霜,是乳木果味道的。
陈安脑海中浮现出今早莎拉递给他牛奶时那双有些粗糙,却依然温热的手。
作为一个常年操持家务和农活的农妇,她的手确实需要保养。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安拿起那支护手霜,扔进了购物车。
这不仅是礼尚往来,更是情感投资。
在这个寂寞的农场里,没有什么比细致入微的关怀更能击破一个被丈夫冷落已久的女人的心理防线了。
他又去五金区买了一套新的管钳和几卷生料带,今晚修水管是最好的借口。
最后,他还买了一盒著名的万宝路香烟,虽然他不怎么抽烟,但这是社交硬通货。
满载而归。
当那辆破皮卡再次轰鸣着驶入93号公路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陈安哼着小曲,一只手搭在窗外感受着风的流速。
这种自由的感觉,确实不错。
但他没忘记,今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仅仅是去吃牛肉派,更重要的是,他要确认那张从汤姆手里拿到的牌,到底该在什么时候打出去。
车子拐进农场的碎石路。
远远地,陈安就看见自己家门口那辆熟悉的拖拉机旁,停着另一辆车。
那是警长的巡逻车。
一个穿着卡其色制服、戴着牛仔帽的高大白人警察。
正靠在车门边,和正从隔壁走过来的莎拉说着什么。
莎拉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紧张,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
陈安眯了眯眼睛,心跳稍微快了半拍,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做亏心事。
蘑菇是合法的,枪是合法的,地契也是合法的。
那就是……冲着别的事情来的?
陈安踩了一脚刹车,皮卡稳稳地停在了警车旁边。
他推门下车,脸上挂着那种专属于年轻人的,略带茫然的纯真笑容。
“嘿,莎拉。下午好,长官。”
“出什么事了吗?难道是因为我的蘑菇没交税?”
那个警察转过身。
这是一个典型的蒙大拿硬汉,大概四十多岁,国字脸。
下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腰间挂着柯尔特左轮手枪和警徽。
警徽上刻着名字:雷诺兹。
雷诺兹警长用那种像是在看嫌疑犯一样的审视目光。
把陈安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最后目光停留在他脚上那双还沾着黑泥的雨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