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她也看见了车窗外那道正朝着荒野狂奔的身影，他在逃命，他在见死不救，像极了战场上听到枪响后，被吓破了胆的无胆鼠辈。
但凯瑟琳并没有因此生恨，甚至没从道德上苛责他，在她看来，这只是普通人出于求生本能时做出的正常反应，100个人里，99个都会这样干，剩下那个要么被吓傻了，要么是警察和消防员之类的特殊职业。
在她挣扎这会儿工夫，火势更大了，火舌舔舐着破裂的挡风玻璃，安全气囊受高温炙烤的影响，靠近外边的一层已经焦化，浓烟顺着玻璃缝隙灌入，致使车厢里的氧气含量陡然降低。
“咳咳...咳咳咳...”
凯瑟琳被呛得直流眼泪，从喉咙里发出一阵阵难受的干咳，被火光照亮的脸颊上，已经浸透了汗水。
此时此刻，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名活在中世纪，被宗教裁判所判处火刑的女巫，除了被活活烧死之外，根本不会有第二种结果。
突然，她笑了，笑得很诡异，连音调都为之变形：“哈哈哈，凯瑟琳，你一直自以为很优秀，咳咳...其实你比谁都蠢，大家只是习惯性地说你的好话，让你误以为那就是现实，结果呢，你只是从一座象牙塔，进到了另一座更大的象牙塔，咳咳咳...哈哈，死吧，结束你这可笑的人生，反正你活着，也只配当提线木偶，咳咳咳...”
在她绝望的自我检讨中，车头已经被完全引燃，火焰的爆裂声在耳边炸响，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入车厢，压缩着本就不多的空气。
轰！下一秒钟，前挡风玻璃被高温烤炸，火蛇无情地钻入，尽管安全气囊的内层具备一定的耐高温作用，可也架不住长时间用明火炙烤。
凯瑟琳感觉自己的睫毛和头发开始蜷曲变形，心脏和大脑也同时缺氧，她最后轻轻喊了声妈妈和爹地，绝望地闭上双眼，等待火焰将其吞噬。
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爆裂的脆响传入耳膜，位于驾驶室左侧的车窗玻璃，突然被人从外部砸开。
窗外，马杰克手持应急破窗锤，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是你！”凯瑟琳惊呼道，脸上满是震惊，这家伙不是逃走了吗，他又跑回来干什么？
“没想到吧，我又回来了。”马杰克冲她自信一笑，快速查看她被卡住的原因。
“锁扣卡住了，我打不开，得想个别的办法。”
凯瑟琳话音未落，马杰克已经动手了，麻利地从破窗锤上弹出内置的割刀，快速对安全带进行切割。
这个逃生工具是他临下车前故意带走的，因为既然做了，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犯不上再留个尾巴。
可事实证明，他骨子就不是那种丧尽天良的坏种，连一头快要淹死的熊他都会施以援手，更何况是一个无冤无仇的大活人。
有的人该死，有的人不该死，该死的人没死，他会很难受，不该死的人死了，他也会很难受。
要是为此背上一辈子的心理阴影，那可就亏大了，赔本的买卖坚决不能干。
割到一半时，火势比想象中蔓延得还要快，已经烧到车底，逼近最危险的油箱区域。
一道从燃烧中炸裂出来的零件残骸，更是险些击中马杰克的面部，要不是他反应快，非得毁容不可。
“你别管我了，自己逃命去吧。”面对随时都会到来的爆炸，凯瑟琳几乎是带着哭腔：“谢谢你回来救我，你是一个好人，在我临死前，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去向警方坦白你的罪状，把你对我的施救行为告诉法庭，我相信法官和陪审团会对你网开一面。”
听到她的临终遗愿，马杰克人都麻了，他真想把这妞的脑子扒开，看看里边是什么构造，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抓我呢，早知道不救你了！
啪！危急关头，安全带总算被割断，凯瑟琳也因此挣脱束缚。
“门打不开了，走窗户，快！”
尝试开门无果后，马杰克当机立断，帮她从窗户逃生。
等她连钻带爬地滚出来，落地后却膝盖一软，身体几乎挂在马杰克身上，看来高温加上脑缺氧，使她的神经系统暂时罢工，指令传到四肢时，已经变得断断续续。
马杰克没有废话，果断将她的胳膊搭上自己的脖子，半拖半架着往远处移动。
