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06节

  牛辅等了片刻,不见回应,脸上戾气更盛。

  他猛地扬起马鞭,指向营门:“不识抬举!前锋营,给我踏平这贼窝!斩张角首级者,赏千金,官升三级!”

  “吼!”

  西凉军阵中爆发出嗜血的咆哮。

  约五百步卒脱离大阵,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型,挺起长矛,开始加速。

  马蹄声与脚步声汇成一股闷雷,大地为之震颤。

  黑色的洪流,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狠狠撞向常山营那单薄的木墙。

  墙后,独眼缓缓举起了刀。

  “弓!”

  数十张硬弓从墙垛后探出,箭镞指向天空,微微颤抖。

  射手多是新练的流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放!”

  箭矢离弦,划出稀疏的抛物线,落入冲锋的敌阵。

  效果寥寥,大部分被盾牌弹开,只有寥寥数声闷哼传来。

  西凉军的冲锋几乎未受影响,速度反而更快。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冲在最前的西凉刀盾手已经能看清木墙上那些紧张而决绝的面孔。

  “砰!咔嚓!”

  第一架简陋的云梯搭上墙头,沉重的撞击让木墙剧烈晃动。

  数名西凉兵口衔利刃,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

  “推下去!”

  独眼怒吼,手中环首刀狠狠劈下,将一只刚扒上墙头的手齐腕斩断,鲜血喷溅。

  墙后的太平营士兵用长矛捅刺,用石块砸下,用一切能用的东西抵御。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怒吼声、惨叫声、兵刃碰撞声、木石崩裂声混作一团。

  鲜血迅速染红了墙头与墙下的冻土。

  太平营人数劣势,装备简陋,全凭一股血勇和熟悉的地形支撑。

  不断有人中箭倒下,或被爬上墙的西凉兵砍翻。

  缺口在被逐渐撕开。

  张梁已经拔剑在手,带着最后的预备队堵向一处摇摇欲坠的墙段。

  剑光起处,鲜血飞溅,他犹如一道堤坝,死死抵住涌入的黑色潮水。

  营门在巨木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栓开始弯曲。

  就在此时——

  “咚……咚……咚……”

  一阵沉重、缓慢、却异常清晰的钟声,忽然从营地中央响起。

  不是警钟那急促的鸣响,而是收工或集会的钟声,平稳,悠长,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穿透了震天的喊杀与惨叫,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角落。

  冲锋的西凉兵动作微微一滞,下意识地望向钟声来源。

  浴血奋战的太平营士兵,闻声精神一振。

  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怒吼着将面前的敌人重新推下墙头。

  军帐的毡帘被一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手掀开。

  易安拄着那根枣木手杖,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旧满头银发,面色灰败,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青衫在凛冽的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望向墙外如潮的敌军,望向远处高踞马上的牛辅。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像一座山,像一棵扎根极深的老树。

  阿宝紧紧跟在他身侧,手中紧握着一面小小的令旗。

  脸色因紧张而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

  牛辅眯起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传说中的“大贤良师”。

  就是这个病恹恹的白发道人,折了太师的“惊鸿箭”,拒绝了国师之位,聚起这么一群乌合之众,竟敢对抗天兵?

  “装神弄鬼!”

  牛辅啐了一口,厉声喝道:“弓箭手!瞄准那妖道!给我射死他!”

  数十名西凉弓手闻令,立刻张弓搭箭,冰冷的箭镞齐刷刷指向了营地中央那个孱弱的身影。

  墙头的张梁和独眼脸色剧变,嘶声欲呼,却被眼前的敌人死死缠住,无法回援。

  箭雨,即将离弦。

  易安却仿佛未觉。

  他微微抬起头,望向常山巍峨的轮廓,望向那片他们亲手开垦、如今却即将被鲜血浸透的梯田。

  他握着枣木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更加苍白。

  然后,他轻轻地将手杖底部,顿在了脚下的冻土上。

  与在西山坳时不同,这一次,没有绿意萌发,没有地鸣震动。

  只有一股无形的、磅礴的“势”,以他为中心,悄然弥漫开去。

  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

  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

  仿佛整座常山的沉默,千百年来冻土下积蓄的寒意,无数深埋种子的等待,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生者不屈的呼吸、死者未冷的执念……

  都在这一瞬间,被那轻轻一顿所引动。

  汇聚于他一身,再无声地扩散。

  正要松弦的西凉弓手,忽然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

  手指竟有些不听使唤地僵硬。

  拉满的弓弦微微颤抖,箭尖出现了不该有的偏移。

  冲锋的西凉步卒,脚步莫名地迟滞了一瞬,仿佛前方的空气变得粘稠沉重。

  连牛辅胯下的战马,都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向后退了半步。

  战场,出现了一刹那诡异的寂静。

  只有那沉稳的钟声,还在一下,一下,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易安的目光,终于落在了牛辅身上。

  他的嘴唇翕动,声音并不大,却奇异地在风与钟声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到了牛辅耳中,甚至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嘈杂:

  “将军马蹄所至,可是太平?”

  牛辅一怔,随即暴怒:“妖道!死到临头还敢妄言!给我射……”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易安缓缓抬起了那只未拄杖的手,掌心向上,对着天空。

  下一刻,常山深处的天空,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并非乌云汇聚,而是一种光线被莫名吞噬的晦暗。

  他的道法愈发精进,也代表着他距离死亡更进一步。

  凛冽的寒风骤然加剧,卷起地上的积雪与尘土。

  形成一道模糊的、连接天地的灰白色帷幕。

  将整个常山营,连同外围的西凉军前锋,隐隐笼罩其中。

  风中传来呜咽,似是万鬼同哭,又似地脉深沉的叹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天地自然本身的“恶意”或者说“排斥”,沉甸甸地压在了每一个西凉士卒的心头。

  那不是对刀兵的恐惧,而是对未知、对天地之威的本能颤栗。

  “妖法!果然是妖法!”

  牛辅又惊又怒,但心底深处,却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寒意。

  看向天空,仿佛在担心那传言当中的天雷。

  他征战多年,杀人无算,却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的气氛。

  易安的身体晃了晃,嘴角再次溢出一缕淡金色的血丝。

  顺着苍白的下颌滑落,滴在冰冷的冻土上,悄无声息。

  他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引动天地异象的举动,彻底抽空了他最后一点生命力。

  但他依旧站着。

  用那具油尽灯枯的躯壳,用那身逆天而修、此刻正加速反噬自身的道法,为身后的常山营,争取着也许只有片刻的喘息。

  此刻。

  钟声未歇。

  刀光犹在。

第105章 :常山危

  牛辅的怒吼被常山深处传来的最后一声钟鸣吞没。

  那声音不像铜钟,倒像是整座山体在呻吟。

  钟声荡开的刹那,所有人都感觉到脚下冻土猛地一颤。

  不是震动,是下沉。

  以常山营为中心,方圆百丈的雪地无声塌陷了三寸。

  积雪下多年冻结的冰层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裂纹中渗出浑浊的泥水。

  迅速冻结成新的、更滑的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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