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在于峰韬和苏辞的眼前,正有一副奇特的景象。
因为【破妄贴】并不是持续放电,而是间歇性的,所以就在他们眼前,出现了现实与虚幻不停交替的奇特景象。
苏辞率先把贴在太阳穴上的【破妄贴】给取了下来。
不只是因为持续被电带来身体上的痛苦,还有这种现实和虚幻的不停交替,让她产生一种眩晕的感觉。
“你们跟紧我,小心脚下。”沈轻舟提醒一句道。
假的就是假的,如果被眼前幻象所迷惑,有可能一脚踩进坑里,这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有句话叫无知者无畏,如果不是沈轻舟给他们两个种了个符文,他们有可能不会被这么轻易拉入幻境当中。
但他们既然跟着一起来,肯定不是为了看着沈轻舟对着空气跳大神。
所以沈轻舟直接把他们给拉了进来,也让他们感受一下自身的实力。
毕竟面对国家暴力机器,想要对等说话,最好的方式,就是秀一下肌肉。
而他们让沈轻舟来处理这处废弃的偏僻村落,何尝不也是这个目的。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沈先生您是不是已经有了目标?”
于峰韬见沈轻舟大步往前,没有丝毫停顿的迹象,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们没注意到到吗?”
“注意到什么?”
“这村里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头上都有一根线……”
“线……”
于峰韬和苏辞闻言,向着旁边望去,树荫下趴着一只土狗,果然就见那狗头上有一根线笔直地刺入虚空当中,不知消失在了哪里。
“所以,沈先生,您已经知道,这线是从哪里来的?”
“既然是线,有终点,自然会有起点……”
沈轻舟脚步不停,在村里弯弯绕绕一阵。
终于走进村子最深处的一座小院。
院子里有一棵很老的梅树,树干扭曲,枝丫伸展得很开,有几枝已经越过了院墙,伸到了外面的小路上。
树下,放着一张木质的长案。
长案上,摆着几个形态各异的木偶。
有人形的,有兽形的,有的面目精细,有的只是粗粝的雏形,还有一些零散的关节和机括,摆得杂而不乱,看得出来,做这些东西的人,是个很有经验的老手。
案台的一侧,还搁着一个小小的炉子,炉子旁边,有几根已经用完了的蜡烛,蜡泪凝固在案台边缘像哭过的痕迹。
沈轻舟走到案台前,俯身仔细查看起那些木偶。
于峰韬看到旁边有张泛黄的图谱,画的全是人偶骨架,从颅骨到指节,标注得非常详细,旁边还用小楷写着“魂栖三寸,骨承七分”。
角落的竹筐里,堆着些布片。
苏辞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白了。
那布片边缘泛着暗褐色,纹理细腻得不似布料,边缘还带着细密的针脚,像是从什么东西身上缝过又撕下来的。
“这是……人皮?”她声音有些发紧。
“这是人偶师?”于峰韬猜测道。
“准确地说,应该是偃师。沈轻舟环顾四周……这村里所发生的一切,应该是跟此处的偃师有关。”
沈轻舟环顾起四周,见院中有口井,于是走了过去,低头向着井中望去。
于峰韬和苏辞也好奇地凑了上来。
却见井水清澈,可三颗脑袋凑在井口,水面上却只有晃动的天光,根本没他们的倒影。
“咦?”苏辞先是惊咦一声,可还不等她说话,却见水面忽然轻轻晃了晃。
然后出现一位头戴凤冠,身穿嫁衣的女子,不过她的凤冠歪斜在乌黑的发髻上,脸色惨白没有丝毫血色,不过长得倒是不错,此时她正仰着脸,从井底仰望着三人。
她目光温润,似嗔似喜,似是一位刚嫁为人妇的良家女子。
可就在下一秒,她的嘴角缓缓咧开,一直咧到耳根,露出一个非人般的诡异笑容。
“不好~”
于峰韬惊呼一声,就想往后退去,可就在此时,井水里“唰”地射出三根暗红细线,缠上了他们的脖子,冰凉滑腻,像活物似的往皮肉里钻。
接着一股巨力从井底猛地往下拽。
三人只觉得脖颈一紧,脚下瞬间悬空,整个人顺着井口栽了下去。
耳边风声呼啸,预想中的落水声却没传来,取而代之的是“噗”的一声闷响,重重摔进了松软冰冷的泥土里。
湿冷的泥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往嘴里、鼻子里、耳朵里钻,沉甸甸压在胸口,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绝对的黑暗让人发疯,空气越来越稀薄,肺部仿佛要炸开一样。
这是被活埋了?