轰隆！冲天而起的火光中，汽车完全被烈焰吞没。
马杰克没有回头，继续有条不紊地前行，任由火焰和残骸四散飞溅，照亮了沙漠里的夜空。
第372章 夜宿荒野，激情互怼
“泰隆·巴勒呢？不好，他还被锁在后备箱里，那是我最重要的嫌疑人，我跟了他整整一周，我要去救他出来！”
夜色下，凯瑟琳试图从沙土地上站起身，却被马杰克一把摁住肩膀：“省省吧大小姐，你现在惟一能做的，是给收尸工打电话，但我之前试过了，这地方没有手机信号，很难想象这是在21世纪的美国，我差点以为我活在南北战争时期。”
凯瑟琳看着葬身火海的汽车残骸，不信邪地掏出手机来，事实跟马杰克说的一样，确实处于信号盲区。
她痛苦地捂着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犯罪嫌疑人在押解途中意外身亡，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结局，这件事一旦传回警察局，无论车祸的调查结果如何，她的职业生涯都算到头了，本身就属于违规办案，想要一网捞两条大的，现在可倒好，网破了不说，鱼也死了。
等她回到家，她那个手眼通天的老爹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逼她辞职，甚至动用关系让警局开除她，然后把她扔到某个朋友的高科技上市公司里，每周只需要工作七八个小时，却能赚到比IT精英还要多的钱，那样的话，自己的理想就彻底破灭了。
越想越绝望的凯瑟琳再也抑制不住悲伤的情绪，竟然旁若无人地哭了起来。
马杰克在旁边都看傻了：“不是大姐，这也值得哭一鼻子吗？眼下最倒霉的人可是我，我被你莫名其妙地逮捕，回程路上还遭遇了车祸，差点把我的脑子撞坏掉，更可恨的是，撞我那个狗娘养的还跑了，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我就把他绑在树上，往他裤裆里塞一百条眼镜蛇，不，一万条。”
听着马杰克的恶毒假想，凯瑟琳拿手背抹了抹眼角：“所以你也没看清楚那辆车的车牌号？”
“多新鲜啊，我当时只想着自救，哪顾得上别的，要不是我提前抓紧了安全握把，这会儿被烧焦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
“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凯瑟琳把眼泪彻底擦干净，问了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马杰克强忍住笑意：“马杰克，你叫我杰克就行，我的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凯瑟琳。”她主动伸出手，握手时眉头紧皱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呻吟。
“别拿嘴巴吸。”见她下意识地想要嘬受伤的手指，马杰克立刻制止道：“人嘴里是最脏的，小心被细菌感染。”
他说着，起身走向一坨沙漠里很常见的风滚草，采集了一些新鲜叶片搁在嘴里，嚼碎后敷在她的伤口上。
“好恶心。”凯瑟琳虽然一脸嫌弃，却并没有拒绝马杰克帮她处理伤口，不是说嘴巴是最脏的吗，你搁这儿玩双标呢？
“你懂什么，这东西能帮助止血，一看你就没在野外呆过。”
“你呆过？”
“废话，我可是参加过《荒野独居》的人。”
“没听说过。”凯瑟琳毫无兴趣地摇了摇头，问道：“现在怎么办？”
“你问我？”马杰克笑了：“你是警察，我是罪犯，你问我该怎么办，你都没主意，我能有什么主意。”
“纠正一下，你不是罪犯，只是嫌疑犯，没有被法庭定罪之前，都叫嫌疑犯。”
“拉倒吧，还不是随你怎么说。”马杰克瞥了眼手上的时尚银手镯：“你刚才说谢谢我救了你，那你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先把这玩意儿给我打开，要不是戴着它影响我发挥，没准儿后备箱里那位就不用死了。”
“不行。”凯瑟琳很坚决地回应道：“我帮你打开，万一你逃跑怎么办？”
“啊？”马杰克一脸的黑人问号：“凯瑟琳，你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什么好奇心？”
