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克无视了那些审视的目光,径直走到吧台前,熟练地扔下几张皱巴巴的美元,用俄语问道:“老板,我们需要几间干净的房间,住两天。”
满脸横肉的酒馆老板贪婪地看着美金,却没有收下,他用粗糙的抹布擦了擦吧台,耸了耸肩:
“抱歉,朋友。房间和旅馆早就被各路来躲避风头的走私贩子占满了。你们想找住的地方只能去镇子的民房碰碰运气。”
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克一眼:“不过,我得提醒你们,镇上的本地居民对你们这些带着枪的外来人,可不太友好。”
离开酒馆,一行人迎着暴风雪,开始在小镇的居民区晃悠。
这里的建筑大都是简陋的木石结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和岁月的痕迹。
正如酒馆老板所说,当地居民看到这群全副武装、身材魁梧的壮汉,都像是避瘟神一样。
连问了几家,对方都隔着门恐惧地表示没有多余的房间。
直到他们走到城镇偏僻的边缘。
在一栋院墙塌了一半的破旧木屋前,还没等卢克敲门,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消瘦的格鲁吉亚中年女人,手里端着一把双管猎枪警惕地走了出来。在她的身后,两个女孩正躲在门框后,用惊恐的眼睛看着他们。
“退后!我们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女人紧张地举起猎枪,操着生硬的俄语驱赶道。
“别误会,夫人。”卢克平静地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在找一个能遮挡风雪的住处。”
“我们没有住的地方!去别的地方找吧!”女人坚决地拒绝,枪口微微颤抖。
“一百美金,只住一晚。”
卢克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崭新的百元大钞,在寒风中晃了晃。
在1998年贫困的格鲁吉亚边境,一百美金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人去拼命的巨款。它可以买到足够这家人度过整个寒冬的木柴和面粉。
女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她看了一眼那两张钞票,又看了看身后饿得面黄肌瘦的女儿。最终,母性的本能战胜了对这群亡命徒的恐惧。
她缓慢地放下猎枪,一把抓过美金,警惕地说道:
“我只能给你们提供后院的一间杂物房,保证有烧火的炉子和木柴。至于床铺和被子,你们自己想办法。”
“成交,这就足够了。”
杂物房简陋,四处漏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羊粪和干草发霉的味道,房间里只有一张破烂的木板床。
但这对于这群适应恶劣环境的特种兵来说,能有一个生火取暖的封闭空间,已经是奢侈的享受了。
十名队员迅速卸下沉重的装备,熟练地生起了火炉,冰冷的房间里终于有了一丝宝贵的暖意。
卢克并没有打算在这里长待,他站在火炉旁锐利的目光扫过这十个被短暂驯服的手下:
“我们的目标是深入潘基西峡谷腹地,在这之前我必须给你们科普一下,那里到底是个什么见鬼的地方。”
“潘基西峡谷,全长虽然只有十多公里,但它是目前是三不管地带,里面至少盘踞着复杂的四股势力!”
“有当地封闭的基斯廷人部落,他们拥有强悍的私人武装。还有被俄军从车臣赶出来的数千名难民和狂热的残兵败将。”
“里面不乏贪婪的军火走私集团,还有混迹在其中的中东恐怖分子联络员!可以说,那里连一个孩子都配着AK!是一个混乱的火药桶!”
听到这复杂的敌情分析,几个犯过重罪的老兵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不仅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长官,这么危险的地方,我们去干嘛?总不能是去给他们发救济粮吧?”1号适时地配合着卢克抛出了疑问。
卢克看着他们,眼神瞬间变得冷酷,甚至透着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压。
“你们不是一直好奇,为什么你们的家人会被残忍地用生命来威胁,逼着你们来执行这次绝密任务吗?”
卢克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震碎所有人认知的任务目标:“因为我们这次要找的是苏联遗留下来的核手提箱。”
“嘶——!”
杂物房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核武器!
怪不得!怪不得上面会动用极端的手段控制他们的家人!怪不得要给他们完美的假身份!
这种牵扯到能引发恐怖的第三次世界大战的绝密任务,在极端的政客眼里,他们这十一条命根本就不值一提!
