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她却反其道而行之,试图以一人之力打破固有的规则,这种盲目自信带来的后果,是相当致命的。
相比之下,老油条会权衡利弊,会妥协,会找最省力的方式完成任务。
但新人不会,新人脑子里只有“对与错”和“黑与白”,没有中间地带。
“看什么?!”从后视镜里瞧见马杰克一直盯着自己的侧脸看,凯瑟琳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把眼睛闭上,身体坐正。”
马杰克并没有听从她的指令,而是把双腿跷上来,慵懒地靠在车门上,以尽量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半躺着:“凯瑟琳小姐,你好像很喜欢对别人发号施令,但我得提醒你一句,我现在还不是罪犯,连嫌疑人都算不上,你对我的逮捕行为,完全违背了执法程序,因此我更像是你的人质。”
“闭嘴!我用不着你来教我法律法条,我很清楚我自己在做什么,我当时目击到了你,目击犯罪你懂吗,仅凭这一条,我就有权利逮捕你。”
凯瑟琳说完,回过头来剜了他一眼:“把你的脚放下去,不要弄脏我的座椅。”
“这你就别想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把鞋脱了,如果你允许的话。”
不管她怎么大吼大叫,马杰克依然我行我素,这无疑伤害到了凯瑟琳的职业尊严,她原本以为这家伙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对警察言听计从才对,结果他反倒像个大BOSS,而自己只是个负责开车的碎催。
她重重地踩下急刹车,使得车子猛地停下来,险些把马杰克从座椅上晃下去,然后从驾驶室下来,拉开车门,把身体探进来的同时,持枪指着某人:“听着,这一路还长着呢,你要是想过得舒服点,就给我乖乖听话,否则我有的是手段折磨你,比如把你的手跟脚踝铐在一起,你想试试吗?”
马杰克看着她凶巴巴的脸,又瞥了眼她手上那把警用格洛克,一脸认真地回应道:“凯瑟琳小姐,道理我都懂,可你下次再持枪威胁别人时,能不能先把保险打开?”
听到这句“善意”的提醒,凯瑟琳原本目露凶光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保险确实还关着。
而就在她低头的一瞬间,马杰克却突然出手,等她反应过来时,配枪已经被夺走,枪管正顶在她的额头上。
“别动宝贝儿,小心走火。”
马杰克的嘴角挂着坏笑,动作娴熟地打开保险,像是猎人在审视猎物。
凯瑟琳吓得浑身一颤,冷汗从额头上滚落,恐惧之余,更多的是震惊。
他怎么做到的?这是人类能有的反应?我可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完成了反制?他甚至还戴着手铐!
凯瑟琳僵在原地,枪口传来的冰冷触感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优异成绩和技战术,在这个男人面前形同虚设。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心跳声,她现在彻底明白,为什么这家伙能一个人,干掉那么多帮派分子,这种杀人不眨眼的魔鬼,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只要他扣动扳机,一切就都结束了,命都没了,还扯什么荣耀和理想。
可正当她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死神降临时,马杰克却突然调转枪口,格洛克在他手上快速旋转几圈后,精准无误地塞回她的枪套里。
“你不杀我?”凯瑟琳人傻了,她以为自己必死,结果这家伙竟然会网开一面。
“我为什么要杀你?”马杰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杀害一名在职警察,这可是联邦重罪,我还没傻到那个份儿上。”
凯瑟琳愣在那,盯着马杰克玩世不恭的脸,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女孩,我都被你抓起来了,你却连我的真实身份都还没搞清楚。”马杰克被逗笑了:“算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知道你是谁,你就是一个连枪都拿不稳的菜鸟,却甩掉上司给你安排的搭档,因为你觉得他在拖你后腿,你非要一个人押送两名嫌犯,是因为你想独占功劳,让那些瞧不起你的人对你刮目相看,你甚至懒得联系治安官,认为这会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每一步,你都在赌。”
“而当赌徒的结果,就是满盘皆输,你得庆幸坐在车里的人是我,而不是后备箱里躺着的那位,否则在你死后,还会可能会遭受凌辱,想想吧,一名被扒光了衣服,曝尸荒野的年轻小女警,好莱坞的编剧最喜欢这种剧本,你会因此成名,只是以另外一种方式。”
凯瑟琳沉默着,细细咂摸他的这番话,他全都说对了,自己确实是那样想的,身为一名刑事警察,却被嫌疑人看穿想法,这无疑是一种莫大的讽刺。
她没有再要求马杰克坐好,而是默默地替他关上车门,站在驾驶室门外,却迟迟不肯进去。
夜风从一望无际的荒漠上吹来,裹挟着干燥的沙土气息和细碎颗粒,原本一丝不苟的金色刘海被吹得无比凌乱,她却连去拨一下的意识都没有,整个人仿佛行尸走肉傻站在原地。
刚才那一瞬间的交锋,使她明白自己的这次擅自行动,到底有多愚蠢,马杰克把枪还给她那一刻,又让她陷入了严重的自我怀疑,愈发地想要了解这个男人。
“喂,还走不走了,这么喜欢吹风?”
