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队长贾谦匆匆扫了眼院子,弯下腰,把两只木桶放在了厨房门口,没多逗留,当即摆了摆手,扛着扁担干脆利落的转身告辞。
“慢走啊!”
没能说上话的杨向红只能把贾队长送到院门外,看着对方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对劲儿,这贾队长不对劲儿啊!”
正在埋头用烙饼夹着萝卜干吃的孟磊,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疑惑,目光直直投向院门口。
以前的时候,这位贾队长虽然不会冷言冷语的摆架子,可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的一本正经,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严肃劲儿,从来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客气的有些反常。
老十五周民眼睛亮晶晶的,天真烂漫地说道:“有什么好奇怪的,被狗剩哥收拾过了呗!”
听柳红琳说,马太婆一家连一斤肉没能分到,闹得灰头土脸,让他想想就解气。
一想到这些都是狗剩哥替大家用出的气,他心里对狗剩哥满是崇拜。
“你这傻小子,小心被人卖了去!”
陆弥假意呵斥了一句,给周民夹了一筷子咸菜。
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心里明白就行了,还说出来干什么。
人在做,天在看,贼老天不给恶人有恶报,那么老陆来报。
桂芬婶抽空端起贾队长挑过来的两只木桶,伸手划拉了几下,惊讶道:“有不少肉呢!”
桶里并不是猜想中的零碎肉渣,反倒大部分都是完整的下水和肉块。
负责分肉的贾队长还真是有心,没有半点糊弄向红福利院。
陆弥提议道:“把好肉拿出来继续做熏肉,下水全卤了,我采了不少野香草,正好可以用的上。”
在回来的路上,他就顺手采摘了一些五香草、羊角姜和老虎爪,正好可以派上用场。
别看野猪下水腥气重,又骚又臭,如果舍得下猛料,还是能够去除大部分异味,对于福利院的孩子们来说,只要有肉吃,很容易就能满足,根本没有那么多讲究。
“行嘞!那就卤了,再放几颗剥好壳的鸡蛋,吃起来更入味!”
桂芬婶笑着应下。
洗衣服、带孩子、做饭,这些都是她的拿手好戏,做卤菜自然也是小菜一碟,卤水能够反复利用,万物皆可卤,卤出来的东西会越来越有滋味。
把这些交给桂芬婶,大家只要等着吃就好了。
所有的孩子立刻期待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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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的中午,在公社小学读书的向红福利院孩子们像往常一样分着午餐。
煎饼裹着切碎的卤野猪下水,人手一份。
属于陆弥的那一份格外多,几乎是别的孩子四五倍,还加了一支烤葛根蘸辣椒酱。
星期天从山里带回来的葛根都让桂芬婶做成葛粉,只留了少量给陆弥加餐。
就在陆弥大快朵颐的时候,方红梅带着俞帆和阿扎提找了过来。
三人手里不是捧着铝饭盒,就是拎着搪瓷茶缸,里面盛装着各自的午饭。
一看到方红梅三个,陆弥就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用油纸将仍未吃完的午餐一裹,起身道:“走,到别的地方聊!”
四人来到了相对安静些的相邻跨院,这里正方便说事。
方红梅迫不及待地问道:“狗剩,毕业汇报演出表演的节目你想好了吗?”
虽说期待着狗剩的主意,可是方红梅私下里也没闲着,总想着自己再多琢磨琢磨,可惜绞尽脑汁了几日,最后依旧还是没有半点儿头绪,心里难免会越来越着急。
第0082节-战斗的《九州同》
“嗯,想好了!纯音乐,不唱歌,方红梅你吹笛子,小鱼儿打鼓,阿扎提……萨塔尔是吗?负责拉奏萨塔尔,我呢,弹古筝。”
陆弥重新摊开包裹午餐的油纸,又想了想说道:“还缺一个唢呐手,你们知道谁会吹唢呐吗?”
唢呐一响,不是大喜就是大悲,但凡红白事,都少不了这件乐器捧场,所以将这件乐器放在外面找,难度相应最低。
小胖子俞帆两手一拍,说道:“我,我知道谁会吹唢呐!是体育委员,李铁牛,他家里会唱小戏,吹唢呐是家传的手艺活儿。”
阿扎提挠着满头的自然卷,有些迟疑地说道:“铁牛同学没什么朋友,平时又不爱说话,让他加入我们,恐怕不太容易吧?”
