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家,大伯接到了陈勇的电话。
电话里陈勇告诉他,需要招人去非洲干活,让村里老少帮忙宣传,一个人头给两百块钱的介绍费。
大伯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听完电话愣了好几秒。
“要多少人?”
“几十个不嫌少,几百个不嫌多。”
大伯的声音一下拔高了:“几百个?你当是村里赶集啊?咱们村才多少人?你要几百个,那得把隔壁几个村都拉上才凑得齐!”
“你们在外面当土匪阿??”
陈勇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爹,阿正搞到一块地,自己在外面当大地主了,需要一些人手,你只管放风出去,愿意来的自然会来,不愿意来的就算,我们是带人发财…”
大伯听出儿子话里有话,忙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别跟我说那些有的没的,我一个老头子就知道睡觉说胡话,你说给我听我也不知道,等会我就去通知。”
陈勇在那边笑了一声:“爹,我已经打了8万块钱到你卡上,到时候你买辆车开开。”
大伯捏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多少?八万?!”
“对,八万。”
“阿正不小气,除了工资还给了分红和加班费,你就放心花,别舍不得。”
大伯的嘴唇动了两下,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声音闷闷的:“阿正是好孩子,你们在外面要听他的话,别给他惹事。”
“知道了爹,阿远也好着呢,本地人都很佩服他的,掏心掏肺的,甚至有人说他是大善人,你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
又聊了十几分钟,挂电话的时候,大伯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猛地站起来。
他老婆正坐在灶台前择菜,听见动静抬起头:“你干啥去?饭马上就好了。”
大伯已经走到门口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老爷们办事,你娘们哔哔啥?”
他老婆的脸色瞬间变了,手里的菜往盆里一摔:“你个老东西,跟谁说话呢?!”
大伯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硬气变成了心虚,他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讨好的笑:“那个……阿勇刚才打电话来了,打了8万块钱过来,你去银行看看,我把存折放桌上了。”
他老婆的表情从阴转晴,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擦着手站起来:“真的?”
“我骗你干什么?钱还能是假的?”
“行行行,我这就去看看,你个老爷们好好干你的大事去!”
大伯如蒙大赦,赶紧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院子。
村办公室是一栋二层小楼,外墙刷着白漆,但已经有些剥落了,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
大伯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墙角,弯腰拧开了那台老式扩音器的开关。
机器嗡嗡地响了几声,预热了大约十秒,他才把话筒凑到嘴边,清了清嗓子。
“喂——喂——”
“各家各户,派一个管事的来村办公室开会,有好事!听到了没有?各家各户,派一个管事的来,有好事!别拖,赶紧来!”
他的声音经过那台老旧的扩音器传出去,在村子上空回荡,惊起了几棵老槐树上的麻雀。
不到20分钟,村办公室门口就聚了几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的手里还端着饭碗,有的身上穿着干活时的旧衣服,脚上趿拉着拖鞋。
大伯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看着人群越聚越多,等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
“我叫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说。”
“我们家阿正,在非洲那边弄了个大项目,需要人手,去非洲干活,工资是国内的三倍,包吃包住,干满一年带薪休假一个月,要是干得好,还有奖金和分红。”
人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炸开了锅。
“非洲?那么远?”
“三倍工资?一个月多少钱?有没有一万?”
“包吃包住是真的假的?不会是骗人的吧?”
大伯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具体多少钱,我没法给你们打包票,但阿正说了,不会亏待自己人,他那边现在缺人,缺的是能吃苦、肯干活、听指挥的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黑黝黝的面孔上扫过:“谁要是想去,这两天到我这来报名,把身份证带上,我统一登记,报给阿正那边,他会安排出国的事,丑话说在前头,去了就得听指挥,不能乱跑,不能惹事,要是不听话,直接送回来,路费自己出,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人群里又是一阵交头接耳。
有人举起手,声音带着犹豫:“勇他爹,那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事怎么办?非洲那地方,新闻里老打仗……”
大伯看了那人一眼,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哪有那么倒霉?三年赚你十几年的钱,你去不去随便你们哈!”
“要我说,现在也很稳定…”
“稳定?穷当然稳定咯!”
旁边另一个中年女人挤到前面来,嗓门尖利:“勇他爹,我儿子也想去!他今年刚大专毕业,在县城找了个工作,除去房租吃饭,剩不下几个钱,去非洲能不能安排?”
大伯看了她一眼:“只要是能吃苦、听指挥的,都能安排,你让他这两天来我这儿登个记。”
“行行行!我回去就跟他说!”
