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阿萨姆说的没错。
政治原因。
这玩意儿比任何技术难题都难对付。
技术难题，砸钱、砸人、砸时间，总能找到解法。
出来混，讲的是势力，你以为讲什么？
讲阿弥陀佛吗？
肯尼亚宁愿花三倍的价钱把船送到意大利去修，也不愿意把活儿交给一个在索马里海岸线上搭棚子的“怪兽工厂”。
这就是小作坊的命。
技术再好，也抵不过一张正式的外交照会。
印度难道不知道隔着他一座山的大兄弟比欧洲那帮人价格更好？
但为什么不找他？
首先拉不下脸，他认为自己是南亚次大陆的老大，但被教训了一顿，至今有阴影。
宁肯花几十亿美金买什么阵风，也不去找隔壁的人，当然，隔壁也不一定买。
在这种层面，钱，已经不是问题了！
站队才是问题。
“萨米还说了一句话。”阿萨姆补了一句。
“他说，上校本人其实很满意我们的报价，也想把活给我们干，但上面有人卡着，那位上校在采购局里说话有分量，但我们想象中那么重。”
陈正点头：“所以还是得往上走。”
“我们得跟肯尼亚真正说了算的人搭上线，而不是跟一个采购局的上校打交道，他能决定买AK还是买RPG，但他决定不了军舰去哪儿修。”
阿萨姆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陈正想了下，深吸口气，“我一年拿出500万美金当公关经费，你觉得怎么样？”
“500万？那么多？！！！”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嘛。”
陈正将稀饭喝光，“我们现在只能用金钱开道了。”
“想办法去周围几个国家先开办事处，专门公关那些高层人物！”
“你有这样的朋友吗？”
对上陈正希冀的眼神，阿萨姆拧着眉，挠着太阳穴…
“我在中国留学的时候，有几个同学也是非洲的，我想…我们可以通过他们。”
陈正眼睛一亮，拍着他肩膀，“我就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联系联系同学感情嘛。”
军事训练营，一生军旅情！
阿萨姆：？？？
…
陈正下午走进地下工厂的时候，迎面就撞上了霍银那张激动得几乎变形的脸。
“成功了！我成功了！”
霍银的爆炸头随着他跑动的步伐剧烈摇晃，手里攥着厚厚一沓图纸，冲过来的时候差点撞在陈正身上。
“新式炸药可以量产了？”陈正激动的问？
霍银脸上一僵，就用看SB的眼神看了眼陈老板。
他一把将图纸铺在最近的工作台上，图纸边缘卷起的角被他用手掌狠狠压平。
“老板！是第三代蜂群发射系统图纸画完了！”
陈正凑过去，低头看着那张铺开的图纸。
他最先看到的是一辆皮卡的侧视图，熟悉的丰田海拉克斯轮廓，但车斗部分被完全改造了。
车斗里装着一个方形的箱式发射装置，箱体顶部开了两排圆孔，每个孔里都露出一截管状结构的末端。
陈正数了数，一排十五个，两排三十个。
箱体侧面画着剖视图，能看到内部排列整齐的发射管，每根管子里都塞着一架折叠状态的无人机。
“这是发射箱。”
霍银的手指在图纸上点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三十根发射管，分两排排列，每根管内预装一架折叠状态的“蚊子3型”无人机，发射时采用压缩空气弹射，每根管子独立控制，可以实现每秒一架的连续发射。
“三十架全部打出去，只需要20秒！！”
陈正的目光顺着霍银的手指移动。
图纸上画着发射箱的细节图，压缩空气储罐、电磁阀、活塞、导轨，每一部分都有标注。
“发射动力是压缩空气。”
霍银继续往下讲，“储气罐预充到20兆帕压力，发射时电磁阀瞬间开启，高压气体推动活塞，把无人机从管子里弹出去。”
“无人机出膛瞬间的速度大约是每秒25米，这个初速足够让它获得稳定的初始姿态，不需要依赖自身的动力起飞。”
他又翻到第二张图纸。
这张画的是无人机的折叠状态和展开过程。
一架处于折叠状态的无人机，外形像一根拉长的橄榄球。
机翼紧贴着机身两侧折叠收纳，螺旋桨的桨叶也收拢在机身凹槽里，尾部的V形垂尾同样折叠贴合在机身表面。
整个状态下的无人机直径刚好能塞进那根发射管里。
“无人机离开发射管之后，”
霍银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画的一组连续动作移动，“机翼在扭簧驱动下自动展开，翼展展开到1.2米，螺旋桨同时弹出，电机在出膛后0.5秒内启动，转速从零提升到巡航转速只需要两秒。”
