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25节

  但在等级森严的日本电影界,黑泽明口中这句看似平淡的点评,已经是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认可。

  伴随着这枚勋章,《告白》正式切入全国院线。

  随之而来的,是一条让整个日本影视资本圈毛骨悚然的票房曲线。

  它没有遵循任何商业电影“首周爆发、逐周递减”的市场规律。

  它的曲线,是逆势上扬的。

  首周票房登顶后,第二周不仅没跌,反而暴力拉升了百分之十五。

  第三周,继续疯涨。

  第四周,依旧在涨。

  业内将这种违背经济学常理的现象称为“逆跌”。

  但《告白》的逆跌幅度和持续时间,已经超出了常规数据模型能解释的极限。

  一位从业二十年的老院线经理在接受《旬报》采访时,用发抖的声音给这种走势下了一个直白的定义:“这部电影的走势是变态的。”

  “我干了这么多年发行,从来没见过一部压抑到没有配乐的R-15级悲剧,能让大批观众排着队回来二刷、三刷。这简直是违背人类趋利避害本能的‘报复性观影’!”

  原因,出在这部电影极其特殊的叙事结构和社交属性上。

  以往的电影,无论多震撼,本质上都是“单向输出”——观众看完,被感动或被吓到,然后回家,消费就结束了。

  但《告白》不是。

  北原岩原著里那种冷酷的“罗生门”式多视角结构,被市川崑完美地搬上了银幕,赋予了这部电影一种可怕的“解谜互动性”。

  第一遍看,绝大多数观众都会被泽口靖子开场那三十分钟的惊天独白震得大脑空白,完全被这种强烈的感官冲击裹挟着走到结局。

  但在散场后,当他们回过神来,就会猛然发现——电影里从犯人A(修哉)、犯人B(直树)到班长美月的不同视角中,埋藏了海量让人细思极恐的细节、隐喻和视听伏笔。

  第一遍是在看“震撼”,第二遍、第三遍,观众是带着放大镜回去看“细节”的。

  他们在寻找那些第一遍因为恐惧而错过的微表情,寻找北原岩藏在残酷表象下的逻辑拼图。

  更恐怖的是,《告白》在极短的时间内,从一部电影异化成了一场全日本的“道德服从性测试”。

  它抛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准答案、却极端刺痛人性的电车难题:如果你是那个母亲,那两个未成年人到底该不该死?

  这个话题犹如病毒般席卷了全日本的居酒屋、大学校园和公司茶水间。

  情侣之间用它来测试对方的三观,同事之间用它来站队争辩。

  在当下的日本社会,一个人如果没有看过《告白》,那么连插嘴参与日常社交的资格都没有,会被彻底排斥在所有主流话题之外。

  它不再是一部单纯的电影,它变成了一张强制购买的“社交入场券”。

  为了看懂别人在争论什么,为了证明自己的道德立场,无数原本不看悬疑片的人,被这种强大的社交硬生生地逼进了电影院。

  而在这种“细节解谜”和“社交裹挟”的双重驱动下,《告白》的票房曲线彻底摆脱了地心引力。

  上映第六周,《告白》的单日票房,将同期正在日本各大院线热映的《死亡诗社》和《梦幻之地》等口碑极佳的好莱坞进口大片,毫不留情地按在地上摩擦,逼得外国发行商只能连连向院线低头退让排片。

  上映第八周,它以一种不可理喻的姿态,强势击穿了日本本土真人电影的历史票房天花板。

  没有任何续作光环,没有合家欢档期的加持,纯粹依靠北原岩那部底子雄厚的顶级原作,以及市川崑尺度惊人、题材刺骨的影像还原,这部电影硬生生地创造了奇迹。

第122章 泽口靖子的求助与世界首富(一万字!)

