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东这地方，拿真主发誓，就跟中国人拿祖宗十八代发誓一样，那是真敢把命押上去的。
宗教啧啧啧…
陈正紧蹙眉头不吭声。
阿米尔看到他还不决定，连忙说，“等事情结束后，我会去德拉省占据几个村子，控制交通要道，到时候我也要起兵反抗，我愿意将我名下势力的所有订单都交给你，包括车辆维修、单兵武器等等！”
他喘了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布鲁斯，我不是我叔叔那种胆小怕事的人，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想要市场，想要渠道，想要在这片地方站稳脚跟，我能给你这些，我叔叔给不了你。”
陈正闻言抬起头，阿米尔的眼神中像是冒着火焰。
他很谨慎地问：“你想要我帮你什么？”
阿米尔眼神一闪，像是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过两天是我叔叔的生日，每年这个时候，部落里的人都会聚在一起庆祝。他会坐在主位上，接受族人的祝福，喝很多酒，那天晚上，他会睡得很沉。”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会带着人直接动手，但驱逐出去之后……我希望……他能在外面出意外。”
陈正懂了。
彻底懂了。
阿米尔不是不敢动手，他是不能亲手杀自己的叔叔。
毕竟，不管东西方，弑亲的名头都不好听的！
谁能扛得住？
谢赫在部落里经营了几十年，就算被驱逐，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是一面旗帜，总会有忠于他的人想把他接回来，总会有不甘心的老人想在背后搞动作。
死人不会成为旗帜。
陈老板笑着说：“你这是下不去手啊？”
阿米尔的眼神闪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煤油灯的光里明暗交替，他沉默了几秒，低声说：“他毕竟是我叔叔。”
陈正看着他那副样子就想笑，真特么想笑。
装NMB呢！
刚才说要驱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现在说到要人命了，开始讲亲情了？但他没笑出来，生意场上，有些笑可以摆在脸上，有些笑得藏在心里。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个，我答应你。”
阿米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的光像是被点燃的火把，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抓住陈正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攥着，用力晃了晃。
“布鲁斯……谢谢你，谢谢你……”
他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陈正拍了拍他的手背，笑着说：“都是兄弟，说什么谢谢。”
阿米尔松开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像是在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那我先回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行，路上小心。”
阿米尔转身掀开门帘，弯腰钻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陈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盯着矮桌上那盏煤油灯的火苗看了一会儿。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阿萨姆和哈立德一前一后钻了进来。
阿萨姆看见陈正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来。
“阿米尔怎么来了？”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弹了弹烟灰。
“他想玩以下克上。”
阿萨姆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的盖子晃了晃，发出一声细碎的碰撞声，他抬起头看着陈正，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认真。
“他想当酋长？”
“他想当酋长，”陈正点了点头，“而且他想让我帮他干掉他叔叔。”
帐篷里安静了。
哈立德手里的烟停在嘴边。
阿萨姆笑出了声。
“真孝顺啊。”
哈立德在旁边也笑了，“老板，你答应他了？”
陈正眯着眼想事情，看着阿萨姆和哈立德。
“我在想，如果我把消息卖给谢赫，谢赫会不会给我什么好处？”
阿萨姆刚喝进去的那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捂着嘴咳了两声，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陈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要把阿米尔卖了？”
“怎么了？”陈正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无辜得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孩，“我是个商人，谁出价高我就跟谁做生意，这不是最基本的商业道德吗？”
“两头吃，才是商人~”
听到陈正的话，哈立德和阿萨姆对视了一眼，然后齐刷刷地竖起大拇指。
“老板，你这思路，真不是一般人能跟得上的。”