在这恐怖的真相面前,用家人威胁他们的举动瞬间变得合理必要。
“这个东西太危险了,也牵扯太大了。”卢克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进行了最后的战前动员,“现在,你们应该明白我们面临的处境了。”
“我们的命,已经彻底地绑在了一起。我向你们保证,如果任务成功,你们所有人的案底都会被干净地抹除!”
“如果有谁在这个冰冷的峡谷里战死了,作为你们的指挥官,我郑重地承诺,他留在美国的家人绝对会收到不少于二十万美金的抚恤金!”
卢克指了指所有人:“而在场的其他活着的人,都将是有力的作证者!”
“Hoo-ah!!!”十名老兵压抑着嗓音,发出了低吼。
“很好。”卢克满意地点了点头,“现在抓紧时间短暂休整。”
“一小时后,三人一组,分散地去熟悉镇子的情况。目标是搞到两辆可靠的适合在雪地山路行驶的全地形越野车或卡车。”
卢克看了一眼窗外狂暴的风雪:“今天下午,我们向潘基西峡谷进发!”
“明白!”
十名老兵立刻散开,开始专业地检查各自的苏制武器,并将弹匣用黑色电工胶带并联绑好,为接下来的采购行动做准备。
等待他们全都出去后,
卢克从熊猫战术背包里取出了一部卫星电话和全新电话卡,拨通了一个特殊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便被迅速地接起。
“Hello?”里面传来一个性感女声。
“好久不见了,维克托先生。”卢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自然地用俄语称呼了一个硬派的男性代号。
电话那头的女人轻声笑了起来,“我可一直在密切地关注着您呢,卡文迪许上尉。”
“短短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从一个西点青涩少尉,不可思议地爬到了现在的上尉的位置。”
女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您现在可是整个五角大楼和华盛顿权力圈里,最炙手可热的政治新星啊。”
“我冒着大风险把你这只无家可归的燕子洗白并塞进CIA,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调侃我的。”
卢克的声音骤然变冷,语气中带着压迫感:“怎么?你觉得坐在兰利就能彻底摆脱过去了?可以掌控自己命运了?嗯?迪丽热芭,回答我。”
听到这个小名,电话那头的女人呼吸瞬间一滞!她想起了这个男人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的过去。
这也是她一直不敢针对性报复这男人的原因。因为这个名字除了母亲绝对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抱歉,上尉。”维克托的语气立刻收起了所有的轻浮,变得严肃恭敬,“我绝对没有忘记您的恩情,您需要我做什么?”
“关于那些苏联时期遗留下来的手提箱核弹,当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卢克单刀直入地抛出了核心问题。
“老板,这是冷战时期克格勃最疯狂的产物之一,为了能迅速瘫痪北约指挥中枢,他们制造了这种可单人携带的微型核武器。”
“至于数量……冷战结束后,西方情报界一直流传着一个恐慌的说法,说有100多个核手提箱下落不明。”
“但根据我掌握的核心的机密内部评估,其中绝大部分都是为了掩人耳目释放的烟雾弹。真正具备起爆能力的真家伙可能只有不到10个!”
卢克打断了她,“我不是来听你讲冷战历史课的,我问的是现在!为什么这种销声匿迹了近十年的武器会突然在格鲁吉亚出现?”
“别告诉我,你现在连对高加索地区这种能引发世界大战的情报,连一点皮毛都触碰不到!你曾经可是一个情报贩子。”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长官,这不需要动用什么线人。只要您了解最近几个月莫斯科政坛表面下的那场血腥的内战,就能拼凑出一个轮廓。”
维克托的语气变得严肃和专业,展现出了她作为特工的极高素养:
“一切的源头,要从那个被称为克里姆林宫教父的寡头——鲍里斯·别列佐夫斯基说起。他一直把国家的特工机构当成自己的私人卫队。”
“但在今年7月,那个强硬的克格勃老兵,弗拉基米尔·普丁,被叶利钦正式任命为俄罗斯联邦安全局(FSB)的局长。”
“普丁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拿回情报机构的绝对控制权,他开始清洗那些在FSB内部端着国家饭碗,却听命别列佐夫斯基的影子特工。”
维克托将这段复杂的权力斗争进行了剖析:“就在几天前,也就是11月17日莫斯科发生了一件震惊情报界的大事。”
“FSB内部隐秘的特种任务局中校,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召开了一场公开新闻发布会。”
“他在发布会上嚣张地指控FSB高层命令他暗杀别列佐夫斯基!这标志着特工们正式从国家雇员转变为寡头家臣。”
“这其实是别列佐夫斯基为了保住自己的人,对普丁进行的一场政治讹诈。”
“但他低估了普丁的狠辣。普丁绝对不会放过他们,清洗和逮捕令已经下达。莫斯科现在正处于恐怖的权力绞杀和金融崩溃的瘫痪中!”
