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住了,抬头看呆呆。
原本以为世界上只有他这样一个奇才,却没承想,呆呆的天资完全不逊于他。
但这对吗?
如今这样的时代,学这个有什么用?
数学、物理才是真理大道。
这些虽然是世界运行底层逻辑,但属于上个时代残留版本,即便吃得再透,运行环境已经不一样了啊。
按照玄幻小说中的灵根来比喻。
小秋能写出风意,已经算是有根骨,慢慢打磨,早晚能成。
瑶瑶只能画形,连门槛都没摸到,算是没这方面的灵韵。
可这呆呆……
看着傻愣愣的,话都说不利索,竟直接写出了风的神。
这完全就是天灵根,属于宗门天骄。
可这对吗?
这不对,所以很快就出了问题。
就在此时,屋里的空气忽然一沉。
像是有什么无形无状的东西,从房梁上,从窗缝里,从墙壁的砖缝里,从四面八方,轻轻压了下来。
没有雷声,没有风响,就是空气猛地稠了几分,屋内的灯光似乎都暗了一下。
那团不停旋转的香灰,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了一下。
“噗……”
一声轻响都没有,灰涡瞬间散了,细蒙蒙的香灰重新落回桌上,平整摊成薄薄一层,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停了。
呆呆举着手指还僵在半空,小脸上还挂着得意的憨笑。
她看着平整的香灰,愣了愣,又伸出手指,照着刚才的样子,左一下右一下又划了一遍。
这次什么都没有。
香灰就是香灰,被她指尖划开两道歪歪扭扭的印子,安安静静的,半点儿动静都没有,连灰粒都没飘起来一颗。
“噢?”
她歪着小脑袋,一脸纳闷,又使劲划了两下。
“风……吹?”
她鼓着腮帮子对着香灰狠狠吹了一口,香灰“呼”地一下吹起来,飘得满桌都是,迷了她自己一眼睛,她赶紧眯起眼,小手揉来揉去,揉得一脸都是灰,像只小花猫,嘴里还“唔~唔~”地哼唧。
“咦?刚才还转呢……怎么没了?”小秋很吃惊。
沈轻舟没说话,指尖轻轻捻了捻桌上的香灰。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是了,这世道。
末法时代,天地规则收得紧,天道根本不允许呆呆显化这种天赋。
刚才那一下,就是天道的本能压制。
天生灵根又如何?生在这个时代,就逃不开这层规则。
越是天资卓绝,压得越狠。
呆呆的路不在这里,或者说,呆呆的道不在这里。
呆呆又试了几次,见没有什么效果,加上江心月端上来水果拼盘,她就直接吃水果去了,彻底失去了兴趣。
沈轻舟也没强求,只是叮嘱小秋和瑶瑶要多加练习,什么时候写出的符文真的能御风,那么才算成了。
然后他也回到二楼“回廊”,取出有些时日没有研究的昆仑镜。
第426章 昆仑界
无数的符文,从沈轻舟皮肤下浮现,不过这次,符文不再是黑色,而是金色,如此一来,就显得更加神圣。
同时,他眉心雷文直接裂开,露出一枚神光湛湛的金色竖瞳,一道道雷光,在竖瞳之中闪烁。
然后化作一道道弧光从眼球之中迸射而出,溅落在皮肤上,又让皮肤上金色符文,染上了一丝电光,看上去更加神异。
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无数金色符文,以沈轻舟为中心,向四周铺开,直至覆盖住整个房间。
唯有他面前的那枚昆仑镜,没被符文覆盖,仿佛是个黑洞,要把一切事物,都给吞噬进去。
即便是沈轻舟金瞳所散发的神光,仿佛都被吸引进去。
此时在沈轻舟的三目之下,虚空仿佛被层层剖开,镜面向内凹陷、旋转,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所有铺展开的符文、金瞳中迸射的雷光、甚至房间里流动的空气与光,似乎都被漩涡扯出细长的光带,鲸吞般吸入其中。
意识顺着那股吸力沉落的瞬间,天地骤然翻覆。
有一股上古蛮荒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不由一震。
抬眼望去,天穹根本不是寻常的青蓝,而是半透明的深靛色,像一块被打碎过又强行拼合的古玉,无数细密的金色符文沿着裂纹蔓延生长,织成一张巨网。
天网无处不在,哪怕上古之时也不例外,只不过构成与现实天网却又有不同。
由符文构成的纵横二线,密密交织,道家所说的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恐怕就是来源于对天网的观测,甚至后来的五行、八卦等等,都是由此衍生而来。
而且这天网似乎是活的,有生命的,仿佛正随着整个世界的呼吸缓缓起伏。
天不是很高,云层是鎏金的,一缕一缕符文,缓慢地流淌。
太阳不是浑圆的一团,而是一块棱角分明的金色晶块,悬在天网的裂隙处,光芒顺着符文的缝隙一缕一缕漏下来,落在大地上,切出明暗分明的几何纹理。
大地更是驳杂斑斓,像无数块不同地貌的碎片被粗暴地拼接在了一起。
东面是从臾虚之地收纳进来的广袤草原,深绿的草浪顺着风势起伏,草叶边缘都镶着细碎的金辉,成群的驳兽踩着草浪奔腾,蹄下不沾尘土,身后拖着淡淡的光痕。