“你到底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又是怎么当上警察的，我要是真想跑，当时给你一梭子多好，或者看你活活烧死在汽车里，为什么还要冒险救你？我一个恶贯满盈的罪犯，却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对我一点收益都没有的事情，我是图啥呢，图你长得好看吗？”
见她冷着脸不说话，马杰克选择跳起来补刀：“反正我敢跟你打赌，你入职那家警察局的局长，不是你老爹就是你叔叔之类的人。”
面对他的无情嘲讽，凯瑟琳终于忍不住了，义正言辞地反击道：“你猜对了，我确实是警察局长的侄女，但这跟我入职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各方面的成绩和指标，全都满足南区分局的招聘标准，所以我是凭实力进去的，而不是你想象中的走后门。”
果然，这妞的家庭背景还真不一般，跟自己最初的猜想大差不差。
美国有的是这种地主家的傻儿子和傻闺女，从大学毕业后不用为生计发愁，只想干自己理想中的职业。
他就见过某个金融大亨的儿子，放着家族继承人不当，非得给自己下边噶了，跑到好莱坞当特型演员。
在他看来，这妞一看就是从小动作片和探案剧看多了，把自己幻想成了艾达王和邦女郎。
“OK，随便你怎么说，但你就是抓错人了。”马杰克继续贯彻他的嘴硬战术：“就算退一万步讲，我确实是你要找的那个人，可现在最重要的同案犯也死了，你拿什么给我定罪？如果我能被你送进监狱里，那辛普森枪毙十回都不多。”
“闭嘴！”凯瑟琳无力反驳，但她的态度依然强硬，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是警察。
“让我闭嘴是吧？”马杰克被气笑了：“好好好，我闭嘴，我就在这儿躺着，从现在开始，你是老大，一切都由你说了算，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鬼地方跟无人区没啥区别，在没有补给和手机信号的情况下，你要么能在路边遇见好心司机，愿意带咱俩到最近的城镇去，要么给我变出饮料和烤鸡，不然就在这等死吧。”
马杰克说完，咣当往地上一躺，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数星星，数困了就睡，反正又不是没在野外呆过。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危言耸听。”
凯瑟琳嘴上嘟囔了一句，迈步往公路边缘走去，她开来的那辆载具烧得差不多了，几乎只剩下光秃秃的车架，上边还挂着零零散散的余火。
等走到严重溃缩的后备箱附近，她壮着胆子凑上去瞧了一眼，结果立马引起了生理不适，弯着腰止不住地呕吐。
缓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挺直身板，无数的负面情绪化作阴影，将她整个人彻底包围在里边。
这时她才意识到，那家伙说的没错，最重要的同案犯死了，关键性的物证也没找到。
更要命的是，嫌疑人的死亡跟自己有直接关系，首先是押解程序不合法，没有使用经过安全改造的警用运输车，明知警力不够也不原地等支援，哪怕是向本地治安官申请临时羁押，或者协助转运都可以。
自作主张把嫌疑人锁在后备箱里，导致其在车祸中丧生，这更是大忌中的大忌，一旦较起真来，那就不是渎职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要承担刑事责任，对方家属追究起来，警察局也会为此面临天价索赔，不然就得等着被唾沫星子淹死。
罪犯怎么了，越是这种特殊人群，越会有人站出来呼吁人权，这就是美国的主流玩法，你可以歧视正常人，歧视同性恋你试试。
又让他给说对了，从抓到他那一刻开始，自己几乎丧失了理性，满心想得都是立大功，结果可倒好，一手王炸输了个超级加倍。
她彻底冷静了下来，脑子也开始恢复清醒，这起车祸来得太诡异了，那么宽的路，司机是盲人吗，刹车失灵？也不对啊，那他怎么肇事逃逸的。
难道是马杰克故意安排的？可他自己也受伤了啊，而且是在我之后苏醒的，要真是他的同伙，会往死里撞吗，万一躺在后备箱里的不是泰隆，而是他呢？
我的天，我到底经历了些什么，怎么这么多奇怪的事情，全都集中在一天内发生，那家伙的身份也是个谜，身手不凡，思维敏捷，说他是联调局的特工，都有点像是在贬低他，毕竟他想弄死自己，至少有不下十次机会。
