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亚伦也享受。
直到他来到考利创伤中心。
在林恩面前,他就像走廊里的一盆绿植。
然后是罗宾逊冠名教席持有者,全美骨科的活招牌,亲自从东区跑到考利来看林恩做的手术。
他在霍普金斯待了12年,也就和教席说过一句话。
姜亚伦从小到大,所有的努力都指向一个信念:只要足够优秀,世界就会为你打开大门。
他做到了。
他确实足够优秀。
但他在林恩面前才明白一件事。
在霍普金斯,和他一样优秀的有几十个。
但林恩只有一个人。
姜亚伦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他妈的。
带着浓重的中式英语口音,用那种他从小听到大的、专门在亲戚面前使用的、音调上扬尾音拖长的语气:
“亚伦啊,你看看人家林恩,都是亚裔,人家怎么就那么优秀呢?”
“格里芬亲自带,阿什福德亲自请,两个护士一起追,你呢?你12年了,12年了亚伦,你的成果呢?你怎么就不行呢?”
姜亚伦猛地睁开眼睛。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
停车场空空荡荡,只有引擎的低频嗡嗡声和远处港口方向传来的雾笛。
他深吸了一口气。
幻听了。
他居然在停车场里幻听到了他妈的声音。
他已经3个月没给家里打过电话了。
姜亚伦使劲晃了一下头,把这段虚构的画面甩出脑袋。
他需要搞清楚林恩到底做了什么。
公寓楼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了。
林恩走了出来。
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步伐不急不慢。
姜亚伦一把摁下车窗,脸上瞬间切换成微笑。
“早上好!林医生!”
语气里是恰到好处的惊喜,好像偶遇一位久违的老友,好像自己没有在这停车场里坐了半个小时。
“这么巧,正准备出门呢吧!知道你在巴尔的摩这边还没车,走,我带你去考利!”
林恩看了他一眼。
“早。”
“班车要绕三站,到考利得40分钟。我开车15分钟就到,上来上来。”
林恩没再推辞,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姜亚伦挂挡,倒车出库,沉默了大概30秒。
他按捺不住了。
“林医生,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说。”
“蜂鸟和塔拉,那两个护士……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恩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做到什么?”
“同时被两个女性主动接近。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
有一次,好不容易一个护理系的学妹在圣诞派对上主动和他聊了15分钟,他以为自己终于开窍了,回去用了一整晚构思下一次见面的开场白。
后来发现,对方只是想让他帮忙改一篇药理学论文。
改完以后,对方就只说了一句“谢谢”……
而林恩,什么都没做?
姜亚伦握着方向盘,他暗暗发誓,从今天起,上班路上这15分钟就是他的观察窗口。
一定要搞清楚林恩身上那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等他拿到专培、升了主治,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考利创伤中心出现在前方。
林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一个纽约的号码,没有存名字,但他认识。
阿琼。
“林医生,早上好。”
“义诊的事情安排好了。”
“药房那边已经清理出一间诊室。设备会在周日之前到位。社区的人打过了招呼,不会有麻烦。”
“你那个实习生的薪酬,按我们之前说好的走。”
“期待您的莅临。”
【加更,求月票】第163章 林恩?大名人啦!
周日早上7点15分,布朗克斯。
药房门口搭起了白色的遮阳棚,两排折叠桌铺着蓝色的一次性台布,上面摆着血压计、血糖仪和一摞摞的社区健康手册。
棚子侧面挂了一面横幅,英语和西班牙语双语印刷:
【布朗克斯社区健康日,免费筛查,人人可享。】
药房的玻璃门上贴了四种语言的告示,英语、西班牙语、印地语和中文。
阿琼的手笔。
林恩把车停在街对面,隔着挡风玻璃打量了一下现场。
比他预想的规模大。
棚子下面已经有几十个人在排队了,大部分是拉丁裔的中年女性,夹着几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和两个拄拐的老人。
药房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polo衫的安保,胸前别着对讲机。
这也是阿琼安排的。
表面上是防止义诊现场出乱子,实际上是把阿琼的仿制药生意和义诊之间划出一条隔离线。
林恩推开车门。
后排的程岚已经在整理背包了,她带了自己的听诊器和一本翻了很多遍的口袋版临床指南。
卡西从驾驶位上下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墨镜架在头顶。
“布朗克斯的早上7点,排队的人比曼哈顿的网红咖啡店还多。”
“这里的人大多看不起病。”
林恩说,“免费的东西,永远不缺人。”
三个人穿过马路。
队伍里一个推着购物车的多米尼加老太太,扬起手喊了一句西班牙语。
程岚没听懂,但她注意到老太太喊的方向不是林恩,而是药房门口的阿琼。
阿琼抬手回了个礼,老太太咧开嘴笑了。
旁边一个拉丁裔的年轻妈妈转过头跟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视线却越过阿琼,停在林恩身上,然后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队伍中段,一个穿着运动套装的黑人小伙子斜靠在消防栓上刷手机,看到林恩过马路,一把拉下耳机,凑到旁边的同伴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人同时看过来。
又有两个人认出了他。
唐人街那段菜刀手术的直播已经过一周多了,但热度的尾巴比林恩预想的长。
棚子外侧的人行道上,停着一个架了环形补光灯和手机支架的小推车。
一个染了粉色挑染的年轻女孩正对着镜头比划,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录开场白。
蹭热度的网红,来得比病人还早。
“林恩!你是大名人啦~”卡西笑着打趣了一句。
阿琼站在药房门口,今天没穿他惯常的深色西装外套,换了一件浅蓝色的牛津布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看起来像一个社区药剂师该有的样子。
排队的人路过他身边,不少人会点一下头或者拍一下他的手臂。
一个南亚裔的中年男人用印地语跟他说了句话,阿琼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在这个社区里,阿琼的药房已经办了好几次义诊。
对这些没有医保、看不起病的人来说,能免费量个血压、测个血糖的地方,让他们知道该买什么药,这就是救命的地方。
“林医生,早。”
阿琼的视线掠过卡西和程岚,微微点头,然后侧身让出门口。
“诊室在里面,设备昨晚已经全部调试过了。”
“跟我来。”
三个人跟着阿琼穿过药房的零售区域,走进后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左手边是林恩上次来过的那间诊室,里面多了一张可升降的诊疗床、一台便携式超声仪和一个急救推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