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无法反驳。
到目前为止,小区其他家确实没有出现过癌症病例,怎么看都像是亚伦本身的问题。
据说亚伦前前后后花了很多钱找各种专家检查房子,也没查出任何异常。
他只能搜肠刮肚地找理由:
“这里是个纯粹的白种人小区,不能让东大人进来!那太不体面了,会降低房产评级!”
艾玛的脸色立即从犹豫变成了冷漠。
她大学时谈了一个东大留学生男友,那个混球背着她上了自己闺蜜的床,闺蜜还怀了孕。
这件事过去几十年了,但提到“东大人”三个字,她的表情仍然像吞了一只苍蝇。
“你确定是东大人?”
埃文心头一喜,没想到她对这个话题这么敏感,马上道:
“当然。前几天我在自家草坪上散步,看到物业经理带人进亚伦的房子里看房。买家是一个东大人,叫李察。我认得那小子,我去安德森众议员先生家里参加晚宴的时候,克里斯蒂娜当场收了他做学生。他是克里斯蒂娜的学术继承人。也就是说,这个房子根本就不是克里斯蒂娜买的,而是她为自己的学生买的。”
“他是克里斯蒂娜的私生子吗?”昆汀难以置信地插嘴:
“几千万美元的东西说买就买?”
“应该是那个叫李察的东大人给的钱,只不过通过克里斯蒂娜的手来买,避开种族审查。”埃文不满地哼了一声:
“他们也知道东大人在我们这里买房子非常困难。看起来双方的关系相当亲密。”
昆汀摸着下巴。
能把上千万美元放在别人口袋里还不担心,这得是什么样的信任?
或者说李察有能力随时把钱再拿回来。
信任的本质不是相信对方不会偷你的钱,而是相信对方知道偷钱之后会有什么后果。
艾玛冷冷开口:
“那么,昆汀先生,你的意见呢?”
两人的目光落在昆汀身上。
按照历史保护委员会默认的规则,涉及委员所在小区的房产交易,委员具有一票否决权。
如果同一小区有多个委员,以地位最高、任职时间最长的那位为准。
这是多年以来约定俗成的潜规则,其他委员通常不会插手。
埃文、艾玛只是普通会员,真正的决定者是昆汀,他是本小区资格最老的副会长。
昆汀当然不同意了。
他是个豪宅地产商,在湾顶山庄拥有三栋房产,总价值超过一亿美元。
只不过大多数业主不知道罢了。
如果有人把成交价从两千万砸到五百万,那意味着其他房价也会疯狂下跌,以这个新锚点为基准,他至少会亏两千万以上。
没有任何人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资产凭空缩水几千万。
昆汀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我只谈一个数据。两位,五百万的成交价一旦坐实,整个湾顶山庄的锚点都会被拉低。虽然我们可以用‘亚伦的房子是被诅咒的’之类的话术去对冲,但跌幅一定会超过20%到30%。相信我,我是专业的,我就是干这行的。”
“有钱人不在乎什么品质,他们有的是钱。但你不能让他感觉自己丢了面子。一旦湾顶山庄的最低房价跌到一千万以下,就意味着我们根本不算豪宅,跟隔壁那群穷鬼没什么区别。有钱人就没了面子!房价就会继续下跌!”
“橡岭府邸那群穷鬼!”埃文接了一句,两人同时嘿嘿笑了起来。
隔壁的房子最贵的才680万美元,自己小区里竟然有个更低的?
这是耻辱,他们不能容忍自己住在这种小区里。
艾玛直接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外套的领口:
“OK,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这件事交给菲舍尔先生了?”
“没问题!”昆汀马上道。
三人统一了态度。
艾玛果断离开,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作为奢侈品公司的北美副总裁,每一分钟都被各种业务塞满。
埃文-桑德斯则比较闲,他拍了拍昆汀的肩膀,满意地说:
“让那个学阀滚开,昆汀!”
“放心吧,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昆汀笑了笑。
埃文好奇地道:
“那么我们直接拒绝?”
