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心月轻轻叹了口气：“宋奶奶可真是个大善人。”
“所以她很有福啊，有我孝顺她，现在在养老院安安稳稳的，有人伺候，不用再操这份心。”沈轻舟哈哈大笑。
江心月闻言白了他一眼，脸皮可真厚。
说话间，车拐了个弯，远远就看见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门上画着的长颈鹿只剩了半截脖子，底下歪歪扭扭全是孩子们的涂鸦。
院墙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红砖，墙根边长着一圈黄灿灿的野菊花。
“到了。”
沈轻舟拍拍呆呆的小脑袋。
车刚停稳，呆呆就迫不及待地往下爬，小短腿够不着地，沈轻舟拎着她后衣领给提下来，稳稳放在地上。
沈轻舟没直接敲门，先凑到铁门缝往院里瞅了一眼。
院中那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小半，风一吹哗啦啦响，落得满院子都是金叶子。
院子里闹哄哄的，十几个孩子跑着玩，大的有十六七岁，半大的七八岁，最小的那个才到人大腿高，正蹲在树底下捡叶子。
孩子们看着都不算周正。
有走路一瘸一拐的，有耳朵上戴着助听器的，还有个小姑娘右手光秃秃的，只有圆圆的一小截，正用左手扯着绳子跳皮筋。
沈轻舟伸手敲了敲铁门，“咚咚”两声，院里的喧闹声瞬间停了半拍。
紧接着一个脆生生的小姑娘声音响起来：“是谁啊？”
“是我。”
“是小舟哥哥……”
里面立刻爆发出一阵兴奋的嚷嚷，脚步声噼里啪啦的，像一群小麻雀扑棱翅膀。
“小舟哥哥你等一下，我去找崔奶奶开门。”刚才那小姑娘的声音又响。
“好，麻烦你了雪莹。”沈轻舟笑着应。
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位五十来岁的妇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围裙上沾着点面粉，看着就是刚从厨房出来的。
脸上皱纹很深，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正是崔桂英崔阿姨。
“轻舟来了，哎哟，心月也来了。”
崔阿姨看见两人，笑得满脸开花，赶紧侧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快进来。”
“崔阿姨。”江心月笑着打招呼。
刚进门，呼啦啦一群孩子就围了上来，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沈轻舟团团围住。
“小舟哥哥~”
“小舟哥哥你好久没来啦~”
“小舟哥哥你是不是又带好吃的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脆生生的，像炸了锅的炒豆子。
大孩子还矜持点，站在外圈笑，小的们拽着他的衣角裤子，仰着小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麻雀。
“呆呆，好久不见，最近过得好吗？”
“呆呆，你是不是又长胖了？”
“呆呆，小舟哥哥那里好不好玩？”
“hia……”
呆呆被众人围着，只知道傻笑。
沈轻舟把两个大袋子拎到梧桐树下的石桌上，冲孩子们摆摆手：“都过来，排好队，一个个来。”
孩子们立刻乖乖排好队，大的在后，小的在前，安安静静的，呆呆也乖乖排在最后面。
沈轻舟先把零食和文具拿出来，挨个分。
给每个孩子都塞了两包蛋黄派、一把牛奶糖，还有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分到宋雪莹的时候，他特意多拿了一盒十二色的彩铅，塞到她左手里。
雪莹愣了一下，随即脸就红了，左手攥着彩铅，有些害羞地道：“小舟哥哥，我……我不用这么多。”
“拿着，你不是爱画画吗，上次听崔阿姨说你画的梧桐树好看，下次来画给我看。”
雪莹抿着嘴，用力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噢~”
轮到呆呆，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沈轻舟。
沈轻舟：……
分完吃的和文具，江心月又把那一袋子衣物拿过来，跟崔阿姨一起按码数分。
厚棉服摸着就软和，棉鞋底子厚厚的，防滑的。
“天马上就冷了，我想着给孩子们都添件厚的。”
江心月一边分一边说，“小丫头们的润手霜在这边袋子里，等下你给她们分了，秋冬天风大，手都该皴了。”
崔阿姨搓着手，都有点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到。”
“应该的。”江心月笑了笑，“孩子们穿暖吃饱才行。”
这边分着东西，那边沈轻舟已经被孩子们拉着玩起来了。
