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60节

  与此同时,港区的一处高级公寓内。

  中森明菜裹着一件宽大的针织衫,蜷缩在客厅的沙发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落在她略显苍白却依旧清冷绝美的面庞上。

  她的手里,同样拿着一份今天的早报。

  看着报纸上那句被加粗放大的评语——“一种不屈服于黑夜的、向死而生的力量”,中森明菜的眼底翻涌起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羡慕。

  相较于泽口靖子,她是知道坂井泉水这个女孩的存在的。

  正因如此,当看到北原岩以一种绝对强势的姿态站出来,用自己稳住坂井泉水时,中森明菜的心里泛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涩。

  说实话,她无比羡慕北原岩居然会为了坂井泉水在报纸上公然发生。

  就这样,中森明菜盯着报纸上的字看了很久,随后放下纸页,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帮我去买一张《Good-bye My Loneliness》。”

  中森明菜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隐秘的向往:“我想听听看……在北原老师的庇护下,她究竟唱出了怎样充满力量的声音。”

  在《世界最爱的是你》稳定曝光量的托底,加上北原岩这次“神级背书”所引发的全社会狂热双重加持下,《Good-bye My Loneliness》的销量曲线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走出了一个堪称魔幻的垂直拉升。

  Being发行课的人拿到刚传真过来的每日出货报表,第一反应是手工统计出了错,立刻吩咐课员用算盘和计算器核对了三遍,才敢相信纸上的数字是真的。

  长户大幸坐在老板椅上,死死盯着飙升的曲线。

  大约十秒钟后,他一把抓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宣传部长。

  “马上联系朝日电视台。”

  此时长户大幸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不容置疑的野心。

  “我要《Music Station》的打歌席位。就定最近的一期。”

  《Music Station》。

  是日本绝对的国民级音乐殿堂。

  每周五晚八点黄金档直播,收视率常年稳居15%以上。

  能登上这个舞台的,要么是已经功成名就的大牌巨星,要么是顶级事务所用天价资源砸出来的亲儿子。

  对于一个出道不到一个月的新人来说,这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此刻的坂井泉水,背后有两股根本无法拒绝的飓风在推着她起飞。

  一股是Being公司赌上全副身家的公关手腕。

  另一股,则是“北原岩唯一钦定”这个在当下日本社会等同于免死金牌的无敌标签。

  朝日电视台的制作组在收到邀约后,连例行的开会讨论都省了,半天之内直接拍板:“下周五,留出第三个打歌位。”

  时间来到周五,晚上八点。

  《Music Station》的演播大厅里,灯光璀璨,座无虚席。

  这一期的出演阵容堪称神仙打架:有正当红的超级偶像男团,有霸榜多周的实力派唱将,还有刚刚回归的老牌天后。

  每一组上台的艺人,都恨不得武装到牙齿——华丽的妆容、繁复的发型、昂贵的打歌服,每一个细节都被包装到了视觉工业的极致。

  直到主持人塔摩利用他标志性的平淡语气念出:“接下来,有请今天的第三组——ZARD,坂井泉水。”

  当这个女孩从舞台侧幕安静地走出来时,整个演播厅的画风,出现了强烈的割裂感。

  她几乎是素面朝天的。

  仅仅打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涂了一点并不起眼的唇彩。

  没有华丽的打歌服,身上只套着一件男版剪裁的宽大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在手腕处。

  头发没有做任何定型,就这样柔顺地披散在肩头。

  在那些精心包装到每一根头发丝都闪闪发光的明星堆里,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走出来、不小心误入高级名利场的普通女孩。

  观众席里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些许窃窃私语:“这是谁啊?怎么连妆都没化好就上台了?”

  “这是坂井泉水啊!北原老师称赞过的歌姬!”

  “原来是她啊!既然是北原老师称赞过的,那我得好好听一下!”

  不仅是普通观众,第一排的明星们也被这股不同寻常的“素”所吸引,甚至停止了补妆。

  一个当红女团的成员盯着台上的坂井泉水,神情中充满了疑惑:“北原老师推荐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身边的人听到了。

  那个传闻中从不轻易接受采访的大作家,竟然在签售会上公开推荐了一个纯新人……

  这让她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就在这时,前奏响起了。

  干净利落的吉他分解和弦,顺着顶级演播厅的音响流淌而出。

  坂井泉水独自站在舞台中央的高脚麦克风前。

  追光灯打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单薄却挺拔的轮廓。

  她没有去看那几台正对着她的高清摄像机。

  她像往常一样,微微低下头,闭上了眼睛。

  像在那个烟雾缭绕的烤肉店包厢里一样。

  像在狭小逼仄的录音棚里一样。

  像她过去无数次站在无人的街角,咬着牙不肯向现实低头时一样。

  然后,她开口了。

  “感觉我内心深处被你窥视着……”