  此时,首映放映结束,剧院的灯光缓缓亮起。

  在那段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死寂过后,不知是谁率先回过神来,用力鼓了一次掌。

  紧接着,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了整个涩谷东急大剧院。

  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的雷鸣般掌声终于渐渐平息,几百名观众开始从座位上站起来,但大部分人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钝,像是刚从一场高强度的心理手术中被推出来,麻药还没有退干净。

  在这足以让任何主创团队都热泪盈眶的狂热氛围中,坐在前排VIP席位上的北原岩,从座位上站起身,整了整西装的衣领,转身便朝VIP专用通道的方向走去。

  对北原岩来说,电影的成品质量已经确认,市川崑和泽口靖子都交出了满分的答卷,票房走势心里也大致有底。

  至于首映礼后面那些互相吹捧的社交应酬,便毫无兴趣了。

  但北原岩还没走出两步,一只手就从侧面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臂。

  伸手的便是角川春树。

  这位在日本出版和影视两界呼风唤雨的传媒巨头,此刻双眼布满血丝,领带的领结都因为整晚的极度亢奋而被扯松了半分。

  “北原老师——”

  角川春树的声音放得很低,姿态也放得极其柔软,完全卸下了平日里那位传媒巨头的架子。

  他伸手轻轻拉住北原岩的衣袖,语气里透着几分推心置腹的诚恳道:“我知道您最烦这种抛头露面的应酬。但您听听外面的动静。”

  说着,他便往大厅的方向指了指。

  “市川老师八十岁的人了,还在那儿强撑着应付长枪短炮。”

  “泽口小姐为了演您笔下这个角色,几乎脱了一层皮。”

  “而您则是这部电影真正的底气,今天这种大获全胜的场合,要是您这位原作者连个脸都不露,明天那些喜欢捕风捉影的媒体,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剧组将帅不和。”

  说到这里,角川春树苦笑了一下,极其自然地打出了最后一张人情牌:“就当是卖我角川春树一个薄面,您去旁边站一站,哪怕一句话不说,权当是给剧组镇个场子,行吗?”

  北原岩闻言,看着这位把姿态低到了尘埃里的资本大鳄,又看了一眼不远处正被闪光灯包围的市川崑和泽口靖子。

  北原岩最终露出一丝无奈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就两分钟。”

  “好嘞!两分钟一到,我亲自安排安保护送您从后门走。”

  角川春树如释重负地松开手,立刻换上了一副殷勤的笑脸,侧身在前面引路。

  采访区设在剧院大厅的侧翼,临时搭建的背景板前,几十台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在昏暗的大厅里交织闪烁。

  上百名记者挤在警戒线后,长焦镜头和话筒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丛林。

  主创团队在背景板前依次站定。

  市川崑站在正中央,满头银发在闪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

  泽口靖子站在他身旁,今晚穿了一身毫无修饰的黑色礼服,妆容极淡,整个人似乎还没有从银幕上那个冷血的森口悠子躯壳中完全抽离。

  北原岩走到背景板前,本能地停在了最不受瞩目的边缘角落,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打算就这么安静地当两分钟的背景板,熬过约定的时间。

  可角川春树好不容易把北原岩请过来,怎么可能让他躲在镜头边缘暴殄天物。

  接下来便看到角川春树半请半推地搭在北原岩的后背上,硬生生将北原岩从阴影里请到泽口靖子的身旁。

  感受到被无数个长焦镜头瞬间锁定的瞬间,北原岩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但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接着采访开始。

  记者们起初还算有序,先将问题抛给了市川崑。

  “市川导演,这部电影的视觉风格与您以往的作品截然不同,阴冷且压抑。请问您在创作过程中是如何定调的?”

  市川崑对着麦克风简短回应了两句。

  随后,所有的话筒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般,迅速递到了泽口靖子面前。

  “泽口小姐!您在这部电影里的表演简直让人毛骨悚然,彻底颠覆了您过去所有的清纯形象!”

  “请问在拍摄这种极度压抑的戏份时,有没有遇到什么难以克服的困难?”

