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开局编造山海神话 第5节

  王建国的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那份憨厚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他搓了搓粗大的手掌,声音比陈阳低了不少,带着一种干活人才有的实在的顾虑:“是这儿地界没错……景儿还是那个景儿。可是……”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眼看向其他人,“俺就是想问问,这回……咱出去之后,是不是还得像上回那样,折腾人三天?”

  姜禾沉默了半晌,仿佛他的问题打开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数据采集缺口:“王师傅的顾虑是必要的。这正是我们需要验证的关键变量之一——‘精神疲惫’是否具有重复性、规律性,或者其强度是否与我们在此地的活动或停留时间相关。”她转向众人,“我建议,这次回归后大家可以详细记录后续三天的状态变化。如果能建立初步的‘代价模型’。”

  陈阳的兴奋显然不受影响,他抓了抓头发:“王叔,你也别担心嘛!说不定上次是‘新手期’的副作用,我们可是被白泽庇护的存在。说不定我们这次运气好可以被梦中传道也说不定呢。”

  李伯文清瘦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和更深沉的思索,声音带着一种老年人特有的敏感:“上次我们接触过的白泽……似乎不在此处?”

  陈阳的滔滔不绝戛然而止,他“啊?”了一声,猛地转头看向妙树之下,眼睛瞪大:“咦?!真的!白泽大神呢?哪儿去了?”他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左右张望,仿佛神兽白泽只是暂时躲到了什么地方。

  苏凡知道时机到了,实验可以开始了,他决定开始尝试梦境世界对现实影响的实验。

  心念如涟漪荡开,无声无息地修改了梦境的“剧本”。几乎在同一刹那,五头形象各异、气息迥然的神兽虚影,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青玉浮空岛上,精准地锁定了各自的目标。

  “什——!”

  惊呼声被骤然打断。

  陈阳只觉得一股灼热暴戾的气流卷过,眼前赤金光芒一闪,便已天旋地转。待他视野恢复,已被带离青玉岛,置身于一片荒凉嶙峋的戈壁。一头龙首豺身、周身仿佛由熔金与鲜血浇筑而成的巨兽——睚眦,正用那双燃烧着纯粹战意的熔金眼眸,冰冷地俯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只有对“搏杀”与“锤炼”的绝对专注。陈阳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喉咙发干。

  姜禾的警觉性最高,在脚下青玉石板阴影异动的瞬间便已察觉。但来不及了。无数细密如虫、由扭曲黯淡篆文构成的“蠹鱼”,自每一道纹理的阴影中疯狂涌出,瞬间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符文之网,将她轻柔又无可抗拒地包裹、拖离。

  李伯文则感受到一股截然不同的温和牵引。妙树华盖上,翠绿光芒汇聚,化作一头形似幼鹿、头顶晶莹灵芝的药兽,踏着无形的阶梯轻盈而下。它的眼神清澈悲悯,径直望向他,那目光仿佛穿透了他衰老病弱的躯壳,看到了内部枯竭的生机。药兽微微低头,灵芝轻颤,洒落一片蕴含着浓郁草木清香与生命暖意的绿色光尘,将他温柔笼罩。李伯文先是愕然,随即,那被病痛折磨已久的身体,竟在这光尘中自发地感到一丝久违的松弛与舒适,他不由得怔住了。

  王建国反应最直接,低吼一声,下意识站稳。然而,面对那缓缓转头、目光如大地般厚重沉凝的赑屃,他的抵抗毫无意义。

  土黄色的光芒如同最粘稠的沼泽,将他包裹、吸入。并非暴力拉扯,而是一种缓慢却无可逆转的“沉降感”,仿佛要将他融入这片天地最根基的“稳固”概念之中。

  白泽的身影最后显现,优雅地踱步至苏凡身边,眼眸中智慧的光华流转,不言而喻。苏凡对它微微点头,随即,五头神兽几乎同时化作流光,携带着各自的目标,消失在妙树周围不同方向的云霭与浮岛之间。青玉岛上,霎时空旷寂静,只余下未散的微弱能量涟漪。

  浮空岛某处,一座此前并不存在的殿堂悄然凝结。苏凡的身影出现在殿内中央,四面巨大的水镜悬浮半空,边缘流淌着似有生命的银色秘纹。

  镜中映出的,正是此刻分散四方的景象。他卸下参与者的伪装,现在他是这场梦境的主宰者!

