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
孔释张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驺虞的尾巴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慢吞吞地在身下扒拉了几下。四枚勋章从它爪下甩出来，在空中划过弧线，精准地落在四人面前。
勋章不大，沉甸甸的，泛着金属特有的冷光，正面刻着浮空岛的图案。
王建国手忙脚乱地接住，差点从指缝滑出去。
“这就是能离开的玩意儿？”他翻来覆去地看，又抬头看驺虞，“拿着这个就能走了？”
驺虞“嗯”了一声，已经把眼睛阖上了。
孔释张撑着坐起来，把那枚勋章在手里掂了掂，份量比看起来重得多。他转向苏凡：“苏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苏凡把勋章收进怀里，语气平淡：“现在，陈阳估计等着急了。”
姜禾站起来，看了一眼竹林深处，又看了一眼那团已经快睡着的毛球，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四个人走下演武台，穿过那片泛着金属冷光的竹林。驺虞没有送，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王建国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团黑白相间的毛球还趴在那儿，和来时一模一样。
“这就算毕业了？”他嘀咕了一句。
荧惑岛的边界就在眼前，穿过这道无形的线，就是通往琅嬛岛的路。孔释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苏凡和姜禾：“你们说，陈哥现在在干什么？”
姜禾想了想：“大概率在种地。”
孔释张笑了：“他前段时间不好说要种龙牙米，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王建国插嘴：“上次说给小姜送样本，送没送？”
姜禾摇头：“没送。不会是记恨上次他直播出糗吧！”
三个人沉默了一秒，然后同时笑出声。
苏凡没笑，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抬脚跨过边界线，声音从前面飘过来：“走吧。去看看他在折腾什么。”
内气化翼这种技能几人早就掌握，就算是王建国上次去光灵文明也已经掌握了。
四人内气化翼，从虚空中缓缓落下。脚刚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王建国忽然觉得脚底有什么东西在动。他低头一看，一只蠹鱼正从他鞋面上爬过去，细长的触须，头也不回地钻进旁边的草丛里。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灰黑色的河流，从四人脚边淌过。仿佛整个琅寰岛都处于蠹鱼的控制中。
姜禾站在原地，没动。那些蠹鱼到她脚边的时候，自动分开了。不是绕开，是分开，像水流遇到礁石，自然而然地让出一条路。孔释张轻声说：“姜姐，它们认识你。”
姜禾低头看着那些小东西，忽然想起命运魔网后台那些忙碌的虚影，想起它们从数据流中探出头来确认她的那一眼。
“嗯。”她说“命运魔网就是这些家伙维持的。”
蠹鱼群很快散了。它们涌向岛中心的方向，四人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这座岛的全貌。
琅寰岛的房子一圈一圈，从外到内，越来越密，越来越气派。
最外围是茅草屋，土坯墙，歪斜的木门，矮篱笆围成的小院。
四环是青瓦房，墙齐整了，院子大了，篱笆换成了矮墙。
三环灰瓦白墙，门前立着石鼓。
二环琉璃瓦，门楼雕花，柱子朱红。
最中心那片区域，白玉石板铺地，朱门铜钉，院墙探出金色的花枝。屋顶铺的不是瓦，是一片片打磨过的玉片。
王建国盯着那片茅草屋看了半天：“还真有画得那么破的屋子，现实世界就算山村里的贫困户房子都没有这么破啊！”
孔释张笑出声：“陈哥那画，也算是有写实成分的。”
“这屋子好歹也是随身空间，要是能卖的话现实多少亿万富翁愿意拿大别墅换一间破房子。”苏凡笑着开口道。
然后他们看见了陈阳。
他蹲在茅草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刨地。旁边摆着几排嫩绿的小苗，刚冒出几片叶子。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张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