哈立德把大拇指收回去，脸上的表情还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佩服，“两头吃，吃完了还能让两边都觉得你是好人，这本事，我学不来。”
阿萨姆：“那老板你打算怎么办？真卖给谢赫？”
陈正摆摆手，笑着问：“你们怎么看？”
阿萨姆的笑容收了几分，表情认真起来。
“我觉得不能告诉谢赫。”
他的语速不快，在脑子里把话说捋顺了才往外吐，“谢赫太老了，老到骨头都脆了，经不起折腾，也经不起诱惑，他求的是稳是平，是不得罪人。”
“谢赫这种人，你给他枪，他拿来看家护院，你给他机会，他缩在壳里不出来，可阿米尔不一样，年轻人，有野心，有冲劲，敢想敢干，这种人办事可能毛躁，可能不计后果，但有一点，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敢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拼命。”
“而肆无忌惮、毫无顾虑的人，最适合跟咱们做军火生意，要是都缩起来，我们还干什么？”
这就是跟老钟和跟骆驼们做生意的区别了，老钟没钱嘛？多的很！但他求稳，北边是蒙古，当减速带用的，其他地方都是小国家，毫不客气的说，停个电，就完犊子了。
而且，老钟也不用你的武器~
而骆驼四周都在打仗，有钱，非常适合做生意。
哈立德在旁边使劲点头，接过了话头。
“我也这么想。老板，谢赫这老头，你说他不好吧，他对咱们还算客气。你说他好吧，他什么事都缩着，咱们的货在他手里，就跟放在仓库里一样，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可阿米尔不一样，他要真掌控了部落，肯定要往外走，往德拉省那边去，到时候他能带动的订单，不是谢赫这种守成的老头能比的。”
阿萨姆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而且，我觉得也不必杀了谢赫，驱逐就行了，老头要是老老实实去国外养老，那最好，可他要是心有不甘，想搞复辟呢？”
“到时候他回来搞事，又是一门军火生意，你两边卖，谁搞复辟你卖谁，谁镇压复辟你也卖谁，这生意，能做一辈子。”
陈正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了起来，伸出手指着阿萨姆，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你这脑子，比我好使。”
阿萨姆也笑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哈立德坐在旁边，看看陈正，又看看阿萨姆，嘴角抽了一下，感觉自己在这两个人面前单纯得像个孩子。
“行了，阿米尔的事先放一放，让他自己准备去，咱们不急。”
陈正把烟灰弹了弹，话锋一转，“你们刚才一起来，还有什么事？”
阿萨姆一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的样子，从夹克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
他把信封放在矮桌上，推到陈正面前。
“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我们公司接到的伊朗革命卫队对奶茶店的援助清单，我挑了几个能做的，把标书都拿来了，你看看，想做哪个。”
陈正把烟叼在嘴上，腾出手来拆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沓厚厚的A4纸。
纸张是白色的，质量不错，摸上去挺厚实，边角齐整，没有褶皱，一看就是正规打印出来的。
抬头印着波斯语和阿拉伯语的双语标题——“援助物资外包清单（非敏感类）”。
陈正的目光从第一页开始往下扫。
清单上的项目分了好几大类，每一类下面又细分了若干小项，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第一类：武器零部件】
7.62×39毫米弹匣体冲压件（含托弹板、弹簧、底板），规格：AKM/AK-47通用，材料：钢，月需求量：50000套。
RPG-7发射筒握把组件（含木质护木、隔热片、固定螺丝），材料：木材+工程塑料，月需求量：2000套。
迫击炮底座盘（60mm/82mm），材料：锻钢，月需求量：500套。
12.7毫米重机枪枪架（三脚架型，含高低机、方向机），材料：钢管+铸钢，月需求量：100套。
【第二类：车辆配件】
丰田海拉克斯皮卡后悬挂钢板弹簧（七片，含吊耳、衬套），材料：弹簧钢，月需求量：2000套。
丰田兰德酷路泽前保险杠（带牛栏式防撞架，预留机枪架安装孔），材料：钢管+钢板，月需求量：500套。
军用卡车传动轴十字节（万向节，规格：52mm×152mm），材料：合金钢，月需求量：3000套。
【第三类：工兵器材】
排爆机械手夹爪组件（含夹爪、转轴、弹簧），材料：高强度钢，月需求量：200套。
探雷器手柄及连接杆（非电子部分，含伸缩杆、握把、线缆接口外壳），材料：碳纤维管+工程塑料，月需求量：500套。
……
陈正一页一页地翻过去，目光在每一行的数字上停留片刻，又往下移。
他的手继续翻，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在最后几行停住了。
【第六类：制导与电子（非敏感，外包）】
反坦克导弹光学瞄准镜外壳（含镜筒、调焦环、眼罩座、按钮外壳），材料：铝合金+工程塑料，月需求量：100套。（注：不含镜片、分划板等光学元件，仅机械结构件）
火箭弹尾翼冲压件（107mm/122mm简易型，含四片尾翼+翼座），材料：钢板冲压，月需求量：50000套。（注：无引信、无炸药、无制导，仅结构件）
他看完，又把清单翻回第一页，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然后把那沓纸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
“就这些？”他抬起头看着阿萨姆，“都是外壳、支架、接头、底座这些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