沈轻舟还有心情思索。
于峰韬和苏辞两个人就惨了。
苏辞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只剩细碎的呜咽。
她拼命想抬手扒开脸上的土,可手脚像灌了铅,纹丝不动。
窒息感潮水般漫上来,眼前阵阵发黑,死亡的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于峰韬也好不到哪去,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却连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就在两人感觉快要嘎掉的时候,手背上的符文忽然动了起来,在手背上飞速游走,一路爬到手腕、小臂,最后停在了胸口的位置。
“呃……”
苏辞猛吸一口,紧跟着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惊魂未定地低头,发现自己根本没掉进井里,也没被土埋。
她正站在一口枯井边,半个身子探在井口外面,一只脚甚至已经抬了起来,再往前多倾半寸,就得一头栽进去。
脚下的枯井黑洞洞的,哪里有什么清澈井水,更没有什么红衣女子。
井底堆着碎石和烂树叶,一股霉腐的气味往上冲。
旁边的于峰韬也喘着粗气,手扶着井沿,指节捏得发白。
他同样是半个身子探在外面,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后怕。
只差一点。
只差一点,他们就会自己栽进这口枯井里。
而沈轻舟站在井边,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似乎完全没受影响。
“沈先生,刚才这是……”
“一点小把戏,同样也是幻象。”沈轻舟道。
苏辞默默取出【破妄贴】贴在太阳穴上。
她宁愿被电,也不愿意再经历刚才那种被活埋的痛苦。
“刚刚那女的,是什么人?”于峰韬有些好奇地道。
“不知道,但肯定跟这位偃师有关。”沈轻舟指了指院中长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怎么找到她?”苏辞道。
“是啊,她要是躲着不出来,我们还真拿她没办法。”于峰韬道。
“谁说的,你们跟我来。”沈轻舟说着,转身直接出了院门。
于峰韬和苏辞赶忙跟上,在快要走出院门的时候,苏辞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枯井。
然后她就发现,刚才井底的女子,不知何时坐在了井沿上,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而且她的身体,竟是木头拼凑而成,也就是说,这女鬼,其实是一具木偶。
苏辞被吓得寒毛直竖,可就在这时,【破妄贴】的电流刺激了她的神经,干扰了她的磁场,让她短暂脱离了幻象,再看的时候,哪里还有什么女鬼。
于是她赶忙追上沈轻舟道:“那女鬼应该就在井里,刚才我看到她坐在井沿上。”
“哦,我知道,幻象罢了不用在意,她本体并不在这里。”
“这样吗?对了,我刚才看到她……她是个木偶。”苏辞又道。
“嗯,不是说了吗,这村里的事情,都跟这位偃师有关。”沈轻舟一边说着,一边把目光看向路边的一条狗。
“沈先生……你这是?”于峰韬有些诧异。
沈轻舟没回答他,而是小心地向那只狗靠近。
这是一只黄色土狗,并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见沈轻舟靠近,它也如同正常的狗一样,警觉地站了起来。
“乖狗狗,不要怕……”沈轻舟口中说道。
然后整个人一下扑了过去,把它按在了身下……
于峰韬和苏辞:……
土狗自然不甘被捉,张口欲咬,却被沈轻舟一巴掌呼在嘴上,直接打掉了下巴。
这狗早就死了,只是个灵魂,现在被一巴掌打得缺了一块。
沈轻舟却没管这些,而是伸手直接抓住它头顶上的那根线,把它扯过来,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 第361章 嫁衣傀儡
“你这是做什么?”于峰韬见状有些吃惊。
这线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他还主动往自己手腕上系,这不是上杆子找死吗?
“当然是找到这……呃……”沈轻舟话还没说完,手腕上的线就直接断了。
很显然,罗家坝这背后的元凶,也猜到了沈轻舟的做法,主动截断了与沈轻舟的联系。
看着手腕上那垂落的细线,沈轻舟伸指把它给勾住。
可还不等他细瞧,就见那细线,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狗日的……,真的是一点痕迹也不留啊。”沈轻舟也颇为无奈。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辞有些茫然问道。
“再去找一个。”沈轻舟道。
随手把刚捉的狗给丢在了地上,那原本被他一巴掌给打残缺的下巴,竟然慢慢在恢复,不过它的灵魂似乎变得更加透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