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文豪:从八十年代末开始 第224节

  野崎俊夫想把这件事关在房间里,压成中森家的家务事,压成事务所内部的商业安排,压成中森明菜一个人的“不懂事”。

  可北原岩只用一句“报纸头版”,就把整件事从桌下拖到了阳光底下。

  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在演艺圈混了二十多年,野崎俊夫太清楚那些周刊和报纸的厉害。

  平时,事务所可以用合约压艺人,用资源卡通告,用广告商和电视台制造沉默。

  只要事情还留在圈内,许多麻烦都能慢慢处理。

  可一旦被写成报道,被印成几十万份杂志,送进便利店、书店、电视台和国税厅的办公室,所谓的圈内默契就会瞬间失效。

  尤其这一次,写报道的人不是普通记者。

  是北原岩。

  现在的北原岩是整个日本媒体都抢着刊登名字的人。

  只要他愿意写,只要他在专栏里提一句“当红歌姬被家属和事务所以不动产合同套牢”,明天就会有无数编辑和记者顺着这句话往下挖。

  住专二次抵押、连带担保责任、未来收入优先偿还、八亿日元不动产合同、七亿日元违约金……

  这些词一旦被放到纸面上,就不再是几句谈判桌上的威胁,而会变成媒体追查事务所、银行和中森家的线索。

  到那时,广告商会要求说明,电视台会避险,银行会急着撇清关系,国税厅也可能顺手翻一翻事务所这些年所谓的“资源垫付”。

  更麻烦的是,中森明菜不是普通艺人。

  她是当红歌姬。

  她的名字本身,就足够让报纸卖出更多份。

  而北原岩这个名字,则足够让这件事从娱乐八卦,变成一场关于家族、事务所、银行和泡沫经济的社会事件。

  野崎俊夫几乎已经能想象出那些标题。

  《当红歌姬八亿日元不动产合同内幕》

  《事务所、家族与银行:谁在拿艺人的未来抵押?》

  《被“家族决定”压住的歌声》

  只要这样的标题出现在周刊封面上,他刚才拿来压中森明菜的每一句话,都会变成别人追问他的证据。

  广告停摆?

  那就查广告合约。

  专辑延期?

  那就查事务所排期和艺人收入分配。

  七亿日元违约金?

  媒体最喜欢这种数字。

  至于“家族决定”……

  这个词在咖啡桌上可以用来压中森明菜。

  可到了报纸上,它只会变成另一种更刺眼的东西。

  父亲、哥哥、事务所,联手逼迫当红歌姬签下八亿日元合同。

  一旦舆论这么理解,野崎俊夫就很难再把自己摘出去。

  他在公众视野中的形象,会立刻从“替旗下艺人进行正当财务规划的严厉社长”,沦为那个串通家属、利用职权将艺人推入债务火坑的资本帮凶。

  此时桌子上的死寂已经持续了好一阵。

  虽然中森明菜有些看不透复杂的利益权衡,但她能真切地观察到两人的反应,野崎俊夫那张总是游刃有余的笑脸此刻依然僵着。

  而那个平日里常常对自己大呼小叫的哥哥,也像被人生生掐断了喉咙般,连半句反驳都不敢说出口。

  看着对面这两张如出一辙的畏缩面孔,中森明菜感觉倾轧在身上的窒息感终于一点点被抽离。

  直到这一刻,中森明菜才像是终于能重新呼吸,抬起头,看向身旁的北原岩。

  家族、合约、违约金、事务所。

  这些词刚才还像一张网,把她重新压回那个熟悉的位置里。

  可北原岩没有顺着他们的规矩去争,也没有试图在那张网里替自己找一个出口。

  北原岩只是把这件事换了一个地方。

  从咖啡桌上,换到报纸上。

  把他们口中的“家族决定”,换成所有人都能看见的社会新闻。

  这一刻,中森明菜觉得那些原本用来压制自己的话,忽然不再那么牢不可破。

第170章 中森明菜的吻

  靠近落地窗的四人桌前,漫长的死寂正在悄然蔓延。

  原本用来填补谈话间隙的咖啡厅背景音,此刻反而将这种停顿衬托得越发令人不安。

  野崎俊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对于习惯了在谈判桌上发号施令的掌权者而言,当发现既定的筹码无法压倒对面的牌面时,缄默本身便是一种变相的退让。

  坐在一旁的中森洋一原本还绷着身子,指望着这位手腕老辣的社长能拿出新的说辞予以回击。

  可他等来的,却是野崎俊夫脸上那层游刃有余的客套笑意一点点收敛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盘算利弊后的冷峻。