“老板再看这个。”
第三张图纸是编队飞行的示意图。
三十架无人机从发射箱里依次弹出，在空中展开机翼，然后按照预设的编队队形排列。
图纸上画着几种不同的编队模式，一字纵队、菱形编队、扇形展开、密集突击队形，每种队形旁边都标注了对应的任务类型和飞行参数。
“蜂群的灵魂在这儿。”
“每架无人机搭载一个微型数据链模块，采用近距离射频网络，机间通信距离500米，可以实时共享位置信息、目标数据和飞行状态，三十架无人机在空中形成一个自组织的通信网络，任何一架失能，其他飞机会自动调整编队填补空缺。”
“那地面怎么控制？”陈正问。
“一台加固笔记本电脑作为地面控制站，运行蜂群管理软件，操作员通过软件设定任务参数，目标坐标、攻击模式、编队队形、飞行高度，然后一键下发，三十架无人机会根据预设的航线自动飞向目标区域，在飞行过程中通过机间通信保持编队协调。”
“操作员不需要逐架操控，”
霍银推了推眼镜，“只需要在任务层面下达指令。蜂群自己处理编队维持、目标分配和攻击协同，这套逻辑跟美军LOCUST项目的思路一致。”
陈正虽然不懂…
但知道很吊的样子。
不明觉厉阿！
皮卡载着发射箱开到发射阵地，操作员在指控车里设定目标，按下发射按钮。
压缩空气把第一架无人机弹出，它在空中展开机翼、启动电机，然后盘旋等待。一秒后第二架弹出，两秒后第三架……三十秒后三十架全部升空，在空中组成编队，朝几十公里外的目标飞去。
抵达目标上空后，蜂群分散、俯冲、撞击。
三十架无人机同时冲向目标，任何防空系统都来不及拦截全部。
这跟之前那种操作员蹲在地上，一架一架地手动放飞“蚊子2型”，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甚至说…
比美军都早阿。
“每架无人机的成本是多少？”陈正问。
“批量生产的话，”
霍银伸出三根手指，“单机成本可以压到300美金以内，三十架蜂群一次出击的总成本不到一万美金。”
不到一万美金。
陈正在心里扑通扑通跳，嗯…比干没有他跳的快！
一发普通的155毫米炮弹，国际军火市场上的价格大约是2000到3000美金。
一发精确制导导弹，十几万到上百万不等。一套“铁穹”拦截弹，单价五万到十万美金。
一万美金的蜂群，三十架无人机，从发现目标到完成打击只需要几分钟，操作员坐在几公里外的车里甚至不用抬头看天。
“三十架蜂群同时攻击一个目标。”
霍银说，“就算对方有近程防空系统，火控通道也来不及同时处理三十个目标。能拦截十架，还有二十架会撞上去，能拦截二十架，还有十架会撞上去。”
“数量决定一切！！”
陈正的嘴角慢慢咧开了，“挂载呢？”他问。
“每架无人机腹部预留了一个标准挂载点，可以挂一枚小型战斗部，如果我们能够研发出并且使用CL-20高能炸药，单枚战斗部的威力相当于一枚60毫米迫击炮弹，三十枚同时命中一个目标不管是一辆坦克、一座碉堡、还是一个加固掩体结果都是一样的，飞上天！！！”
陈正把烟从嘴上拿下来，手指在图纸边缘轻轻弹了两下。
“这个系统能不能装在丧彪号上？”
霍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老板，你以为我画这张图的时候没想过这个？发射箱的尺寸是按标准集装箱的模数设计的，长2.4米、宽1.2米、高1.5米，可以固定在皮卡的车斗里，也可以固定在舰船的甲板上。丧彪号的后甲板面积足够装两个发射箱，六十架无人机，一次齐射。”
六十架~~
海贼王的梦想又近了一步阿。
一艘35节的高速突击艇，带着六十架自杀式无人机，在亚丁湾的海面上游弋。
发现目标，发射蜂群，三十秒后六十架无人机升空，朝目标飞去。
一万多美金成本砸过去，对面几百万美金的装备就没了。
“什么时候能做出实物？”
霍银盘算了一下，“发射箱的金属结构件和压缩空气系统，工厂现有的设备就能加工。难点在无人机本身的折叠结构和数据链模块，折叠机翼的扭簧机构和锁定机构需要精密冲压，我们现有的J23-63压力机精度够用，但需要开一套新模具。”
“数据链模块呢用的是民用级数传电台改的，2.4G频段，功率100毫瓦，配合定向天线，机间通信距离能到500米，指控车到蜂群的通信距离能到10公里，如果换成更高功率的电台和增益天线，控制距离还能再拉长。”
“成本呢？”
“加上数据链模块，单机成本大约350美金。”
他拍了拍霍银的肩膀：“干得漂亮。”
霍银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