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长生者?这不是造谣么! 第107节

  正在冲锋的西凉军前锋猝不及防,数十人脚下一滑摔倒在地,阵列顿时大乱。

  “地龙!地龙翻身了!”

  有西凉老兵惊恐嘶喊。

  他们见识过凉州的地震,但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诡异的“地动”。

  只塌陷一片区域,边缘整齐得像用刀切过。

  牛辅脸色铁青,死死攥住缰绳才稳住惊马。

  他盯着营地中央那个摇摇欲坠的白发身影,终于明白董卓为何对这个“妖道”如此忌惮。

  这不是人力。

  是天威借人手。

  原来,这就是太平道。

  “擂鼓!全军压上!”

  牛辅抽出腰间佩刀,刀锋在晦暗天光下泛起血光:“管他什么妖法,今日必踏平常山!取张角首级者,老子赏他做校尉!”

  战鼓再起,比之前更急更重。

  西凉军到底是百战悍卒,短暂的混乱后迅速重整。

  刀盾手在前结阵推进,长矛手在后如林跟进,骑兵两翼展开,像一只巨大的黑钳,缓缓合拢向那座孤零零的营寨。

  墙头,独眼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

  不知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中央的易安,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张梁!”

  他嘶声吼道:“带人护住大贤良师退入地窖!这里我顶着!”

  “放屁!”

  张梁一剑劈翻一个爬上墙的西凉兵,青衫已染成赤红:“要退一起退!”

  “这是军令!”

  独眼猛地转身,仅存的独眼瞪得血红:“大贤良师要是死在这儿,常山就真完了!王农已经探明西山坳那条暗道,能通后山!你带他走,我来断后!”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是三年来同生共死磨出的默契,也是此刻必须有人赴死的清醒。

  墙外,西凉军的攻势更猛了。

  木墙在冲车撞击下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几处墙体已经被撞出缺口,西凉兵如蚂蚁般涌入。

  太平营的士兵用身体堵缺口,用残破的兵器搏杀,用牙齿撕咬。

  每倒下一个,就有血泊里爬起的人补上位置。

  但他们毕竟不是正规军。

  人数、装备、训练,全落下风。

  倒下的人越来越多,缺口越来越大。

  钟声还在响。

  易安拄着杖,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忽远忽近。

  体内道力如决堤洪水般奔涌,每奔涌一分,就带走一分生机。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盏灯,真的快熄了。

  上次颜良过来的时候,自己只需要引动一道天雷劈落,对方自然吓得不敢乱动。

  可这次,他已经无力引动天雷了,只能借助常山地脉限制敌军。

  真正的血战开始了。

  营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中轰然倒塌。

  西凉铁骑的冲锋在雪地上碾过,马蹄扬起的不是尘土,而是碎雪和泥泞。

  牛辅挥刀劈开一个冲上来的太平营老兵,那是个独臂汉子,死前还死死抓着他的马鞍,试图用牙去咬他的腿。

  牛辅一脚踹开尸体,勒马环顾。

  常山营的抵抗比预想中更顽强。

  那些衣衫褴褛的流民、头发花白的老卒,乃至半大的少年,都像疯了一样扑上来,用农具,用木矛,甚至用拳头和牙齿。

  他们眼中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拗。

  牛辅忽然想起临行前董卓的话:“常山那个张角,不是要争天下,他是要换一个天下。”

  当时他嗤之以鼻。

  天下岂是说换就能换的?

  可现在,看着那些明明一触即溃却始终死战不退的身影,他心头第一次掠过一丝寒意。

  这种寒意并非源于对手有多强。

  事实上,这些乌合之众的战斗力远逊于他的西凉精锐。

  而是源于某种他不理解、也无法摧毁的东西。

  就像你踩死一只蚂蚁容易,可脚下这片土地里,还藏着千千万万只蚂蚁,它们不会因为同伴的死而退缩,只会前仆后继,用微小的身躯去啃噬巨人的脚踝。

  独眼不要命的骑马迎了上去,一刀狠狠向着牛辅劈了过去。

  牛辅随手接下,却轻咦了一声:“西凉军的刀法?”

  是啊……西凉军……

  三年前,他还是董卓手下的西凉军。

  当时他们的部队溃败,他们跟大部队走散,于是干脆带着人当了土匪,抢起了百姓的东西。

  那时候真是活的没个人样,好像是个畜生似得。

  ……

  又是一刀劈下。

  独眼的刀锋在距离牛辅咽喉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他收手,是牛辅的左手铁钳般扣住了他的腕子。

  那只手戴着熟铜护臂,指节粗大如铁铸,纹丝不动。

  牛辅盯着独眼那只完好的眼睛,声音低沉如闷雷:“你是凉州人?哪个营的?”

  独眼喘着粗气,血从额角流下,糊住了半边视线。

  他咧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老子是常山营的。”

  刀柄猛地一拧,挣脱钳制,反手再劈!

  牛辅这次没硬接,侧身避过,马槊如毒蛇吐信,直刺独眼肋下。

  独眼回刀格挡,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人错马而过,各自勒缰回望。

  “可惜了。”牛辅摇头:“一身本事,跟了个妖道。”

  “妖道?”

  独眼啐出一口血沫:“妖道能让地里长出粮食,能让娃娃认字,能让老子这样的逃兵重新觉得自己是个人!”

  他猛地一夹马腹,再次冲来。这次不是劈砍,而是同归于尽的突刺——刀尖直指牛辅心口,全然不顾刺向自己咽喉的马槊。

  牛辅瞳孔微缩。

  他在战场上见过太多死士,但眼前这个独眼老兵,眼里没有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

  那不是为谁效死的愚忠,而是……找到了比命更重的东西。

  马槊刺入独眼肩膀的刹那,斩马刀也划开了牛辅胸前的铁甲。

  血光迸现。

  独眼被巨大的冲力带飞,重重摔在冻土上。

  牛辅低头看了看胸前渗血的甲裂,又抬头望向营地中央——

  那个白发道人,还站在那里。

  拄着杖,背挺得笔直,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楔子。

  钟声不知何时停了。

  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厮杀声、垂死者的呻吟声。

  易安的视线已经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影。

  他能听见阿宝在耳边嘶喊,能感觉到张梁在拼命拉扯他的手臂,能闻到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可意识却愈发模糊了起来。

  刚刚引动地脉的道法,让他更加虚弱了。

第106章 :袁绍来援

  “少爷!走啊!”阿宝的声音带了哭腔。

  易安缓缓摇头。

  不是不能,是不愿。

  他的道,他的命,他这三年在常山种下的一切,都系于此地,系于此身。

  若他退了,常山就真的只是一座随时会被踏平的营寨。

  若他站着,哪怕下一刻就倒下,这里就还是“太平道”,还是那个能让流民有粥喝、让孩子能堆雪人的地方。

  他松开手,那根孩童送的枣木手杖“啪”地倒在脚边。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盘膝坐下了。

  就坐在战场中央,坐在血泊与尸骸之间,坐在西凉铁骑的冲锋路线上。

  青衫委地,白发垂肩。

  像一尊突然降临的、沉默的神祇。

  冲锋的西凉骑兵下意识地勒马。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蹄子在距离易安不到十步的地方乱踏,溅起混着血的泥雪。

  牛辅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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