昆汀摇了摇头:
“不。我决定跟克里斯蒂娜当面谈谈,让她知难而退。”
埃文了然。
大家都是社会名流,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互相之间还是乐于维护脸面的。
如果历史保护委员会公开拒绝克里斯蒂娜,会让她大丢颜面,说不定会干出什么事。
所以,最好能让克里斯蒂娜自己知难而退,这样大家都体面。
“交给你了。”
“放心吧。”
埃文离开后,昆汀独自坐在扶手椅上,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一个穷鬼也想住进来?
什么狗屁学阀!
他的思路清晰而冷酷:埃文需要安静,自己需要房价,艾玛需要远离东大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因,但目标是一致的。
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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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里斯蒂娜为克拉拉和亚伦父女安排的医疗中心,位于一片不挂牌的私人园区内。
四周被茂密的橡树林环绕,唯一的入口需要双重生物识别,指纹加虹膜扫描。
进入之后是一栋三层的小建筑,从外表看更像一个低调的律师事务所,但内部配备着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和监护设施。
这不是医院,是FDA和GCP合规的一期新药实验型私立医学中心,专门用于首次人体用药、剂量爬坡、药物安全检测等各种实验。
规模极小,总共只有十张床位,还基本没有住满过,没有任何综合科室。
在过去的三十年中,这里已经产出了四款新药。
克里斯蒂娜的一些实验性药物会在这里进行初始的临床试验,保密级别极高。
经常有在研新药的首次临床试验在这里进行,受试者可以免费拿到药和基础医疗补助,还能获得3000到8000美元的现金补偿。
所以,经常有底层患者会冒险入组做最后一搏。
之前,李察想给西梅拉母亲介绍的地方也在这里。
这个地方完全由克里斯蒂娜控制,所有的人都是她的雇员。
克拉拉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尽头最大的单人病房。
她的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垂在锁骨下方,手放在毯子上,手指微微蜷曲着。
因为转院折腾了一趟,她的身体状况看起来又差了不少。
亚伦坐在床边,忍着自身的病痛,紧张地握着克拉拉的手。
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移动推车上,摄像头正对着克拉拉的床位。
旁边支着一个便携补光灯,暖光照得她脸上,每一个细节都纤毫毕现。
屏幕上是一位四十多岁的FDA女专员,戴着无框眼镜,背景是FDA标准办公室的蓝灰色隔断墙。
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
“请问,克拉拉-霍普小姐,你确定要参与单人临终同情拓展用药吗?”
大部分在研药的首次人体测试,都需要经过FDA严密的审批流程才能展开。
但是,对于这种尝试过各种疗法确认无效的晚期患者,有一种特批渠道叫“临终同情用药”,可以直接把在研的靶向药给患者使用。
说白了,就是没招之后的赌命。
本质上跟巫毒之类的玩意没有太大区别。
很多在研药,不在人体上试试,你根本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这种用药极其严格,必须患者本人同意,经监护人同意,律师和医生在场,FDA专员通过视频全程见证并拍摄存档。
这套程序存在的目的,不是为了保护患者,而是为了保护药企、实验室和FDA在患者死后不被起诉。
同情用药的“同情”是给活人的,不是给死人的。
亚伦听到“临终同情用药”这个词时,手指的指节都因用力而攥得发白。
律师把文件放在克拉拉面前。
克拉拉虚弱地道:
“我同意。”
律师递过一支万宝龙签字笔,克拉拉努力攥住笔,但她的手太疼了,力量也小得惊人,几乎握不住。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不太直的斜线,缓缓写出歪歪扭扭的“克拉拉-霍普”。
写完这几个字,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靠在枕头上喘着气。
“请监护人签字。”律师把笔转向亚伦:
“霍普先生,你确定认可你的女儿克拉拉-霍普小姐接受临终关怀拓展用药吗?”
亚伦很想后悔。
但他看了看女儿充满期望的眼睛,他咬了咬牙,手颤抖地在纸上写下名字。
FDA专员按照标准流程核对患者身份、确认诊断报告、签署知情书、确认没有受到胁迫。
“如果发生任何不可逆的器官损伤,你个人对此负责。”
“我愿意。”
“如果......”
“我认可。”
克拉拉回答得非常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最终,所有手续完成,屏幕那端的女专员沉默了几秒,冰冷的眼神终于露出一丝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