  第一句歌词唱出来的瞬间,演播厅里所有轻蔑的议论声,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断。

  她的声音在专业级的现场扩音系统中,展现出了比唱片里还要恐怖十倍的穿透力。

  毫不做作的清透感,像一束破开厚重云层的天光,直截了当地劈开演播厅里有些沉闷的空气。

  接着当副歌段落上扬时,她的声线从胸腔最深处喷薄而出。

  不是为了炫技而嘶吼的蛮力,而是在暗夜中蛰伏已久的灵魂,在终于站上属于自己的舞台时,向着过去那个渺小的自己,发出的最毫无保留的呐喊。

  这股力量里没有歇斯底里的攻击性,却带着一种不可摧毁的韧性与倔强。

  一曲终了。

  最后的尾音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坂井泉水睁开双眼,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演播厅里陷入了长达两三秒的死寂。

  紧接着,如同山呼海啸般的掌声轰然爆发。

  往常电视节目里的掌声,多半是现场导演举着“鼓掌”牌子引导出来的礼貌性捧场。

  而此刻台下响起的,是几百名观众被一种纯粹的生命力毫无防备地击中心脏后,自发涌出,带着震撼与错愕的真实掌声。

第135章 芥川赏需要北原老师来拯救!

  坂井泉水恐怖的感染力,并没有只存在于演播厅之中。

  它顺着直播信号的无形电波,跨越了物理空间的限制,同步穿透了全日本数以千万计的电视屏幕,直截了当地砸进了无数坐在客厅里的普通观众心里。

  震撼在瞬间化作了疯狂的求知欲。就在这场Live播出的当晚,节目甚至还没完全结束,朝日电视台的观众导播热线就在短短半小时内陷入了彻底的瘫痪。

  “这个素面朝天、穿白衬衫的女歌手是谁?”

  “刚才唱《Good-bye My Loneliness》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她的CD到底在哪里可以买到!”

  同样焦急的提问,被全国各地狂热的观众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第二天清晨。

  全日本的唱片店在拉开卷帘门的第一个小时内,重演了《白夜行》发售日那种堪称魔幻的场景,货架被瞬间洗劫一空。

  《Good-bye My Loneliness》的全部线下库存在上午十点前全线告罄。

  长户大幸在中午十二点直接拍板,紧急联系加工厂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追加压碟。

  次周,Oricon公信榜榜单更新,《Good-bye My Loneliness》以一种不讲道理的姿态直接空降前十。

  更让业界跌破眼镜的是,这张单曲在随后的几周里,完全打破了新人发歌“高开低走”的铁律。

  它的销量曲线呈现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逆跌”走势,不仅没有疲软,反而如同一条昂首攀升的山脊线,一周比一周陡峭。

  这种裂变式的病毒传播或许缺少顶级巨星首日的爆发力,但其恐怖的后劲却足以将所有同期发行的唱片碾压成泥。

  1990年的乐坛新人奇迹,至此诞生。

  然而,同一个时空下的悲欢,往往并不相通。

  就在流行乐坛正为了这股清流般的新生力量而振奋时,一墙之隔的传统纯文学界,却正陷入一场烂入骨髓的至暗时刻。

  七月上旬。

  室田康平和藤原慎吾这对师徒互噬的闹剧,在几大老牌出版社联手下达的绝对封杀令下,终于以一种被强行静音的方式,从媒体的头条上彻底消失了。

  但资本的高压,掩盖不了已经酿成的灾难。

  这场丑闻的余震,远比两个当事人的社会性死亡要深远得多。

  它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裂口,让全日本的读者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所谓“传统纯文学圈”高雅的幕布背后,到底藏着怎样不堪的底色。

  收钱写书评的泰斗级评论家。

  靠师门运作而非作品质量空降的“天才新星”。

  出版社用暗箱操作的“指导费”置换文坛话语权的灰色产业链。

  这些原本在圈子里被默认为“潜规则”的肮脏交易,在藤原慎吾那场自杀式的爆料中被连根拔起,赤裸裸地晾晒在了全日本国民面前。

  大众的反应是统一的——极致的恶心。

  “纯文学”这三个字,在短短两周之内,从一个代表着严肃与理想的文化图腾,沦落成了一个与虚伪、圈钱和论资排辈画等号的行业笑话。

  危机迅速反映在了最直观的数据上。

  全日本的文学刊物迎来了断崖式的销量崩盘。

  《群像》、《新潮》、《文学界》——这些在文学爱好者心目中曾如殿堂般神圣的老牌纯文学杂志,七月号的销量同比暴跌了近三成。

  报纸的文艺版面上,充斥着辛辣的口诛笔伐。

  《朝日新闻》的一篇社论标题写得毫不留情——《纯文学已死?一场由圈内人自导自演的百年骗局》。

  《每日新闻》的点评同样字字见血——《当评论家成了掮客:室田康平丑闻背后,日本文坛信用体系的全面崩塌》。

  而在这场前所未有的信任雪崩中,被伤得最深的,不是室田康平个人的名誉,也不是某几家出版社的财务报表。而是一个延续了将近七十年、一直被视为日本文学界最高神坛的荣誉……芥川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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