“没事,他欠我一份人情,一定会加入进来的。”
陆弥开始继续享用自己的午餐,算上会吹唢呐的李铁牛,这个纯音乐演奏的乐队算是齐活儿了。
只要没有歌词,踩线的概率就会大大降低,符合这个年代的纯音乐,其实还是有几首的。
被陆弥挑中薅羊毛的那位原创者属于高产大户,少一首曲子,应该……没什么问题叭?!
“那可太好了!是什么曲目?”
方红梅心头一喜,困扰自己好几天的毕业汇报演出节目总算有了眉目,可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却又发现了新问题,眉头微蹙地问道:“等等,狗剩,你的古筝呢?还有小鱼儿的鼓,用什么鼓,上哪儿去借?”
乐器又成了新的困难,方红梅家里有笛子,阿扎提家里有萨塔尔,都有现成的乐器。
小鱼儿俞帆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咬咬牙还是能置办一面鼓,或者托人借,说不定也能借到。
可是福利院的孩子能吃饱就已经谢天谢地,得上哪儿去弄一架古筝,现在开始学还来得及吗?
陆弥一脸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说道:“古筝嘛,当然是现做!我已经搞到了两张好皮子,回头给小鱼儿做个大鼓,不费事,简单的很。”
连金句书签和跳绳计数器都手工做了,更何况是古筝和大鼓。
在他看来,古筝和大鼓的制作难度反而更低。
方红梅、俞帆和阿扎提三人一听,当场就懵了,差点没坐稳栽倒在地,脸上满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好爹啊!友!
究竟是谁给你的勇气敢说这么大言不惭的话。
方红梅哭笑不得地问道:“狗剩,你是在开玩笑吗?你会做古筝?还有,得用什么皮做鼓啊?”
陆弥理直气壮地说道:“不是有手就行吗?买是买不起,做一架还是没问题的,鼓皮已经有了,现成的野猪皮,反正能听响儿,凑合着用吧!”
牛皮羊皮搞不来,难道猪皮还搞不来吗?呃,家猪皮是搞不来,但是野猪皮正好已经有了。
昨天在百花岭到处找野猪,就是为了小鱼儿的这面大鼓凑材料。
古筝和大鼓除了琴弦和鼓皮,剩下的就是筝的共鸣箱和鼓的鼓腔,古筝要用桐木,大鼓需要用桑木,唯一能够获得的途径就是拆旧,只要寻找范围足够广,迟早能够找到。
“我服气了!”
阿扎提竖起了大拇指。
“狗剩,那你琢磨出来的曲子,到底叫啥名啊?”
俞帆干脆不再纠结做古筝的事,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陆弥神色郑重,语气恳切又带着几分虔诚:“我翻遍了不少红色歌曲的曲谱,苦想好几日,有一天夜里睡着做梦,耳边隐隐传来漫天喊杀声,枪炮声,还萦绕着一支从没听过的调子,听得人热血沸腾,心潮翻涌,我醒过来,赶紧趁着梦里的记忆还在,赶紧全都记了下来,取名叫作《九州同》寓意为心怀家国,为民族团结,时刻准备冲锋战斗!这里头,杨院长也给了我不少启发和指点。”
啧啧!这故事瞎编的水平,必须给五分五角星。
(巡夜看孩子·老杨:啥?做梦作曲?明明每晚呼噜打得震天响,难不成呼噜还打出节奏,打出曲调了?)
(《九州同》,原创者:关大洲,创作于2018年,在《国家宝藏》第二季首次亮相,展现山河一统,家国同心的气魄|虽然是文抄,但是也得注明出处,这是基本礼貌|只提作品名和作者名,不发布原内容,不违法,本书是合法文抄。)
“《九州同》?这名字好!真好听!”
阿扎提眼睛都亮了,一边在原地打转,一边搓着双手,满脸兴奋,高兴的不只是这个名字大气,更庆幸他们总算有了毕业汇报演出的节目。
这节目名字以前从未出现过,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抢走了。
“狗剩!你可太行了!”
