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171节

  在即将汇入人潮的前一刻,坂井泉水忽然停了下来。

  “北原老师。”

  坂井泉水轻声开口,没有转头,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路面上两道被路灯拉长的影子。

  “嗯?”

  北原岩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她。

  “明天回录音棚之后,我想向长户社长正式申请……”

  她深吸了一口气,棒球帽檐下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道:“以后专辑里的歌词,由我自己来写。”

  北原岩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能感觉到,握在掌心里的那只手,在此刻微微收紧了一些。

  “有把握吗?”

  北原岩问。

  “不知道。”

  她诚实地摇了摇头道:“我没有写过词,也许一开始会写得很笨拙。但我不想再做一个只会被动接受安排、唱着别人预设好情绪的提线木偶了。”

  “我想唱自己真正想说的话。只有这样……”

  坂井泉水顿了一下,声音里透出一股轻柔却坚韧的执拗道:“才对得起你今天晚上,替我争回来的时间。”

  北原岩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

  城市的车流在他们身旁几步外川流不息,车灯的光斑偶尔扫过她大了一号的卫衣和略显单薄的肩膀。

  明明外表看起来那么柔弱,但那具身体里,却藏着一座正在苏醒的火山。

  他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指关节。

  “那就去写。”

  北原岩的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一种能把人稳稳托住的厚重底气到:“写你想写的,唱你想唱的。如果长户大幸觉得你的词不够商业化,或者不符合他所谓的‘市场定位’——”

  “那就让他来找我。”

  坂井泉水看着北原岩,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整个东京斑斓的夜色。

  过了许久,她微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嘴角扬起一个柔软的弧度。

  “好。”

  这次她没有再说“谢谢”。

  “不过……”

  这时北原岩看着她那顶压得死死的棒球帽,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轻松道:“既然以后歌词都要自己写了,那私底下,是不是可以把‘老师’这两个字去掉了?”

  坂井泉水愣了一下。

  路灯昏黄的光晕下,一层肉眼可见的微红,迅速顺着她的白皙的脖颈爬上了耳根。

  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目光飘忽地盯着两人脚下交叠的影子。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的大脑有些发晕。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一种几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细若游丝的声音,磕磕巴巴地挤出了一个称呼。

  “……岩、岩君。”

  听到这个带着浓浓羞涩和生涩感的称呼,北原岩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在路灯下连耳根都红透了的女孩,眼底泛起了一层温和的笑意。

  “既然你改了口,那作为交换——”

  北原岩的声音很轻:“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我也不会再叫你‘泉水’了。”

  坂井泉水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坂井泉水是北原岩和长户大幸给自己取的艺名,如果不叫泉水,那要叫什么?

  北原岩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幸子。”

  坂井泉水的呼吸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猛的一滞。

  接着坂井泉水眼底的水光微微闪动了一下。

  随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出漫天流转的灯火。

  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只是将手指收拢,用力地、紧紧地回握住了北原岩的手。

  北原岩无声地笑了笑,然后将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牵着她并肩走进涩谷喧嚣的夜色里。

第140章 亚洲之光北原岩!

  第二天,清晨。

  港区,顶层复式公寓。

  七月的阳光从没有完全拉拢的纱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温暖的金色光带。

  今天北原岩罕见地起晚了。

  平日里,他的生物钟总是在每天早上六点半自然醒,七点前准时坐到书桌前,手边放着一杯手冲黑咖啡,开始一天的工作或阅读。

  但今天,当他睁开眼睛时,床头那只老式机械闹钟的指针,已经越过了八点四十。

  他迟到了两个多小时。

  原因并不复杂。

  昨晚从涩谷回来后,北原岩坐在书房里,原本打算睡前翻几页书。

  但他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某些碎片……当然不是什么宏大的文学构想,也不是等待解决的版权问题。

  而是那条幽暗巷子里,晚风吹过霓虹灯晕的微凉。

  是坂井泉水伸出手指,轻轻碰触自己手背时的试探。

  是她在大了一号的卫衣下,用细若游丝的声音,磕磕巴巴地喊出“岩君”时,那红透了的耳根。

  以及,当自己回叫她“幸子”时,她用力回握住自己的那份近乎执拗的力量。

  在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分的晨光里,北原岩躺在床上。

  胸口趴着那只纯白色的小猫,正用两只小小的前爪在他的T恤上有节奏地踩着,发出细微且催眠的呼噜声。

  北原岩回想起那声“岩君”,以及在自己掌心里逐渐温热的手,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接着北原岩伸手轻轻揉了揉猫的脑袋。