  用一纸附带苛刻条款的合同套牢当红艺人,固然是一笔高回报的买卖。

  毕竟合约、家族、事务所规矩,广告、专辑、巡演安排,这些东西都还可以拿出来说。

  可问题是,再说下去,就不是压中森明菜了。

  而是在逼北原岩出手。

  中森明菜可以被家人和合约困住,中森洋一这种家属也很好打发。

  但北原岩不同。

  一旦北原岩亲自下场,事情就会从演艺圈内部的私事,变成整个日本媒体都盯上的新闻。

  野崎俊夫不会为了这么一份合同,把自己和事务所一起推到那个位置上。

  想到这里,野崎俊夫抬手理了理领带结,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经比刚才低了许多。

  “北原老师。”

  “刚才,是我表达欠妥。”

  旁边的中森洋一闻言,顿时满脸错愕地抬起头:“社长,您……”

  以他那点市井阅历,显然看不透局势为何会陡然逆转。

  明明前一刻还能将妹妹死死按住的违约金与合约,怎么到了此时,却被野崎俊夫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了。

  没等他出声质问,野崎俊夫偏过头,淡淡地唤了一声:“洋一君。”

  声音不高,但那道斜睨过来的视线里,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切割麻烦的冷酷警告。

  感受着野崎俊夫的注视,中森洋一张了张嘴,剩下的话顿时卡在了喉咙里。

  他那点狐假虎威的底气,本就依附于野崎俊夫的势头。

  如今这层倚仗当着面被亲手抽走,中森洋一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连半句反驳都凑不出来,只能僵着涨红的脖颈,将满肚子的不甘硬生生咽了回去。

  而坐在对面的北原岩,目光始终停留在野崎俊夫身上,未曾分给中森洋一半点余光。

  然而北原岩这种犹如看待空气般的无视,反而让中森洋一感觉更加窘迫。

  用眼神压制住身旁的不确定因素后,野崎俊夫重新迎上北原岩的视线。

  他暗自调整着呼吸,努力在脸上拼凑出几分公事公办的从容。

  只是先前那份稳操胜券的居高临下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权衡利弊后的谨慎。

  “这件事,确实存在一些沟通上的偏差。”

  野崎俊夫深吸一口气,先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文件袋,随后语气放缓道:“这份不动产合同,从研音的角度来说,仅仅是财务部门提供的一个初步‘参考’。既然明菜小姐觉得不妥,公司自然尊重艺人的意愿。”

  北原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感受着北原岩的注视,野崎俊夫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为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找不:“至于先前提到的广告停摆、专辑延期……都是企划部的档期微调而已。”

  “如果是常规的档期微调。”

  这时北原岩开口问道:“似乎不该和七亿日元的违约金扯上关连。”

  野崎俊夫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后一脸赔笑的说道:“北原老师说笑了,违约金更是无稽之谈。”

  “明菜小姐的合约里,从未有过拒绝私人投资就会触发违约的条款。”

  野崎俊夫将半小时前用来生杀予夺的筹码,以一套公事公办的辞令收了回去。

  面对野崎俊夫这番自行找补的场面话,北原岩并没有顺势接茬,只是端坐在原地,目光平稳地看着对方。

  感受北原岩的注视,野崎俊夫尴尬一笑,连忙伸出手将带来的文件袋拿回自己面前。

  “这份草案我会带回公司处理。以后,不会再有人拿这种事来烦扰明菜小姐。”

  野崎俊夫说完,连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然后朝着北原岩欠了欠身。

  “今天多有打扰,请北原老师和明菜小姐务必好好休养。”

  野崎俊夫拿起公文包,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迈出一步,身后便传来了北原岩的声音。

  “野崎社长,留步。”

  野崎俊夫闻言,顿时停下脚步,僵硬的转过身,连忙问道:“北原老师还有什么吩咐?”

  “既然是误会,那似乎还得算一下善后的账。”

  北原岩看着野崎俊夫道:“在出版界,如果编辑部的失误给作家带来困扰,出版社通常会拿出实际的版税诚意来弥补。演艺圈的规矩,应该也不会差太多吧……”

  野崎俊夫站在原地,顿时沉默了下来。

  作为一个在商场里摸爬滚打多年的生意人,他很清楚,话说到这一步,继续装糊涂只会让场面更难看。

  北原岩要的不是一句道歉。

  而是研音必须拿出一份足够明确、也足够体面的补偿。

  短暂沉默后,野崎俊夫重新开口说道:“北原老师提醒得对。”

  “这件事,研音在处理上确实有失分寸。”

  听到这句话,中森洋一猛地转头看向对方,脸色变得铁青。

  虽然他那点市井算计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听得出这句场面话里的切割意味。

  野崎俊夫代表事务所低头让步,等于将原本联合施压的同盟当场撕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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