喜出望外的俞帆又拍手又竖大拇指,眼里满是佩服,陆弥同学果然找到了解决办法,而且还这么出人意料。
只有方红梅同学脸上还带着一丝顾虑,皱着眉头说道:“就是……会不会不够红?”
这年头的曲目名字得又红又专,还要带上战斗的字词才能出彩,可是《九州同》这名字,咋听着还有点儿过去的味道呢!
方红梅的担心,陆弥早有预料,而且也早有准备,气定神闲地说道:“我当然有想过这事,所以在表演前,咱们必须把这首曲子的基调给说清楚,讲明白家国团结,民族统一,还有时刻准备战斗的核心精神,千万别让观众们想偏了方向,方红梅同学,你就放心吧!”
提前定性这一步非常重要,一千个人就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如果不能抢这一步先手,接下来的舆情就很有可能会失控,走向陆弥不愿意看到的方向。
陆弥想了想,说道:“这首曲子就算集体创作,第一署名是方红梅,第二署名是我。”
为了助推方红梅,他让出了第一创作署名。
然后看向另外二人,说道:“阿扎提,小鱼儿,《九州同》这首曲子对你们两个的未来前程重要吗?”
五年级毕业即是小学阶段的结束,同时也是一段新的人生开始。
希望这次汇报演出不仅能够让方红梅同学达成所愿,也能够对其他的小伙伴起到帮助。
“我?”俞小胖指了指自己,随即摇了摇头,说道:“我无所谓,反正将来要顶班做木匠,跟文艺搭不上边,阿扎提可能会有好处。”
“我,我可以吗?”
阿塔(父亲)在民族饭店算是能歌善舞的活跃分子,阿扎提想到往后自己说不定也能像阿塔那样代表单位出去参加文艺汇演,《九州同》这份登台资历对他确实有用,却远远比不上打算专门吃文艺宣传这口饭的方红梅那么有帮助。
“行了,第三署名阿扎提,第四署名俞帆,第五署名李铁牛,小集体的名字叫作‘旭武公社红小兵战队’,哈!完美!”
陆弥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和一支钢笔,赫然都是《九州同》的曲谱,然后在“九州同”三个大字下面,简谱之上写下“创作团队:旭武公社红小兵战队(方红梅、陆弥、阿扎提、俞帆、李铁牛)”
从战队名到人名,再加上人名排序,全是讲究。
如果深入每一个人的背景,公社干部的女儿,老战士养大的孤儿,少数民族,工人(干工人活儿的社员)子弟,社员。
这不得说上一句好家伙,工农兵,干部,少数民族,把加分项全部填满。
老江湖做事,主打一个滴水不漏。
谁叫旭武公社小学运气不好呢,抽签抓到一把烂牌?
害得大家都没有亮眼的节目可选。
为了搞新节目助推方红梅,弄出这么多的心眼子,陆弥也是没有办法。
“这首曲子是你一个人编的,怎么能让我算创作者?”看着陆狗剩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方红梅有些不好意思,《九州同》可以说是陆弥以一己之力写出来的,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成为创作者之一,而且还是第一位。
“当然跟你有关系,没有你就没有这首《九州同》,如果创作者只有我一个人,你们觉得这张曲谱还能是我的吗?”
大环境只认集体创作,不认个人,如果只写原创者一个人的名字,很快就会被一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名字顶替掉,所以与其便宜了别人,陆弥还是觉得干脆用来照顾自己的小伙伴比较好。
一曲现成的《九州同》拖到现在才拿出来,正是因为陆弥想要把前前后后的利弊全部考虑通透,力求最稳妥。
“好像……不能!”
方红梅似乎终于理解了陆弥顾虑,原来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明白了吧!来来来,先熟悉一下简谱,阿扎提,你去喊一下李铁牛同学,让他过来一趟。”
陆弥开始发放写好创作团队的《九州同》简谱.
一共七张,表演团队每人一张,班主任兼音乐老师严萍一张,最后一张做留底备份。
“我马上去!”
阿扎提一溜烟跑出了跨院。
陆弥帮他把被没收的计数器跳绳手柄连同电线跳绳从老师那里要了回来,如今阿扎提对陆弥的话更加言听计从。
发完简谱后,趁着等人的空当,陆弥继续享用自己的午餐,方红梅和俞帆也是一样,飞快扒着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