  第一镜:战意熔炉

  荒芜戈壁,热浪扭曲空气。睚眦已化作一名赤甲冷面的男子,身形并不特别魁梧,却散发着令人皮肤刺痛的锐利气息。他没有废话,甚至没有给陈阳任何准备时间,一步踏出,便已近身。

  “等一下——!”陈阳的呼声被一拳砸回胸腔。

  是更直接的东西——杀戮的简化。拳、肘、膝、指,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成了最有效率的凶器。疼痛来得剧烈而精准,不是要摧毁他,而是要“教育”他的身体。

  陈阳起初还能胡乱格挡、惨叫,很快便只剩下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骨头与硬地碰撞的闷响。每一次被击倒,睚眦都会在他意识模糊前将他“钉”回清醒;每一次错误的格挡,都会换来更刁钻角度的打击,强迫他的神经记住哪种肌肉收缩能卸力,哪种翻滚角度能避开致命追击。

  没有招式名称,没有心法口诀。只有无数次的碰撞、失衡、剧痛,以及随着剧痛强行烙印进脊髓深处的距离感、发力点和那一闪即逝的、关乎生存的本能直觉。睚眦的每一次攻击,都冲击着陈阳的意识,野蛮地拓宽着他对于“战斗”的原始理解。

  死亡然后再次出现,陈阳肌肉在无数次错误的格挡后,开始“记住”该如何收缩才能卸力;神经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被迫抓取那一闪即逝的、关乎距离与时机的生存直觉。

  苏凡凝视着水镜中陈阳那从恐惧、愤怒到逐渐麻木、最后在极限痛苦中闪过一丝野兽般亮光的眼神,低声自语:“给你的身体植入战斗本能,你的身体,能记住多少,又能在醒来后,带回多少。梦境中死亡对现实会有影响嘛?!”

第8章 现实的涟漪

  第二镜:无序之海

  这里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尽翻涌的“信息”。冰冷的、灼热的、尖锐的、粘稠的……各种感觉并非通过五官,而是直接“浇灌”进姜禾的思维核心。

  蠹鱼群构成了这片海洋本身,它们啃食着流经的一切,又将咀嚼后扭曲、异化、混杂的碎片吐回。

  上一秒,姜禾可能“听”到一段严谨却残缺的知识;下一秒,无数自相矛盾的哲学悖论便如潮水涌来;其间还夹杂着完全陌生的符号体系呢喃、以及大量纯粹无意义的噪音。

  苏凡通过蠹鱼给姜禾灌入的信息庞杂无比:有真实却冷僻的知识片段、猜想、悖论诡论;也有完全虚构的、他自己构想的“异世界法则”、“神秘符号体系”;更有大量自相矛盾、逻辑无法自洽的垃圾信息。

  这不是学习,而是对信息处理极限的残酷压力测试,是对既有认知框架的持续轰炸与潜在重构。苏凡想知道,这位崇尚理性的分析师,在面对绝对无序的“知识”洪流时,是会被冲垮,还是能淬炼出新的信息筛选与整合方式。

  第三镜:生机之泉

  山谷静谧得不真实,连空气都仿佛浸透了翡翠般的润泽。那口被称为“涤尘”的温泉,蒸腾着七彩霞雾,仅仅是呼吸,李伯文就感到积年的沉疴似乎被温柔地撬动了一丝缝隙,从未有过的松弛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

  药兽引他至泉边,用温润的鼻尖轻触他的手背,示意他进入。

  踏入泉水的刹那,李伯文浑身一震。那不再是温暖,而是无数细微却磅礴的生命力,如同最殷勤的工匠,顺着毛孔钻入,精准的治愈身体。

  苏凡观察着镜中老人脸上复杂变幻的神情——从震惊、享受到那一闪而逝的困惑。

  “极致的感官欺骗,能否骗过身体本身?强烈的‘痊愈’暗示,是否能激发现实中也难以企及的自愈潜能?”苏凡有些好奇。

  第四镜:身与神合

  赑屃那巍峨如山的龙首龟身忽然绽放出厚重温和的土黄色光芒,这光芒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如同漩涡般向内收敛,将王建国的意识体轻柔而无可抗拒地包裹、拉近。