想到这儿，凯瑟琳从口袋里摸出战术手电，打开后蹲在地上观察路面，试图通过轮胎痕迹还原事故现场，可这鬼地方什么都留不下，风一吹全平了。
她默默地看向公路一侧，别说是汽车，连点光亮都瞧不见，另一侧也一样，漆黑一片，无限延伸的公路尽头，直接与天幕相连。
“哎，看来只能先等到天亮再说了。”
凯瑟琳无奈地叹了口气，盘点身上能用的东西，一把警用格洛克，两个满容量弹夹，一支手电筒，一把手铐钥匙，手机，卫生纸，证件，以及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口袋里，已经被体温捂得软塌塌的士力架。
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之前在驾驶室里被高温烘烤，导致流失了大量的体液，这会儿口渴的要死。
肚子也不争气地开始冒泡，本来车上有成袋的全麦吐司和矿泉水，一场大火，全烧没了。
“喂，醒醒。”
回到荒漠里，凯瑟琳拿脚碰了碰压根没睡着的马杰克，后者睁开眼，贱兮兮地笑道：“发现什么了，神探凯瑟琳小姐，外星人的脚印？”
“别废话，叫我凯瑟琳警官！”凯瑟琳看见他这张笑脸，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你现在这副嘴脸真的很欠揍，难道你没有因此被教训过吗？”
“教训我？”马杰克换了条腿，一脸的满不在乎：“从来都是我教训别人，我还没尝过被人教训是什么滋味，倒是你，本事不大，脾气不小，不过你也并非一无是处，至少长得还挺漂亮，很适合干宣传工作，那些刚从警校毕业，不知道该找...”
“闭嘴！”没等马杰克说完，凯瑟琳便恼火地打断他：“你不就是想说，我只适合当花瓶吗？果然男人骨子里，都喜欢搞性别歧视，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搞了那么多女权运动，性质却一点都没变。”
马杰克闻言，解释道：“我可没那个意思，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从你的具体表现来看，你确实不适合当外勤人员，因为你太独，警察是群狼的艺术，以多胜少，以强胜弱，这才是这份职业的生存法则，你以为孤胆英雄是什么好词吗，那是傻缺和蠢驴的同义词，等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你距离入行也就不远了。”
这番话听起来虽然有点贬低这份职业的意思，但凯瑟琳很清楚，他说的就是美警的生存现状，尽管美国崇拜个人英雄主义，可真的遇到危险，最保险的办法依然是呼叫支援，而不是一个人硬着头皮蛮干，毕竟警察不是杀手，不需要隐藏在黑暗中，给予目标一击致命。
“算了，我辩不过你，你说的都对。”
凯瑟琳无力反驳，只好也坐了下来，纠结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士力架递给他：“这是我唯一能找到的食物了，一人一半。”
“你有这么好心？”马杰克没有起身，认为这妞想涮他。
“不吃拉倒！”
“别别别，你请客我当然吃，我连晚饭都没吃。”
马杰克骨碌一下坐了起来，一把接过士力架，在他眼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能补充热量的东西，干嘛不吃，下一顿还不知道在哪呢。
“你太没吃了。”凯瑟琳脑海里浮现出马杰克坐在车里，一边啃吐司面包一边喝矿泉水的画面来，这家伙上车没多久就喊饿，自己身为警察，也不好虐待犯人。
“那点面包还不够我塞牙缝的呢。”
马杰克说着，已经撕开士力架的包装纸，凯瑟琳原本以为他会很有绅士风度地帮忙掰开，甚至故意多掰一点给她，结果这货直接塞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大半下去，然后把剩下的递给她：“快吃吧，吃完一起睡觉。”
第373章 你拿个锤子咋啦？
“谁要跟你一起睡觉！”
凯瑟琳一把抢走他吃剩下的小半根士力架，已然不知道什么叫生气了。
她没有立刻食用，因为上边还沾着某人的口水，现在放进嘴里，那不就等于间接接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