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雁认真分析道:“从电影节本身的角度来说,可去可不去。”
“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绿草地》进了主竞赛,借着柏林的名头分化了国内媒体。”
“就算最后拿了金熊奖,除掉弗洛里安介绍的那家德国代理公司分走的三成,实际收益也就几十万欧元,对我们来说不算大数目。”
沈逸达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但如果跳出柏林电影节来看,自从《绿草地》入围柏林的报道铺开之后,针对你的那波黑公关确实被分化了。”
“跟着西方指挥棒走的媒体收了声,开始自己内部打架,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沈逸达当然知道姚雁说的是对的。
但他心里还是有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一根无形的锁链,绑在他身上。
他不想去柏林,他正在拍自己的第二部电影,正处于创作的上升期,他不想分神。
他的脑子应该用在镜头语言,演员调度,剧本打磨上,而不是去柏林电影节虚与委蛇。
但现实是,他不得不去。
2005年,媒体的黄金时代,也是西方叙事的巅峰。
这个时代,舆论的力量大得惊人。
如果他去一趟柏林,让“柏林认可”的光环落在他头上,那有些压力就会自动消失。
这很荒谬,但这就是现实。
就像后来的那部杀人犯电影,为什么宣发力度那么大?
因为洋野爹认可了!
出品方觉得自己行了,那些帮忙的人也觉得自己行了。
大家都觉得有了国际认可做护身符,什么争议都不怕了。
只是到了2026年,时代变了,那些洋胎盘和他们的野爹一起不行了,才翻了车!
但这是2005年!
实业老祖的内功尚未大成,他还没有资格跟虚业克苏鲁的舆论规则硬碰硬。
沈逸达深吸了一口气,大丈夫能屈能伸,“那就去吧,但只去两天,不能影响拍摄进度。”
姚雁看着他,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有些心疼。
沈逸达在剧组的专注,她也看在眼里。
沈逸达不是不愿意去柏林,他去过釜山,不排斥国际电影节。
他不甘的是,他在拍一部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电影,却不得不为电影之外的事情分神。
姚雁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轻声说:“我理解,我会协调好,不会影响拍摄。”
“那两天,可以交给副导演拍一些简单的过渡戏。另外,胶片的问题我已经安排了,我们在三亚当地找了一家可靠的洗印厂,会派一个专门小组负责每天的胶片查验和回寄,保证不耽误后续的制作。”
胶片电影就是这一点不好,需要及时回看胶片的状态。
如果胶片出现问题,必须及时补拍。
否则耽误了,不只是后续拍摄,有些场景拆了就没法拍了。
所以几乎每天都要把胶片送去洗印房间,查看胶片状态。
在BJ很方便,到了三亚,就要有一个工作小组专门负责,不只是每天要有小的查验,每过一段时间还要再确定。
沈逸达注意到了姚雁的眼神,安慰道:“不用担心我,你也说了,他们是想要拉拢我,所以他们比我急。”
“他们请我去领奖,我就去领,他们想给我镀金,我就接着,反正我又不会真的按他们的规则来,他们把奖给我,是他们的事,我怎么用这个奖,是我的事。”
“拿了他们的奖,回国还能分化舆论,让那些跟着西方指挥棒走的媒体闭嘴一阵子。一举两得的事,凭什么不去?”