马杰克等得不耐烦,打开车窗冲她喊道,后者犹豫了一下,这才坐回到驾驶位上。
夜色里的沙漠公路漆黑如墨,只有车灯劈开一条窄路,车子跑得不快不慢,被隔离带隔开的对流车道上,平均每半个小时才能瞧见一辆。
凯瑟琳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眼神空洞,整整两个多小时,她一句话都没说,也没有打开车载电台,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一眼,看看某人是不是老实待着。
又过了没多久,后备箱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他醒了。”马杰克懒洋洋地靠在座椅上,语气像是在提醒她天气预报。
“我长耳朵了。”凯瑟琳的语气还是老样子,好像别人欠她钱没还。
“你要是担心他在后面闹腾,我可以帮你把他打晕。”马杰克好心提议:“我徒手就能做到,拆腻子康复了解一下?”
“用不着你帮忙,我相信我的捆绑技术。”
话音刚落,后备箱里又传来一阵更剧烈的响动,那家伙显然已经完全清醒,正在用肩膀或膝盖猛撞后备箱盖,剧烈的“砰砰”声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咒骂从车尾传来,整个车厢都在微微震动。
之前用来控制桑迪的软扎带和胶布,全都被凯瑟琳废物利用,把泰隆·巴勒捆了个瓷实,反正这家伙的罪名早就坐实了,怎么对他都不过分。
至于马杰克,确实除了目击他在犯罪现场出现外,暂时还没找到新的证据。
大约十五分钟后,折腾累了的泰隆·巴勒总算停止挣扎,绝望地蜷缩在黑暗里节省体力。
“你之前为什么不跑?”也不知道纠结了多久,凯瑟琳总算忍不住问道:“凭你的本事,你完全可以抢走我的车,把我铐在路边的护栏上,这里荒无人烟,等有人发现我时,你早就跑没影了。”
“我为什么要跑?”马杰克不禁反问:“我又没犯罪,你逮捕我的理由,仅仅只是目击到我出现在犯罪现场,就算你看到的那个人真是我,你有证据证明吗,法律只主张证据,从来不主张个人的主观臆测,我跑了,那就说明我心虚,正好坐实了你的猜想,聪明人不会为了子虚乌有的罪名,把自己变成真正的逃犯。”
这番话又把凯瑟琳干沉默了,她甚至快速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自己真的抓错人了,那天扒飞机逃走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另有其人?
不,我不能这么想,眼睛是骗不了人的,我看清楚了他的脸,那个人一定是他,不然怎么解释泰隆·巴勒会出现在天堂镇,而且两人又正好撞上?
