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墙根阴影里,站着个人。
正是毛豆他爸齐建国。
他远远看着,就觉得心里又酸又暖。
青鸾扑棱棱翅膀,从树上飞下来。
落在他跟前。
歪着脑袋看他。
齐建国愣了一下。
“咕叽~”
青鸾叫了一声,声音清清脆脆的。
然后扑棱了下翅膀,往旁边飞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像是在说:跟我来。
齐建国犹豫了。
这是要带自己去哪儿?
他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青鸾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催人的意思。
然后又往高飞了点,慢悠悠往西边飞。
飞一段,就停一下,回头等他。
齐建国踌躇了半天。
看看家的方向,又看看那只蓝鸟。
他这段时间越来越虚,自己也知道。
说不定再过个十天半个月,风大点儿,自己就散了。
散了,就再也看不见毛豆了。
这鸟看着通灵性,说不定……能有法子?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咬咬牙,跟了上去。
就这么,青鸾在前面飞,齐建国在后面飘着。
穿过老槐树巷,拐过菜市场,又顺着老街往西走。
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齐建国飘得小心翼翼的,怕跟人撞上。
虽然碰不着,可他总觉得不好意思。
青鸾飞得慢悠悠的,像是特意等他。
偶尔还歪头看看他,像是怕他跟丢了。
飘了大概十来分钟。
青鸾落在了一处院子的院墙上。
朱红的院门,墙头上爬着喇叭花,紫的粉的,很是漂亮。
院子里种着棵槐树,枝繁叶茂的,金叶子落了一地。
风一吹,树叶沙沙响。
齐建国飘在院墙外面,扒着墙头往里瞅。
院子不大,可看着特别舒服。
廊下摆着竹椅和石桌,石桌上放着个白瓷茶壶,冒着点热气。
一个男人坐在竹椅上,穿件深色夹克,手里端着茶杯,正低头看手机。
看着二十来岁的样子,长相痞气,给人一种很洒脱的感觉。
台阶底下,有个小丫头蹲地上,正跟只胖猫玩。
小丫头穿件鹅黄小罩衣,扎俩牛角辫,脸圆乎乎的,跟毛豆差不多大。
正拿着一根棒棒糖,逗那只猫。
猫胖乎乎的,甩着大尾巴,一副慵懒的模样。
“噢~。”
小丫头声音软乎乎的,特别好听。
齐建国看得有点发怔。
这院子……给人一种很温暖的感觉。
似乎连风刮过来,都带着甜香味。
他正瞅着呢,廊下那男人忽然抬起头。
目光直直的,越过院子,越过墙头,精准落在他身上。
齐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能看见我?
他下意识往后飘了飘,躲到墙后面。
结果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男人的声音。
“进来坐坐?”
齐建国愣在墙后面。
真的能看见自己?
还知道自己在外面?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
进?还是不进?
万一这人是抓鬼的怎么办?
可转念一想,自己都这样了,还怕啥?
再说,这鸟带自己来的,总不能害自己吧。
他犹犹豫豫的,从墙后面飘出来。
慢慢走进院子。
不敢太快,也不敢靠太近。
离廊下还有个三五步,就停住了。
像是怕自己冲撞了对方。
“你……你真能看见我?”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都有点抖。
沈轻舟放下手机,点点头。
“能。”
齐建国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死两年了。
两年里,谁都看不见他。
路人看不见,邻居看不见,亲妈看不见,就连亲生儿子毛豆,都看不见自己。
他就像个透明的影子,天天飘来飘去。
这还是头一次,有人清清楚楚跟他说“能看见”。
还让他进来。
他正懵着呢,青鸾扑棱棱翅膀,从院墙上飞下来。
慢悠悠落到沈轻舟肩膀上。
歪着圆乎乎的小脑袋,用脑袋蹭了蹭沈轻舟的脸颊。
“咕叽~”
声音软软的,跟撒娇似的。
齐建国恍然大悟。
哦~
合着这鸟是他养的啊。
难怪这鸟这么通人性。
原来是有这么个主人。
连鸟都能看见鬼,还能跟鬼打交道。
主人能看见自己,好像也不是啥奇怪事儿。
他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静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激动。
能说话就好。
能看见,就能求他办事。
他赶紧往前走了小半步,又赶紧停下。
然后弯了弯腰,腰弯得很低。
“先生,我叫齐建国,就是毛豆的爸爸。”
“这只蓝鸟和我儿子认识,天天陪他玩,我……我跟着它就过来了……”
“冒昧得很,先生您别见怪。”
沈轻舟点点头。
齐建国平复了一下心情。
这才开口继续道:“先生,我知道我挺唐突的,可我实在是没辙了。”
他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