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电视直播信号传到千家万户,无数人在闲暇之余随意地观看着这场弥撒直播。
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生活的调味品罢了。
伊索尔德瓦伦蒂,一个跟自己的学生闹出绯闻的女教授,这才是他们最感兴趣的部分。
至于真相,他们不关心。
就连这场弥撒和圣帕特里克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
但是,对于伊索尔德来说,这却是决定她一生命运的战争。
......
黑尔站在主教席侧后方,面无表情地看了身后的索耶一眼。
索耶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他已经对外界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失去了兴趣,呆滞地看着脚下不远处的地面。
索耶的心里反复回忆着那封免职通知,心中充满痛苦和委屈。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被人从大主教的位置上赶下去。
是的,就是被赶下去。
虽然看起来是自己辞职,保留了一丝颜面,但是所有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赶下去的。
谁会放弃纽约大主教的宝座呢?
总之,他会颜面扫地,再无半点体面可言!
我的生活全毁了!
伊索尔德的演奏,无论效果如何都对自己都没有任何意义。
反正教宗不可能撤回决定。
我的生活全毁了......索耶心里喃喃自语,绝望又麻木地看着地面。
索耶已经废了。黑尔冷酷地移走目光,又看向神职人员站立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黑人主教以赛亚-道格拉斯。
黑尔微不可见地轻轻点了点头,以赛亚也以眼神悄悄回应。
黑尔心中便有了底。
他眯着眼看着台上那架钢琴,眼中充满刺骨的冰冷。
伊索尔德-瓦伦蒂,你确实是一位优秀的钢琴家,我知道。
这场表演,也确实关系到你的未来命运,我也知道。
但是,为了教会的未来,不得不让你牺牲一下了。
由于教宗之前一招漂亮的借力打力,黑尔在梵蒂冈有些举步维艰。
教宗不愿意退,他就把主意打到了圣-黛比身上。
由于圣-黛比的存在,纽约大主教是个非常敏感的职位,交给一个容易引起非议的黑人当大主教,那对方就只能依靠黑尔。
而黑尔就能借机控制纽约天主教,进而对圣-黛比施加更大的影响。
黑尔对天主一如既往地虔诚,但是地上的经义必须要由他来解释!
......
在珍贵的神职长袍衬托之下,以赛亚黝黑的面孔都肃穆起来。
他双手端庄地交握于身前,眼底藏不住的踌躇满志。
黑尔已经暗中对他交了底:只要等这场圣帕特里克节日结束,索耶就会很快提交辞呈,而他以赛亚将成为纽约教会历史上第一个黑人大主教!
这是无上的荣耀!
以赛亚的注意力已经完全不放在现在这场弥撒上了,表面上却看不出半分波澜。
纽约分会的无数岗位已经在他脑海里飞快过了一遍。
等到自己一上任,就立刻进行大刀阔斧的人事调整!
把那些不听话的、不忠诚的家伙,统统换掉!
......
在万众瞩目下,伊索尔德终于走到三角钢琴边。
刚刚恢复了一些的高烧,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再次复发。
病痛持续折磨着她的躯体:肌肉疼痛、头脑发晕、四肢发软,但她依然能弹奏钢琴。
她虚弱地一只手撑着钢琴,转向观众席,欠身行了一个礼。
她抬起头,无数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
她能看出那些目光中的敌意、嘲讽和幸灾乐祸,如刀子一般刺伤她的心灵。
伊索尔德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现在这样,还能如何呢?
伊索尔德在最后时刻,放下了心中所有的压力,坐在琴凳上,把所有注意力投在面前的琴键上。
高烧的眩晕一阵接着一阵地袭来,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不过,几十年如一日的练习,让琴艺浸透了她的每一个细胞。
她闭上眼,也能精准摸到每一个按键的位置。
李察手写的那份谱子,就放在正前面,伊索尔德根本不需要看一眼了。
这几天,她已经练习了无数遍,早已烂熟于心。
各种记忆在她脑海中翻过。
母亲病逝后的孤单和哀伤。
茱莉亚学院冰冷的辞退信函。
昔日学生避之不及的背离。
网络上铺天盖地、肆意捏造的谣言与污名。
整个世界,仿佛只有李察、黛比、玛蒂尔达寥寥几盏灯光还在亮着。
伊索尔德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合上双眼。
周围的噪音仿佛瞬间安静了下去。
她的精神完全凝聚在即将弹奏的乐曲上,心灵彻底放空,所有的委屈与不甘、伤痛与愤怒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整个世界,全黑了,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自己,和面前的钢琴。
对了,还有李察那份神圣的曲谱!
伊索尔德的手指按在了琴键上,带着不肯熄灭的执念信仰,重重按了下去!
咚!
第一个音重重的响起。
控制室收到信号。
聚光灯猛地亮起,一道刺目的白色光柱轰然落下,将黑色钢琴与伊索尔德单薄的身影瞬间点亮,成为黑暗大厅中唯一的焦点。
咚咚铛铛!
钢琴声如暴雨般砸下。
......
明星区第一排。
肖恩微微向塞拉菲娜侧过身子,压低嗓音,摆出一副业内泰斗的姿态,低声讲解道:
“圣咏有固定的格式,一般是一遍主题与两遍变奏,同样的旋律用不同的技法和变奏弹三遍。如果写得好,变奏应该一遍遍变得更强。可惜,大多数人做不到这一步,很多时候只是无聊的重复......”
肖恩虽然说的是大多数人,但实际指的是谁,塞拉菲娜也知道。
塞拉菲娜实际上听不懂这里面的大部分乐理内容,不过她手腕挽得更紧,脸上做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充分满足男人的自尊心。
美女的崇拜目光让肖恩非常受用,原来没事换换口味也挺好的。
除非伊索尔德能做到奇迹,否则今晚她就必将沉沦,而自己将大获全胜。
只不过肖恩没注意到,塞拉菲娜眼角不时瞥向现场的摄像机。
只要有摄像头往她这个方向转过来,她就立刻微微转动侧脸,对着摄像机,露出最完美的45度侧脸。
她两条大长腿交叠绞在一起,搭配瘦削的身材,简直如同美人蛇一样充满魅力。
这是公关经理给她设计的姿势。
最能适配塞拉菲娜的气质和美貌,她在形象设计师的指导下,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个月,才能随时随地以各种姿势摆出最完美的仪态。
在一场漫长的盛会中,一边全程全神贯注地注意摄像机,一边努力保持仪态,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做过的人都知道真的很累。
但是,这就是大明星的职业修养。
出张漂亮的照片,永远比盛会本身更重要。
就在这时,钢琴声骤然响起。
咚咚铛铛!
塞拉菲娜立刻就听呆了,哪怕她不懂乐理,也能听出这首歌有多么的动人。
好歌只需要感受就行。
仅仅几秒钟,塞拉菲娜就彻底忘记了保持仪态。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茫然地看着舞台上的钢琴,眼睛却失去了焦点,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不过,她不用担心什么了。
因为所有人都已经愣在了原地,没人去抓拍一个明星的丑态。
......
钢琴声响起的一瞬间,肖恩就僵住了。
她在弹什么?!!
这个版本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这个版本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轻柔的钢琴声回荡在大厅里,却在每个人心中激起重重地回音。
哀伤中带着奋进,神圣中带着悲壮。
肖恩听呆了。
仅仅一个前奏,他就只觉头皮发麻,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肖恩懵了,他知道,一首震古烁今的神曲正在他面前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