半大的男孩沈磊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小舟哥哥，我们……我们想玩丢沙包，可是没人扔得准。”
沈磊是院里最大的孩子，今年上初中，学习好，也懂事，就是腿有点跛，走路一颠一颠的，平时总帮着崔阿姨照顾小的们。
“行啊，我陪你们玩。”沈轻舟笑着点点头，“走，那边空地上玩去。”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呼啦啦往东边的空地上跑。
沈轻舟站在圈中间当靶子，孩子们站在两边扔沙包。
沙包飞过来的时候，他故意慢半拍，假装躲不开，被砸中了就装作很疼的样子，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小孩子们笑得东倒西歪，雪莹站在边上，用左手扔沙包，扔得不准，砸在地上滚老远，沈轻舟还特意跑过去捡起来，递回她手里，冲她点点头。
雪莹脸一红，抿着嘴又扔了一次，这次准了点，擦着沈轻舟胳膊过去，她立刻眼睛亮了，嘴角也扬起来。
玩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就听见“嘎吱”一声响，那边秋千架上的绳子断了一根，坐在上面的呆呆吓得“呀”了一声，赶紧抓住绳子，慢慢滑下来，没摔着，却瘪着嘴快哭了。
“没事没事，不哭啊。”
沈轻舟赶紧走过去，把呆呆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灰。
“你最近是不是长胖了？”
“噢？”
呆呆愣了几秒，低头捏了捏自己的小肚肚，她的动作把沈轻舟给逗笑了。
沈轻舟低头看了看秋千架，木头架子都裂了道缝，绳子也磨得起毛了，看着就危险。“崔阿姨，有钳子和新绳子吗？”
“有有有，在储物间呢。”崔阿姨赶紧去拿。
沈轻舟接过钳子和粗麻绳，三下两下就把旧绳子拆下来，新绳子穿进去，打结，收紧，又把木头裂缝的地方用铁丝加固了一圈。
他动作利落，没十分钟就弄好了，伸手拽了拽秋千，稳稳当当的。
“好了，玩吧，注意点，别挤。”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排着队等着玩，一个个轮流坐，笑声飘得满院子都是。
这边孩子们玩得热闹，那边江心月跟着崔阿姨在院里转，清点需要的东西。
两人先走到厨房，灶台擦得干干净净，几个大蒸锅冒着热气，焖着中午的米饭。
“厨房这边有啥缺的不？”江心月问。
“别的还好，就是有个蒸锅漏了，蒸饭慢得很，还有菜刀也钝了，切菜费劲，上次说找人磨，也没找着合适的。”
江心月点点头，记在心里：“行，我回去买个新蒸锅，再买两把新菜刀，让人送过来。”
“哎哟，那可太好了。”崔阿姨笑得合不拢嘴。
又走到宿舍，一排排小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都叠得方方正正。
窗边晾着孩子们的毛巾，摆得一条线似的。
“被褥啥的，还够不？马上天就冷了，夜里凉。”
“小的们的被褥还行，就是几个大孩子的，去年的都短了，盖不住脚，还有棉鞋，几个半大孩子脚长得快，去年的都穿不上了。”
“行，我记下了，回头按码数买新的，学习用品呢？沈磊他们上初中了，教辅书啥的缺不缺？”
“缺，怎么不缺。”
崔阿姨提起这个就叹气，“那孩子懂事，从来不说要，我上次看见他练习本都是正面用完用反面，铅笔头短得握不住了还在用，说要省钱，给小的们买吃的。”
江心月听着，鼻子微微发酸：“我知道了，回头我去书店买，初中的教辅资料、练习本、铅笔橡皮，都买新的，还有雪莹他们小学的，也一起买。”
两人聊了许多，一圈转下来，江心月的小本子上记了满满一页。
等她们回到前院的时候，沈轻舟正低头和一个孩子说着什么，脸上的神色略显严肃。
“这是怎么了？”江心月有些好奇地凑了过去。
第444章 一个苦娃娃
江心月认识这个正在和沈轻舟说话的孩子。
他叫沈长庚，院里最沉默寡言的孩子。
“这是怎么了？”
江心月赶紧走过去，放低了声音问，“长庚这是受委屈了？”
沈轻舟摇摇头：“不是，他有事儿想跟我说，憋了半天了。”
沈长庚听见声音，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都泛着红，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他平时就话少，一天到晚闷头干活，帮崔阿姨扫地、洗碗、带小弟弟小妹妹玩，从来不多嘴提要求，这还是头一次主动拦着沈轻舟说话。
“不急，慢慢说。”
沈轻舟找了个椅子坐下，语气放得平缓，“天塌不下来，有啥事儿你就说。”
男孩又憋了半天，才猛地抬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勇气：“小舟哥哥……咱们福利院……还能再收个小孩吗？”
这话一出，周围正玩闹的孩子们都慢慢静下来了。
沈磊和宋雪莹也都好奇地看着沈长庚。
沈轻舟挑了挑眉，没立刻答，指尖敲了敲桌面：“谁啊？你认识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