现在他就躺在后备箱里,只要打开后备箱,让他们两个当面对质,一下就能了解到真相。
可这样操作,会不会太危险了点...算了算了,还是先押送回警察局再说吧,避免节外生枝。
正当凯瑟琳左右脑互搏时,马杰克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
与此同时,一个如同小山般巨大的红色叹号从后方亮起,连带着清楚的预警音效。
他猛地回头,一辆从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彼得比尔特389型长头卡车,正以失控的速度朝自己乘坐的载具撞来。
这玩意儿是变形金刚里擎天柱的原型,算是美版泥头车,一旦被撞上,车毁人亡是肯定的。
“快躲开!”情急之下,马杰克大声给出提醒,恨不能扑到方向盘上帮她开。
而没有【见闻色霸气】加持的凯瑟琳,反应却明显慢了一拍,等她猛打方向盘避险时,擎天柱已经呼啸而至,撞向汽车尾部。
猛烈的撞击下,车子彻底失控,死亡漂移数次后,又撞向道路中间的水泥护栏,巨大的冲击力使得安全气囊喷射而出,填充了整个驾驶舱。
第371章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即使提前做好了受力准备,用手死死抓紧安全握把,在瞬间减速和过量冲击力的作用下,马杰克的身体还是重重撞上前排座椅。
嘭!冥冥中响起一道清脆的护盾破裂声,但也只有他能听得见。
【爆裂护盾】:被动获得一层护盾,减免90%伤害来源,受到一次伤害后失效,使你的下一次攻击造成2倍伤害,CD冷却10分钟。
从物理学的角度出发,90%的伤害豁免,意味着原本120km/h的正面刚性碰撞,动能会被降低至约38km/h,再加上这是从后往前撞,第一时间承受伤害的位置是后备箱,其次是车头,而马杰克坐在后排,只有后备箱完全溃缩,才有可能触发空间侵占。
所谓空间侵占,说人话就是车子被撞瘪了,驾驶员和乘员的身体遭受挤压,从而形成创伤性窒息或主动脉局部撕裂。
因此可以想象,这要是换成普通人,在没有预警,没有防备,没有护盾的情况下,就算侥幸活下来,大概率也得变大树。
马杰克用手揉了揉承受最大冲击力的肩膀,即使有90%的伤害减免,依然造成了轻微的软组织挫伤。
“嘿,凯瑟琳,你还活着吗?”
他用手戳了戳凯瑟琳被夹在座椅和安全气囊里的侧脸,发现她没有反应后,赶紧用手指去试探她的鼻息。
人没死,应该是头部承受外力撞击,陷入了昏迷状态。
崔佛兴奋地从大卡车的驾驶舱里跳下来,身后跟着脸色煞白的桑迪,她现在很后悔,这个疯子做事完全不计后果,明明杰克也在车箱里,他却坚信他的身体构造跟别人不一样,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
事实正如他所料想,看见马杰克安然无恙地下车后,他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想要给他一个爱的抱抱。
结果刚跑到跟前,却被一拳打在脸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屁蹲。
“你疯了,敢揍我!”他从地上爬起来揉着屁股,看马杰克的眼神只剩下恼怒。
“疯的是你,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也就你这种疯子想得出来!”
马杰克没工夫跟他吵架,第一时间去查看车尾,后备箱已经被彻底撞烂,肉眼可见地溃缩了70%,三厢车几乎被撞成两厢车,鲜血顺着残骸缝隙往外淌。
“杰克,这里边躺着的,该不会是Highs帮的老大泰隆吧?”
桑迪好奇地凑到跟前,车上拢共就三个人,不是他还能是谁。
“没错。”马杰克点点头,快速分析着局势,没想到这一下歪打正着,把这家伙给撞死了,这样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尽管挨了马杰克一拳,崔佛也能分得清轻重缓急,他揉了揉受伤的脸颊,十分恼火地说道:“小子,你给我记住这一拳,我迟早会还给你,但现在我不跟你计较,都别愣着了,赶紧把这小妞拖出来,找个地方埋掉,事情就算结束了。”
他说着,便要去拉门把手,试图拖凯瑟琳出来,这就是他的办事风格,毁尸灭迹,一了百了。
“别碰车。”马杰克见状一把薅住他:“留下指纹就麻烦了,你也一样桑迪,离远点。”
“什么意思?”老崔人都懵了,这你还纠结个锤子啊,埋了不就完事儿了,这荒郊野外的,谁知道?