  下一瞬,王建国的个体感知发生了奇异的叠加。

  王建国感到一股浩瀚、古老、沉默如大地,却又无比清晰的赑屃之识——那并非独立的思维,而是一套关于“如何成为基石”、“如何定义稳固”、“如何承受万钧而岿然不动”的终极规则与权限感知。

  这不是什么附身,而是一种暂时的、深层的合体或者说重叠。

  是一种“我即是规则”的体验。他短暂成了维护梦境“稳固”这一基础属性的、微不足道但真实不虚的“临时协管者”。他感受到的“力量”,本质是赑屃所代表的、梦境中关于“稳固”规则的极小一部分权限。

  某种程度上王建国属于以身合道,毕竟赑屃代表世界权限的一部分,虽然这个世界是梦境。

  苏凡沉默的观察着,时间悄然流逝,一切自然而然走向尾声。

  青玉浮空岛上,微光再现,五人重聚。但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甚至没来得及交换一个眼神,那股强大的“缘尽”抽离感便再度降临,比上一次更加不由分说。

  五道身影几乎同时由实转虚,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痕迹,迅速消散在瑰丽的梦境中。

  ……

  清晨,某大学男生宿舍。

  “陈阳!阳哥!醒醒!赶紧起床,今天老魔会点名啊!”室友一边套着外套,一边用力推搩着对面床上裹成蚕蛹的陈阳。

  陈阳从睡梦中醒来。被推搡的瞬间,一种源于梦境深处、被死亡恐惧捶打了无数遍的应激本能,猛然炸开!

  “唔!”床上的“蚕蛹”骤然弹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室友只觉得手腕一紧,一股巧妙却难以抗拒的力道传来,天旋地转间,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已经被反拧着胳膊按在了陈阳的床沿上,脸颊贴着冰冷的栏杆。

  “我靠!阳哥你干嘛?!”室友又惊又痛,完全懵了。

  陈阳也愣住了。他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身体却已经完成了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反击动作。

  手臂上传来的室友的触感和温度,以及惊呼,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陈阳反应过来,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松手,弹开半米,心脏怦怦狂跳,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满脸难以置信。“对、对不起!我……我做噩梦了!没伤着你吧?”

  他赶紧去扶龇牙咧嘴揉着肩膀的室友,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那一下……发力、擒拿、反关节,感觉清晰得可怕,就像已经练习过千百遍。

  “你做的什么梦啊?”室友心有余悸,活动着手腕,“劲儿真大,手法还挺刁钻……吓我一跳。”

  陈阳干笑着道歉,心底却翻腾起惊涛骇浪。感觉着一种熟悉的、对自身力量更精微的掌控感隐隐浮现。难以言表狂喜涌上心头。

  ……

  同一时间,某小区公寓内。

  姜禾是被剧烈的头痛唤醒的。那疼痛并非纯粹的生理性,更像是有无数嘈杂的、带着尖刺的信息碎片在她颅腔里横冲直撞,试图寻找出口。

  她踉跄着下床,走到书桌前,想找止痛药,目光却无意识地扫过摊开的笔记本,书架间错落的书籍标题……下一秒,异样的感觉抓住了她。

  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混乱的知识。

  姜禾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不适,没有去找止痛药,而是迅速抽出一个全新的笔记本,拿起笔。笔尖悬在纸面,微微颤抖。

  “必须记录下来……”她低语,声音有些沙哑。

  她开始快速书写,不仅是完整的句子,还有玄妙的符号草图、还有大量她自己也无法立刻理解的速记式逻辑片段。字迹潦草,逻辑跳脱,完全不像平日那个条理清晰的姜禾。

  笔记本一页页被填满,内容杂乱如天书。姜禾不知道这些东西有什么用,甚至可能毫无价值。但姜禾感觉自己应该记录下来脑海中多出来的知识。

  ……

  医院病房,清晨。

  李伯文醒得比平日早,老人总是失眠吗。预期的、足以淹没他的精神疲惫确实存在。

  然而,在这片疲惫与隐痛之下,一丝异样的“暖流”却顽固地存在着,微弱,但清晰可辨。

  他抬起手,放在眼前仔细看。老年斑依旧,皮肤依然枯槁,但……似乎少了些那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还是说,仅仅是心理作用?