“你们可算来了！我可想死你们了。”陈阳扔下铲子，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挨个拍肩膀。
拍苏凡的时候被巧妙闪开了，拍姜禾的时候被瞪了一眼，拍孔释张的时候两人差点一起摔倒。
拍王建国的时候王建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小陈，你手上全是泥。”
陈阳低头一看，嘿嘿一笑，在裤子上蹭了蹭。“快进来快进来！看看我种的龙牙米！我好不容易从光明岛换来的种子，种了几天，琅寰岛种地时间流速可太好了，你们来得正好，再过几天就能吃了！到时候我给大家伙送点。”
他转身就往院子里跑，跑到篱笆门前，推开门，回头冲他们招手，“进来啊！愣着干什么！”
篱笆门开着，里面是那个小小的院子，泥地，几垄菜畦，刚冒头的嫩苗。陈阳站在院子中央，冲他们挥手。
但孔释张的脚停在篱笆门前，像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挡在那里。不是硬的，是软的，像空气突然变成了水，推着人往外走。
姜禾走过来，伸出手，在篱笆门的位置摸了摸。她的手穿过了那道看不见的屏障，但整个人想往前迈的时候，那股推力又出现了。
“这也进不去啊！不会是还记恨上次直播出糗吧！”姜禾开玩笑的说道。
陈阳愣住了。他跑过来，站在篱笆门里面，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怎么会？我明明可以进出自由……”他迈出去，迈进来，又迈出去，又迈进来。什么事都没有。
王建国也试了试，同样被挡在外面。孔释张想了想，说：“应该是琅嬛岛的规矩，我记得你说过每一间屋子只属于它的主人。可能这就是个人空间的意思。”
陈阳站在篱笆门里面，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外面站着的四个人。
第285章 宝剑
王建国也试了一次，脚刚抬起来，那股软绵绵的推力又把他挡了回来。“邪门。”不由得嘀咕道。
孔释张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篱笆门两边的地。土是一样的土，草是一样的草，没什么区别。他伸手摸了摸门框，手指触到木头的一瞬间，感觉到了一点极淡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应该是认主了。”孔释张站起来说，“陈哥这屋子和他的精神力绑在一起，只认他一个人。我们进不去，正常。所谓一个屋子一个主人应该就是这意思了。”
陈阳挠头：“那怎么办？我还想让你们看看我种的龙牙米呢，再过几天就能收了……”
姜禾忽然开口：“你出来。”
陈阳愣了一下，乖乖走出来，站到他们旁边。
姜禾走到篱笆门前，把手放在门框上。那层看不见的屏障还在，轻轻地、持续地推着她。她没有硬闯，只是站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感觉什么。
“姜姐？”陈阳凑过来。
“别吵。”姜禾没睁眼，语气平淡，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过了十几秒，她睁开眼，收回手。“这屋子的锁，认的是精神力印记。陈阳的印记在里面，所以他能自由进出。我们想进去，只有两个办法。”
陈阳问：“哪两个？”
“第一，陈阳把这屋子的权限分享给我们。第二，蠹鱼给我们开权限。这岛上是蠹鱼管着的，屋子是蠹鱼分的，它们的权限比屋主高。”姜禾娓娓道来，说出自己的猜测。
王建国挠挠头，转向陈阳：“小陈，那你分享一个呗？怎么弄？和分享WiFi一样吗？”
陈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脖子，最后两手一摊，表情无辜得很。
“我也不知道啊！我就知道这屋子是我的，我能进能出，能往里塞东西往外拿东西。怎么分享权限我也不知道啊！”
孔释张笑出声：“陈哥，你住进来这么久，连自己屋子的功能都没摸清楚？”
陈阳急了：“我这不是忙着种地嘛！哪有时间研究这些！”挠了挠头：“那怎么办？总不能真在篱笆外面干站着吧？”
孔释张想了想，忽然转向姜禾：“姜姐，你刚才说蠹鱼的权限比屋主高。你又是蠹鱼传承者，你要不要试试？”
姜禾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道无形的屏障。她没说话，只是重新走到篱笆门前，伸出手。
这一次，她把手掌平贴在门框上，闭上眼。
于此同时琅寰岛各处的蠹鱼，齐刷刷地转过头，朝姜禾的方向看过来。不是看热闹，是一种确认。
姜禾感觉到那道屏障还在，轻轻地、持续地推着她的手掌。她没有硬闯，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意念去触碰那层屏障的边界。
很软，很韧，像一张织得很密的网。