  白猫半眯着眼睛,踩奶的动作慢了下来,似乎再次睡着了一般。

  不过没过多久,这份难得的松弛,被一阵刺耳的门铃声暴力地打碎了。

  不是叮咚一声的客气拜访。

  而是叮咚叮咚叮咚……连续按了至少五六下。

  这是只有在天塌下来、或者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时,才会出现的失态按法。

  白猫被吓了一跳,瞬间从北原岩胸口弹起,窜到床尾的角落里竖起了耳朵。

  北原岩微微皱了皱眉,掀开被子穿上拖鞋,随手理了一下睡衣领口,快步走到玄关,透过猫眼,看清了门外的人。

  站在门口的正是佐藤贤一。

  这位平日里总是梳着一丝不苟背头的主编,此刻满头大汗,手里死死攥着一叠皱巴巴的传真纸,衬衫顶部的扣子已经崩开了,领带歪斜在肩膀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直接从新潮社一路冲到了这里。

  北原岩见状,拧开门锁问道:“佐藤主编?出了什么事——”

  不过门刚拉开一半,佐藤贤一就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挤了进来。

  “北原老师!”

  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佐藤贤一甚至忘了换鞋,直到皮鞋底踩在玄关的实木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接着手忙脚乱地蹬掉皮鞋后,佐藤贤一穿着袜子在地板上滑了一步,直接冲到了北原岩面前。

  “北原老师!”

  此时佐藤贤一的声音在剧烈发抖,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肾上腺素飙升到顶点,理智根本压制不住的狂喜。

  “爆炸了!”

  佐藤贤一径直冲到客厅的茶几旁,将手里皱巴巴的传真纸用力摊平在桌面上。

  “海外……海外的版权代理商那边,今天凌晨发来的急件——”

  佐藤贤一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地点着,指尖的颤抖肉眼可见道:“您自己看!”

  北原岩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叠传真纸上。

  最上面那张纸的抬头处,印着一个由交叉的匕首构成的官方Logo。

  旁边,是用英文加粗的几个单词: The Crime Writers' Association (CWA)

  北原岩的视线从Logo迅速扫向正文。

  传真的内容是全英文的。他略微扫了一眼,准确地捕捉到了段落中心那几个大写的核心词汇:“Shortlist”(决选名单)。

  “Confessions”(《告白》英译名)。

  以及一个带有专有名词性质的头衔——“Gold Dagger”(金匕首奖)。

  北原岩将这几个词在脑海里拼凑了一下,大概得出了一个基本结论:自己的小说在海外入围了某个文学奖。

  这个结论,显然无法解释面前这位见多识广的新潮社王牌主编,此刻为什么会激动得像个刚刚中了头彩的赌徒。

  北原岩将传真纸放回了茶几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激动到浑身发抖、额头上的汗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的中年男人。

  “CWA金匕首奖,是什么?”

  北原岩直接开口询问着,并没有什么不懂装懂的想法。

  佐藤贤一听到这个问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北原老师!CWA——Crime Writers' Association——英国犯罪作家协会!”

  佐藤贤一语速飞快,双手甚至在空气中无意识地比划着,仿佛单靠语言已经无法承载这件事的分量。

  “金匕首奖,是他们设立的年度最高荣誉!”

  “这个奖项的评审团全部由英国最苛刻的评论家组成,候选作品是整个欧美出版界最顶尖的悬疑犯罪小说!”

  佐藤用力咽了一口唾沫,眼底透着近乎狂热的光。

  “最关键的是,这不是什么专门为外国人设立的‘翻译奖’,这是无差别竞技的主赛道!”

  “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它几十年的历史里,亚洲作家…………从来没有杀入过最终决选!是零!”

  “在欧美的评审体系里,日本推理长期以来一直被贴着‘只会玩弄诡计、缺乏社会深度’的刻板标签。哪怕是松本清张先生的作品,在翻译过去后也未能打破这层偏见。”

  说到这里,佐藤贤一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那行印着《Confessions》的英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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