“她没死。”马杰克抱着膀子摇头:“而且还是警察,杀警是联邦重罪,你们没有必要因为我,摊上这么大的麻烦。”
得知对方的身份后,一向杀伐果断的崔佛明显迟疑了一下,他闯荡江湖这么久,过手的人命不计其数,却唯独没有杀害过警察,顶多在被追捕时打伤对方,从来没敢真正地下过死手,所以他才能逍遥法外到现在。
桑迪也一样,她很清楚杀警意味着什么,那等于FBI的座上宾,外加得罪整个警察工会。
“听着,我有主意了。”趁他俩发愣的工夫,马杰克已经想到对策:“趁她苏醒之前,你们赶紧离开,把这伪装成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泰隆·巴勒已经死了,没人能再指证我,记得把车处理好,别留隐患。”
“所以你要留下来?”桑迪很吃惊地看着他:“这太冒险了杰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逃走看似安全,实则后患无穷,我留下来,反而是最安全的举措。”
马杰克看了眼似乎有苏醒迹象的凯瑟琳:“别废话了,赶紧走,顺便帮我联系索尔·古德曼律师事务所,等我回到洛杉矶,可能会需要法律支援。”
“OK,交给我。”桑迪很清楚,马杰克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老崔对于他的骚操作也是司空见惯,因此只能照办。
回到车厢里,马杰克深呼一口气,不厌其烦地调整着姿势,尽量还原事故现场。
为了把戏做逼真,他甚至上演铁头功,撞裂了侧窗的车玻璃,把后脑勺贴在蜘蛛网状破损处。
大约五分钟后,凯瑟琳的睫毛开始颤动,她缓缓睁开双眼,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涌向脑海,疼得她根本没法动弹。
适应了好一阵子,这种症状才有所减缓,原本模糊的视线也开始聚焦。
她艰难地把脑袋从安全气囊里拔出来,视线在车厢内逐一扫过,扭曲变形的车头和破裂的挡风玻璃,爆开的安全气囊和错位的座椅。
身后,马杰克完全不省人事,从姿势上判断,像是身体先斜着撞到座椅,头部再反弹到车窗上,瞬间爆发出来的威力,把车窗都给撞裂了。
她手指颤抖着伸向马杰克,试探他的鼻息,发现还有呼吸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拍打着胸口:“太好了,没死,人没死,哦买噶的,我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嘶!”马杰克于“昏迷”中苏醒,演技炸裂地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向承受“撞击”的后脑勺。
“别动。”凯瑟琳赶紧出声制止:“千万别乱动,你撞到头了,可能会导致颅内出血,乱动会加重伤势。”
正当她展现她的专业素养时,严重损毁的车头部分突然窜起几道弧状闪电,连带着噼里啪啦的电线短路声。
下一秒钟,一道明耀的火苗升腾起来,进而将火势壮大,能闻见明显刺鼻的化学燃烧气味。
“该死,是机油泄露。”凯瑟琳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去解安全带,却发现这玩意儿死死卡在她的胸前,金属锁扣因撞击发生了错位,无法正常打开。
“你能动吗,这车搞不好要炸了,先逃命再说。”
即便身处险境,她还是优先回过头来,尽管知道马杰克是她要抓的嫌疑人,可在这种生死关头,人命的优先级明显更高。
马杰克迅速瞥了眼火势,情况确实很危险,车头位置集中了发动机和电气系统,那些线束和蓄电池全都是易燃物,水火无情,火舌很快就会蔓延到车身,一旦引爆后边的油箱,螺旋升天是肯定的。
“能动,但脖子不太听使唤。”他故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迟缓僵硬,一边揉着后脑勺,一边用另一只手去推变形的车门。
看着被卡死在驾驶舱里的凯瑟琳,一个大胆且邪恶的想法油然而生,要是她就被这么烧死了,似乎也合乎情理?
没人会知道事故发生前,自己正坐在车厢里,大火会吞没一切痕迹。
想到这儿,马杰克毅然推开门,连滚带爬地离开车厢,借机往远处跑去。
凯瑟琳还在跟安全带锁扣较劲,边缘翘起的铁片把她的拇指划出了一道血口,但她毫无反应,扳动锁扣的动作幅度越来越激烈,这种被死神追杀的压迫感,使她无暇顾及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