沈逸达觉得自己之前有点矫情。
他不是去求认可的,他是去收割的。
至于叙事上的压制,那种束缚感,必然长期存在,十年后,二十年后,也会存在。
沈逸达已经知道该如何去做,超越对抗的叙事,发展壮大自己。
只是在实际行动上,理论上的东西,和实际感受是不一样的。
沈逸达现在就有点忍不住,要给柏林来个狠。
但沈逸达还是忍了,现在回想,之前担心的叛逆标签又算什么,被骂两句而已。
只要一年赚个一亿,把自己根基打好,只要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可以了。
在叙事交锋的边沿行走、斗争,沈逸达算是深刻感觉到了东大发展壮大的艰辛。
做好自己的事,卧薪尝胆,说来简单,做起来真的挺难。
第五十一章 变鬼与站着把奖拿了!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高跟鞋姐妹》在三亚的拍摄还算顺利。
2月8日,大年三十,过年那两天没有拍戏,剧组搞了春节活动。
沈逸达的拍摄节奏非常紧凑,每天早上八点开工,晚上十点收工。
他对表演的要求很高,有时候一个镜头要拍七八条,脾气也很大。
有一次,直接把范氷氷骂哭了。
范氷氷也很委屈。
她的戏份主要集中在三亚,饰演的柳梦雅是五姐妹中戏份最重的。
以爱情线为主,交织家庭、友情线。
外表是光芒四射的校花级人物,游泳健将,热情似火,敢爱敢恨。
但父亲早逝,母亲不知如何与她沟通,她内心深处极度渴望被爱和关注,却总是用错误的方式来索取,比如在夏令营里,执意倒追一位年长的男教练。
相比原版,故事线做出了重大改变。
沈逸达不喜欢老少恋,《牛仔裤的夏天》是女主追,教练拒绝。
这一版,柳梦雅前往一个封闭的游泳集训营,用最直接甚至出格的方式追求教练陈宇,陈宇一开始拒绝了她,她穷追猛打,最后克服困难,陈宇同意。
但最后柳梦雅因为和朋友们的沟通,心灵得到了成长,反过来拒绝了陈宇。
柳梦雅意识到,5岁的差距,以后也许不大,但是在18和23岁的时候,是两代人,不应该。
最后她战胜了自己的欲望,情绪和渴望,学会不再用外在的激情填补内心的空洞。
她失去自己的父亲之后,再次体会失去,但这一次,她学会去爱,她爱自己的姐妹,也爱自己的妈妈,结尾,是她向自己的妈妈道歉,理解了妈妈的不容易,希望对方原谅她的坏脾气。
这是全片情感最浓烈的单元。
范氷氷想要演好这个角色,想要沈逸达继续帮她搭戏,练练她的动作戏。
然而沈逸达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就像是他说是身体的冲动一样,是不是身体的冲动,他自己不知道吗?
相比范氷氷,霍斯燕比范氷氷直接得多。
刚来三亚那天收工后,她穿着戏服,敲开了沈逸达的房门,说要讨论剧本。
霍斯燕翘着腿,让他看到该看的地方,“哥,我看你最近火气挺大的。”
“要不要我帮你泄泄火?”
沈逸达只是看了她一眼,“霍斯燕,我之前怎么跟你说的?”
霍斯燕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冲他眨了眨眼,“电影剧组不能搞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她说完就溜了,留下沈逸达一个人在房间里,又好气又好笑。
他的火气确实大,因为心里装着太多事。
但他很清楚,在剧组里跟女演员搞暧昧,是给自己埋雷。
他要的是这部电影的成功,而不是一时的痛快。
什么时候该玩,什么时候不能玩。
沈逸达还是清楚的。
有的玩,是为了玩个爽。
有的不玩,是为了以后玩的更爽。
2月18日。
沈逸达坐上了飞往柏林的航班。
当地时间2月19日,飞机降落在柏林泰格尔机场。
柏林的气温比三亚低多了,天空是灰白色的,透着一股冬末的寒意。
沈逸达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从出机口走出来,看到接机口站着的宁昊,穿着一件羽绒服。
“等很久了?”
沈逸达走过去。
“没多久。”宁昊放下牌子,咧嘴笑了,“你可算来了,这几天我快被记者围死了。”
沈逸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路上说。”
去酒店的路上,宁昊给他汇报了《绿草地》在柏林的情况。
“只能说,太受欢迎了。”
宁昊情绪复杂,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放映场场爆满,有些观众看完之后还要留下来交流。而且,百灵,那个评委团成员,你知道吧?”
沈逸达听到这个名字,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百灵,这位在柏林电影节担任评委的华裔女演员。
在国内时,银幕形象是美好纯洁的,但到了国外,银幕角色成了娼妓。
旧社会把人变成了鬼。
在西方人眼中,她代表了某种东方女性的刻板印象。
“她帮我们推介了《绿草地》,她跟好几个评委都打了招呼,说这部电影很有力量。我不知道她的动机是什么,但结果是好的,很多评委因此注意到了《绿草地》。”
沈逸达问道:“她怎么推介的?”
“她说这部电影,真实呈现了中国的原始地貌和人文状态。”
沈逸达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