  护士进来例行检查时,李伯文忍不住轻声询问:“小张护士,今天……我气色看着怎么样?”

  年轻护士一边记录仪器数据,一边随口笑道:“李老师,您精神头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呢。昨晚睡得挺好吧?”

  李伯文含糊地应了一声,心中波澜起伏。

  ……

  建筑工棚,晨光刺破污浊的窗玻璃。

  王建国是被浑身骨头缝里透出的酸疼给闹醒的,这感觉比连着扛三天水泥还要命。

  他龇牙咧嘴地坐起来,梦里那无边无际的厚重感、还有自己仿佛变成一块巨岩、与大地融为一体的奇异体验,还残留在意识深处一样。

  “建国,咋了?梦见婆娘累着了?”对面铺的老赵正叼着烟穿鞋,瞥见他这副模样,打趣道。

  王建国摇摇头,没吱声。他晃晃悠悠地下了床铺简陋的梯子,脚刚沾地,就感觉有点不对劲。

  苏凡在剧烈的头痛和仿佛被掏空般的虚脱感中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房间里的浮尘,却驱不散他骨髓深处弥漫的寒冷。

  他瞥了一眼床头的【共梦枕】,幽蓝的文字依旧,以及是“冷却七日”的规则。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需要更多数据,需要了解其他人的感受,需要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引导他们提供信息,并观察变化。

  他知道,其他人现在一定也在经历着强烈的副作用。尤其是姜禾,以她的分析能力,这次差异明显的体验,必然会促使她进行更系统的总结和猜测。

  第二天精神的倦怠和那种与世界隔着一层毛玻璃的感觉依然存在。他强迫自己出门,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

  结账时,收银员对着他的脸愣了一下,似乎花了半秒钟才确认该扫描他递过去的商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好像不太确定面前是否一直站着一个人。

  【白泽】(群聊)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陈阳):【图片】【图片】【图片】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陈阳):兄弟姐妹们!普天同庆!锣鼓喧天!我的白泽大神像到了!!!开光仪式现在开始![合十][合十][合十]

  (点开图片,第一张是一个做工颇为精细的木质神龛,背景是男生宿舍杂乱的书桌;第二张是特写:一尊约三十厘米高、通体雪白、材质似是仿玉树脂的神兽雕像,形似狮而神骏,头生双角,细节雕刻得栩栩如生,尤其是那双眼睛,颇有几分梦中那温润智慧的韵味;第三张是点燃了三支细香,青烟袅袅升起。)

第9章 山海界

  陈阳的消息在群里炸开,紧随其后的是一连串角度各异、充满虔诚与中二气息的白泽神像特写。

  苏凡:「有点意思,你这神像总算到货了。」

  工地王哥(王建国):「小陈整得还挺像样。你自己高兴就行。」

  宁静致远(李伯文):「敬而不谄,慕而不迷,古人祭祀,往往‘祭如在,祭神如神在’,重在心境诚敬,你心诚即可。」

  姜与禾(姜禾):「,供奉属于个人自由,但我必须提醒,我们目前的一些认知完全来源于一次性质未明的集体梦境体验。请务必保持理性观察者的距离。」

  白泽大人最忠实的仆人(陈阳):「姜姐我懂!科学态度嘛!但我这叫‘实践出真知’!心诚则灵,万一呢?梦里白泽大神多慈祥多智慧!我供奉它,就是表达感激和向往,顺便……嘿嘿,加点幸运buff不过分吧?放心,我不会走火入魔的!」

  姜与禾(姜禾):「@所有人。各位,这些天我整理了一下,有一个初步的观察猜想,大家核对一下。」

  这条消息立刻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姜与禾(姜禾):「第一次共梦,之后三天,我们普遍经历了显著的精神疲惫。」

  「第二次共梦,距离第一次共梦相隔十天。同样,随后的三天,疲惫感出现。」

  姜与禾(姜禾):「我注意到一个可能的时间规律:两次梦境间隔恰好是十天。而每次梦境后,都伴随为期三天的精神疲惫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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