草原尽头斜斜插着半截雷山,山体漆黑如墨,半山腰的雷海还在翻滚,紫色的雷霆顺着山壁游走,雷尊的虚影立在山巅,身披玄袍,周身的雷纹与天穹的金网遥遥呼应。
西面接驳着苍梧之野的残片,古老的建木直插天穹,树干是半透明的玉色,枝桠上垂着无数星纹果子,像挂满了小小的星辰。
建木脚下是祭祀台的残影,部落的族人们围着篝火跪拜,身影半透明,像是褪色的照片,他们是时间的残影,永远定格在祭祀的那一瞬间。
南面叠着瑶池的碎境,一汪碧蓝的湖水悬浮在半空中,没有堤岸,水面平整得像镜面,倒映着天穹的符文。
水里星纹水母成群结队地游弋,透明的伞盖一开一合,拖着长长的光带,把湖水染得星河璀璨。
湖面上空飘着几片破碎的云气,那是当初西王母殿宇的残痕,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飞檐的轮廓。
北面则是漫漫晶化戈壁,无数大大小小的灵晶散落在地上,像撒了满地的星辰。
金蚁群排成金色的长队,沿着晶脉缓缓爬行,兵蚁头上的触角泛着淡金色的光,彼此交错成细密的光网。
所有碎片拼接的缝隙处,都流淌着扭曲的光带,像水面的波纹。
不同时间层的景象在缝隙处交叠。
它们互不干扰,各行其是,像叠在同一张胶片上的不同画面,唯有能量沿着缝隙缓缓渗透,滋养着整片破碎的世界。
而整个世界的中心,悬浮着那半截天柱残躯。
它不再是从前直冲天际的乳白色光柱,而是凝作了实体的白玉巨柱,下半截布满了古老的蝌蚪符文,从上到下缓缓流转,金色的灵光从符文里渗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像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巨柱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天柱碎块,大的如山丘,小的如砂砾,全都围着巨柱缓缓旋转,像卫星环绕着主星。
虬龙就盘在最大的那块天柱碎块上,墨色的鳞片泛着金属光泽,长长的龙须垂下来,末端点着细碎的水光。
它微微闭着眼,身躯随着天柱的脉动一起一伏,周身的水纹符文与天柱上的古纹彼此呼应,自行运转。
昆仑镜中的世界,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一片死寂,而且还在缓缓自行修复。
这或许是沈轻舟接连纳入两个世界碎片,补全规则所致。
唯一不完美的是,就是此方世界,依旧缺乏生灵。
人类是世界的破坏者,同时也是世界发展的促进者。
沈轻舟的目光再往世界的边缘望去,是茫茫的混沌灰雾,像翻滚的泥沙,不断侵蚀着碎片的边界。
而金色的符文网络沿着所有碎片的边缘铺开,像一道金边,把所有残片牢牢箍在一起,挡住了混沌的侵蚀。
整个镜中世界就这么悬在无尽的虚空里,缓慢地旋转着。
它不完整,布满裂痕,驳杂又破碎,像是从整块美玉上敲下来的边角料。
可它又是活的,符文在流转,生灵在呼吸,世界在搏动,每一道裂缝里都孕育着磅礴的生命力。
沈轻舟的意识悬在世界的上空,静静注视着这一切。
眉心的金瞳与天柱的光芒遥遥相对,同频搏动。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方碎片世界的每一道符文、每一缕灵气、都与他紧密相连。
他不是闯入者,也不是旁观者。
他是这方天地的执掌者。
沈轻舟心念一动,数十张黄纸人从他衣服口袋钻出,沈轻舟屈指一弹,纸人立刻燃烧起来,烟雾升腾,几只鬼凭空出现在了房间内。
这些正是沈轻舟这些时日摄入纸人中的鬼魂,此时正是物尽其用。
沈轻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把他们投入到了昆仑镜中。
数十道魂影顺着镜面鱼贯而入,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脚下便传来了真实的触感。
不是轻飘飘无依无靠的感觉,是深绿草甸的软绒蹭过脚踝,是泥土与草木的腥甜裹着灵气扑进鼻腔,是活着的时候才有的“脚踏实地”。
人群猛地一滞。
站在最前排的大半是罗家坝的村民。
有挽着发髻、裹着蓝布围裙的老婆婆。
有光着膀子、裤脚卷到膝盖的壮年汉子。
有扎羊角辫的小童,还有拄着木拐杖的老爷子。
他们死了几十年,被偃师的怨丝拴在村落幻象里,日日夜夜重复着生前的作息,魂灵早就磨得麻木,只剩一层薄薄的执念。
此刻脚掌触到青草的刹那,好几个人下意识地弯下腰,枯瘦的手掌抚过草叶,指尖传来清晰的柔韧触感,让他们不由有些发愣。
“这……这草……”
老婆婆嗓子沙哑得像磨着砂纸,眼眶里慢慢泛起湿意。
她生前最爱坐在院门口晒谷子,竹匾里的稻谷也是这样,带着阳光的暖,风一吹就沙沙地响。
旁边那光着膀子的汉子怔怔地望着远处草原。
跑在最边上的小娃子早就撒开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