  泽口靖子接过话筒,没有立刻回答,微微低头沉默了一秒,随后微微偏过脸,看向身旁的北原岩,轻声说道:“说实话,刚进组的时候,我没能很好的理解森口悠子这个角色。”

  泽口靖子的声音很轻,但在专业收音设备的放大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我认为我已经读懂了森口老师的绝望。”

  “我知道她失去了女儿,知道她恨那些凶手。但当我真正站在片场的讲台上时,我发现我演出来的只有愤怒、怨恨,甚至是压抑的崩溃。”

  “那种情绪太活了,也太正常了,完全撑不起市川导演想要的冷酷感。”

  “有一段时间,我被这种割裂感折磨得完全找不到镜头,严重拖慢了进度。整个剧组都因为我一个人,陷入了停滞。”

  随着话音落下,采访区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泽口靖子重新抬起头,眼睛明亮地看向站在身侧的北原岩。

  “后来,是北原老师亲自来到了片场。”

  泽口靖子这句话一出,现场所有记者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目光在北原岩和泽口靖子的身上不断来回扫视着。

  “北原老师并没有教我该怎么做表情,他只是看了一遍回放,然后平淡地指出了我的错误。”

  泽口靖子的语气变得无比认真道:“他告诉我,我演得太用力了。森口悠子在失去女儿的那一天就已经死了。”

  “所以,不要去演一个愤怒的母亲。去演一捧燃尽的灰烬。”

  说到这里,泽口靖子往侧边退了半步,朝着北原岩的方向郑重地鞠了一躬。

  “就是灰烬这两个字,瞬间打通了我的死胡同。如果不是北原老师帮我定下这层底色,我绝不可能呈现出现在的森口悠子。真的非常感谢您。”

  面对全日本国民玉女在上百台摄像机前的当众致敬,北原岩只是笑了笑,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半个字也没多抢风头。

  但泽口靖子这段硬核的片场往事,已经彻底引爆了现场的媒体。

  所有的长枪短炮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狼群,瞬间调转方向,齐刷刷地对准了被迫站在C位的北原岩。

  “北原老师!请问您对市川导演的最终成片满意吗?”

  “北原老师!在《告白》大银幕版之后,您的下一部小说会立刻启动影视化吗?”

  “北原老师!请问您对大藏省近期的舆论打压有什么回应?”

  “北原老师,您觉得现任内阁应该为当前的经济衰退引咎辞职吗?!”

  提问声如同海啸般拍砸过来。

  原本应该是《告白》主创团队的首映群访,在短短一分钟内,硬生生被记者们逼成了北原岩个人的社会焦点发布会。

  站在一旁的角川春树虽然被挤得满头大汗,但嘴角却压不住地疯狂上扬,这种能把娱乐版、文化版甚至政治版一网打尽的媒体狂热,可是砸多少宣发费都买不来的效果。

  面对眼前这阵几乎要把麦克风怼到自己脸上的提问浪潮,北原岩没有刻意摆出拒人千里的冷脸,但也没有迎合媒体的狂热。

  只是挑选了两个与剧本改编直接相关的问题,给出了简短、清晰的回答,多余的废话一句没说。

  至于那些试图将他扯进政治对立或经济漩涡的诱导性提问,北原岩一概不接茬。

  任凭底下的记者怎么起哄追问,也撬不开他半点口风。

  直到最后,一名后排的记者踩着同行的肩膀,声嘶力竭地吼出了那个全日本最关心的问题:“北原老师!在《铁道员》、《绝叫》和《午夜凶铃》之后,您的下一部作品准备写什么?现在全日本的读者都在等着您的新作品呢!”

  随着话音落下,采访区里嘈杂的追问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所有的镜头都在这一刻齐刷刷地对准了北原岩,等待着他的回答。

  北原岩看着眼前成片的闪光灯,略微停顿了两秒,随后微微前倾靠近麦克风。

  “写完的时候,诸位自然会知道。”

  只有这一句。

  没有预告题材,也没有透露进度,没给媒体留下任何可以做文章的具体信息。

  但恰恰是这种极其干脆的留白,反而比任何天花乱坠的宣发都更能吊起大众的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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