大伯嗓门大声,“还有你们谁亲戚朋友也可以通知,有人想去的报名,拉一个人头给200!”
…
陈勇他爹在村办公室门口那一番动员,效果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猛。
当天晚上,他家那栋老房子的堂屋里就坐满了人,抽烟的抽烟,嗑瓜子的嗑瓜子,地上丢了一地的烟头和瓜子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来的人里头,有跃跃欲试的年轻人,有替自家儿子、侄子来探路的叔伯婶娘,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闲汉,蹲在门槛上,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回去就添油加醋地传开了。
“勇他爹说了,一个月两万!包吃包住!干一年顶三年!”
“不止呢,我听说还能学技术,回来就是高级技工!”
“切,你听他吹,非洲那地方,能有命回来就不错了……”
三天时间,陈勇他爹手里那个皱巴巴的硬壳笔记本上,就记了满满十几页名字。
有隔壁村的瓦匠,有镇上汽修厂的学徒,有刚从技校毕业还没找到工作的后生,甚至还有两个在县城工地上干了好几年的钢筋工,听说待遇之后,二话不说就报了名。
当然也有酸的,比如住在大伯家旁边的老太婆就经常跟人嚼舌根,“那陈正指不定在外面做什么违法的事呢,他那样子,怎么可能发财!你们可不要去,死在外面也说不定。”
“别这么说,都是一个村的。”有人不满的说。
但被那老太婆直接骂回去了,“她是你爹还是你娘?你帮她说话?”
“不可理喻!!”说话的人气哄哄的走了。
而这话自然也传到了大伯母的耳朵里。
大伯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吗?
气的大晚上就去门口骂娘!
“李翠花!你这个半夜塞擀面杖的死夹乱,你TMD,你老头子就是看到你那样子被气死的!”
“你老头死的时候还念着别人的好呢!”
那老太婆气急败坏的拿着扫把冲出来,“你妈的!”
话都没说完,大伯母直接拉开裤子,从里面抽出姨妈巾砸在对方脸上,“让你死老太婆嚼舌根!你TMD,老娘让你吃我嘴巴臭!”
冲上去就对着对方拳打脚踢!
两个人躺在地上抓头发!
但没一会…老太婆就被按在地上了。
大伯母嘴里不饶人,“我告诉你李翠花,你再在外面胡说八道,我下回就把你那些腌臜事全抖出来!你年轻时候跟谁钻苞谷地,你当全村人不知道?!”
老太婆李翠花被那句“跟谁钻苞谷地”戳了肺管子,脸一下涨成猪肝色。
大伯站在自家院门口,双手背在身后,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往上扯了一下,也不劝。
他老婆的战斗力,他从来不担心。
战斗,爽!!
…
? 第144章:这时候请用尊称!
陈勇再次给家里打电话是一星期之后的事了。
他蹲在营地外围那棵歪脖子橄榄树的阴凉底下,大太阳实在是躁得慌~
“阿勇!我跟你讲,报名的人已经超过两百了!要不是我卡得严,500都打不住!”
陈勇握着手机的手指一抖:“多少?两百多?”
“卧槽?爹,你把家里的老黄狗都算上了?”
“你胡说什么!”
“你家狗会打螺丝还是会打灰阿?”
老爹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你都不知道,隔壁王家坳那个开小卖部的王老四,为了把他侄子塞进来,硬是提了两条烟到我家来。”
陈勇嘴角抽了一下:“爹,那是阿正在非洲开厂,不是去工地搬砖,王老四那侄子我见过,长短腿,小时候我见过他…你不会同意了吧?”
“我好歹是村里干部,我能犯这种错误吗?”
“两条雄狮就想要考验干部?”
“咳咳,你和阿正弄得都是老陈家的基业,能随便什么人都进来吗?”
“你放心吧,这两百多都是靠谱的乡党年轻人…”
陈勇沉默了两秒:“爹,那你把名单整理好,我得跟阿正说一声。”
“行行行,我帮你整理好了。”
“爹你辛苦了。”
“辛苦什么?你们在外面才是辛苦。”
老爹的声音忽然低了一些,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阿勇,你们在外面小心点,我老了,也不管你们什么事。”
“但年轻的时候你爹我也是砍过人的,你就记住,人活着什么都有,人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
陈勇深吸一口气,“爹,你放心吧,阿正现在在这边颇有威望,没有人不长眼的”
“那就行,行了,就这样。”
挂了电话后,陈勇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在营地里找了一圈没找到陈正,就看到阿萨姆,忙问道:“老板人呢?”
在外面要用“称呼”~
“他去工厂里了,你找他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