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美利坚:我靠恶魔度过斩杀线 第213节

  从走进急诊到现在,在场的人,分诊护士、候诊区的白人、抱孩子的母亲,看他的眼神要么是恐惧,要么是回避,要么是那种裹着薄薄一层同情的漠然。

  没有人跟他聊巧克力。

  “那是我弟弟的。”

  “你弟弟不会生气?”

  “只能下次完成工作的时候再给他买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帘子外面传来动静。

  护士长拉开帘子的一角,把一张打印纸递了过来。

  “分诊登记的时候名字对上了,我帮你调了一下病历。”

  林恩接过来扫了一眼。

  考利创伤中心,今年二月。

  达里尔·蒙罗,13岁。左肩穿透伤,9毫米,贯穿,未伤及骨骼与主要血管。

  清创缝合14针。VPP暴力预防项目社工介入,患者拒绝沟通。违医嘱出院,陪同人登记关系栏:表哥。

  病历底部有一行手写备注,字迹潦草:

  “高风险,建议持续跟踪。”

  没有后续记录了。

  没有什么所谓的跟踪。

  林恩抬起头,护士长正靠在帘子外面的墙上,双臂抱胸。

  “去年那次是小伤,没进骨头,缝完了就让他走了。”

  “VPP暴力预防项目的人问他有没有信任的成年人,有没有想回学校。他一个字都没吐。最后来了个自称表哥的,把他接走了。”

  她停了一下。

  “在巴尔的摩,黑人社区内部的枪击案,没有人报案,没有人作证,没有人配合调查。这孩子就算开过枪,只要是在他自己的街区里,不会有警察来过问。”

  “更何况他是未成年人。马里兰的少年司法系统连杀了人的15岁小鬼都关不住,放进去几个月就给你吐出来了。”

  她推了一下眼镜。

  “我在这个急诊干了十九年。这样的孩子,治好了送出去,过几个月又推回来。去年有一个16岁的小伙子,来了三次,第四次盖上了白布。”

  她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连廊方向。

  “楼上已经派人下来了。”

  说完,转身走了。

  林恩回到3号位。

  帘子还没拉上,连廊方向的脚步声已经到了。

  创伤外科主治先到的。

  白人,四十出头,高瘦,眼睛下面两团发青的黑眼圈,手里端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

  他扫了一眼达里尔的伤口,扫了一眼监护仪的数字,最后扫了一眼达里尔的脸。

  半分钟后,骨科主治也到了。黑人男性,五十岁左右,一只手插在口袋里,步态松弛。

  他没碰伤口,直接拿起达里尔的右手,翻了一下。

  “动一下手指。”

  达里尔的食指和中指微微弯了一下。

  无名指和小指纹丝不动。

  骨科主治放下手。

  “尺神经功能已经在损失了。”

  创伤外科主治把咖啡杯搁到器械推车上。

  “我的建议是:标准方案。清创,外固定,止血,稳定。48小时后二期再决定保不保。”

  骨科主治点头。

  “一期修复的条件不理想。枪伤创面污染重,弹道周围的组织都有挫伤带,强行一期做感染率太高。二期条件如果不好,截肢是最干净的方案。”

  两个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这不是冷漠,是在考利干久了以后自然生长出来的东西。

  一种把情绪和判断分开处理的能力。

  他们不是不在乎,是在乎过太多次以后,学会了先做对的事,再去想对不对得起良心。

  而且,他们心里还有一层没说出口的东西。

  就算把这只手修好了,然后呢?

  3个月康复,6个月物理治疗,手部功能恢复到80%。

  然后这孩子回到西巴尔的摩的某条街上,用修好的手拿起一把枪,在某个夜晚再次中弹,再次被送回考利。

  或者不会再被送回来了。

  考利创伤中心的生存率是97%。

  但巴尔的摩的街角不是考利。

  创伤外科主治转向达里尔。

  “我需要你理解,截肢不是最坏的结果。现在的义肢技术……”

  “我需要我的手。”

  达里尔平静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骨科主治试图解释。

  “一期修复的风险很大,感染、骨不连、神经……”

  “我听不懂那些。”

  达里尔抬起头。

  帽子底下,那14岁孩子的双眼很清醒。

  “要么让我死,要么保住我的手。”

  他用左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创伤外科主治和骨科主治再次对视。

  “一期修复不是某一个专科能单独完成的。”

  创伤外科主治的语气放缓,“需要骨科、手外科、血管外科联合上台,至少三个专科的主治同时在场。EMTALA要求我们在紧急情况下稳定患者并尊重患者意愿,但一期修复超出了急诊稳定化的范畴,这是一台择期手术的复杂度。”

  骨科主治补了一句。

  “手外科今天下午的值班在霍普金斯那边,调过来至少1.5小时。”

  他低头看了一眼达里尔的右手指尖。

  颜色又淡了。

  “以这个出血和肿胀的速度,1.5小时之后,一期修复的窗口就关了。到时候不是想不想保的问题,是保不住了。”

  达里尔的右手食指动了一下。

  幅度比刚才更小。

  林恩看到了。

  两个主治也看到了。

  手还在损失功能。

  每过一分钟,从碎骨缝隙里暴露出来的尺神经就多承受一分钟的压迫和缺血。

  这个过程不可逆,像手里的沙子,漏完了就是漏完了。

  他又按了一下达里尔的指甲盖。

  松开。

  默数。

  1秒。

  2秒。

  3秒。

  4秒。

  颜色才慢慢回来,比刚才又多了一秒。

  “我可以做。”林恩开口。

  骨科主治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林恩一眼。

  “一期修复,”

  林恩说,“尺骨碎片复位固定,尺动脉吻合,伸肌腱重建,尺神经探查减压。我可以做。”

  创伤外科主治像是想起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纽约来的。”

  “残影,对吧?上午急诊叫了你十几趟,护士长差点把科尔曼的电话打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甚至带了一丝欣赏。

  “但你今天是来面试的。”

  “你不是考利的住院医,没有考利的执业权限,没有任何一个主治给你签过授权书,更别说主刀一台四合一联合重建。”

  骨科主治插了一句。

  “就算你有这个资质,一个住院医主刀联合重建?出了事谁担?你担不起,我们也担不起。”

  创伤外科主治看着林恩,语气没有恶意。

  “我知道你想帮这孩子。但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

  达里尔听不懂什么叫执业权限,什么叫授权签字,什么叫EMTALA。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三个医生里面,只有一个人说“我可以做”。

  那个人被另外两个人拦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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