她的意识顺着那层网往里探，触到了里面的东西，木头的纹理，泥土的温度，还有一道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精神力印记。
陈阳的印记。
很亮，很暖，像一团刚点起来的火。周围有无数细密的丝线从那团火里伸出来，织成这张网，织成这道墙。
姜禾睁开眼，收回手。
“能感觉到。但我打不开。”她平静地说，“这是陈阳的屋子，他的印记在里面。我能看见，但动不了。除非他愿意分享，或者蠹鱼出手。”
陈阳急得直转圈：“我倒是想分享啊！可我不知道怎么弄！”
“算了，先去分房子吧。”姜禾说，“等拿到自己的屋子，再研究这些。蠹鱼应该知道怎么分享权限。”
王建国点头:“对对对，先把咱自己安顿好。刚来琅寰岛也不着急，小陈这茅草屋，回头再研究。”
陈阳站在篱笆门边上，看着四个人转身要走，灵机一动，脑子里有了想法，“等一下！”
下一秒，一道白光从茅草屋的门里飞出来。一柄通体雪白的长剑，剑身窄长，薄如蝉翼，被陈阳握在手中。
孔释张眼睛一亮，凑过来，伸手把那柄剑从陈阳手里接过来。剑身在他掌心翻转，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声极轻的嗡鸣。
“好剑啊。”他屈指一弹，剑身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吟，在篱笆院子里回荡。声音不刺耳，反而像古琴的余韵，悠悠地散开。
王建国不懂剑，但也觉得好听：“这动静，跟电视里演的那种似的。”
姜禾没说话，只是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陈阳。她注意到剑身上那两字古文，刻得很深，笔锋凌厉，像是有人一笔一划凿进去的。
陈阳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剑啊，说来话长。”
他接过剑，在手里掂了掂，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又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复杂：“你们还记得吧？当初在兵冢岛，我拿了师父的拳套。按规矩，得还三件兵器回去。”
孔释张点头：“记得。你说过，借一还三。”
陈阳把剑横在身前，拇指摩挲着剑身上的纹路：“对啊，借一还三。可我上哪找三件像样的兵器去？山海奇物榜上那些好东西，我换不起。自己炼？更不会。所以我就……”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就死乞白赖去找局长了。”
王建国瞪大眼睛：“你找局长要兵器？”
“不是要，是求。”陈阳纠正他，“我求了半个月，天天去他办公室门口蹲着。他开会我蹲门口，他吃饭我蹲食堂，他上厕所我蹲，呃，这个就不说了。反正最后他烦了，答应帮我打造一柄剑。”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那声音比刚才孔释张弹的更脆，更亮。
“局长找了国内最好的铸剑师，用的都是好材料。你们看这剑身，超牛逼的合金打底，我还掺了情绪结晶，剑柄是金丝楠木，当然，剑鞘我还没配。”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反正花了不少钱。局长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亏本的买卖。”
孔释张笑了：“然后呢？你去还剑，兵冢岛不收？”
陈阳叹了口气，把剑收回鞘——没有鞘，就那么握着，垂在身侧。“不收。我去了三次，第一次师父说这剑是俗间凡物，入不得兵冢。第二次说你欠的是兵冢的兵器，不是人间铁匠铺的。第三次……”他顿了顿，“第三次他干脆没见我。”
王建国忍不住笑出声：“所以这剑就砸手里了？”
陈阳瞪他一眼：“什么叫砸手里！这是好剑！名家打造！顶级材料！”他低头看了看那柄剑，语气又软下来，“就是兵冢岛不收，我告诉你们这剑几百万我都不买，算是我私家收藏了。”
陈阳握着剑，对着空气，轻轻比划了一下。剑锋划过空气，带起一丝极细的凉风。
第286章 通行证
“多好的一把宝剑啊，锋利得很……”他自言自语，低头看着剑刃，忽然伸出手指，往那薄如蝉翼的边缘上轻轻一抹。
“陈哥你干什……”孔释张的话没说完。剑刃太快了，快得陈阳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等所有人都看清的时候，他食指上已经多了一道细细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在指尖凝成一颗圆滚滚的红色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