“这就是背景。”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在这场混乱的清洗中,出现了逃亡窗口期。”
“长官,您要知道,利特维年科这些人,掌握着海量的关于FSB如何渗透商业、如何执行政治暗杀的绝密口述资料和复印档案。”
“坊间谣传不仅有利特维年科,甚至还有几名高级别的叛逃军工将领,带着这些莫斯科政坛的档案叛逃!”
维克托继续分析着关键的地缘逻辑:“而他们逃跑的跳板,只能是格鲁吉亚!因为格鲁吉亚总统谢瓦尔德纳泽极度痛恨俄罗斯。”
“任何能让莫斯科难堪的人或危险的档案,在那里都能得到保护。格鲁吉亚是这些资料从莫斯科流向伦敦、华盛顿最安全的中间站。”
“而且,别列佐夫斯基在车臣和格鲁吉亚有着庞大的商业和政治网络。”
“如果这批叛逃者想把这些足以毁灭世界的核数据,卖给目前正在和俄罗斯死磕的车臣非法武装,那绝对够俄罗斯头疼一阵了。”
“但是!”维克托话锋一转,“这个关键的叛逃和核交易消息,目前在CIA和DIA的官方情报网上,根本没有经过任何实质性的交叉确认。”
卢克思索片刻,“这些信息足够了。感谢你的帮助。”
卢克将卫星电话收起,大脑开始疯狂地抽丝剥茧。
对于维克托刚才提到的那场别列佐夫斯基与普丁的博弈,作为穿越者的卢克,拥有着清晰的未来上帝视角。
在真实的历史轨迹中,这1998年11月的风波,仅仅是那场足以载入俄罗斯史册的权力大洗牌的序曲。
造王者别列佐夫斯基现在虽然在试图用利特维年科来要挟普丁,但他依然认为普丁是一个忠诚执行者,是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傀儡。
就在明年1999年初,当叶利侵的身体和支持率彻底崩盘时,别列佐夫斯基为了保护家族利益。
他会动用控制的俄罗斯第一频道进行铺天盖地的舆论轰炸,把普丁塑造成硬汉英雄,甚至亲自说服叶利钦任命普丁为总理、乃至代总统。
别列佐夫斯基自以为是掌控俄罗斯的太上皇,直到2000年当普丁正式当选总统,在一次会议上他冷酷地告诉这帮寡头。
你们可以保留财富,但绝不能再插手政治时,别列佐夫斯基他才如梦初醒。
而那一年8月的库尔斯克号核潜艇沉没事件,别列佐夫斯基利用媒体大肆攻击普丁,这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普丁彻底翻脸,短短几个月内,别列佐夫斯基就从权倾朝野的造王者变成了流亡海外的通缉犯。
至于那个今天在莫斯科召开记者会的叛逃中校利特维年科……几年后,他会在伦敦的酒店里死于一杯含有放射性物质钋-210的绿茶中。
...
卢克深吸了一口冷空气。他明白在这样极度恐慌和疯狂的政治大清洗背景下,如果真的有某个深陷其中的军工大佬或寡头心腹。
为了在逃亡西方时获得一张绝对免死金牌,或者为了给自己留下防身底牌,而将苏联时期遗留的核手提箱带在身边……
这在极端的政客逻辑中,不仅是极有可能的,甚至可以说是合理且必须的保命手段!
但是!最诡异和反常识的地方出现了,既然这是一件合理牵扯到美俄核威慑红线的惊天大事。
如果真的有带着核武数据的莫斯科高官叛逃,为什么作为全球情报霸主的美国CIA和DIA对此竟然没有提前拿到确切情报?
他们竟然只是通过末端的边缘情报线,被动地捕捉到了核弹箱在格鲁吉亚出现的这个含糊的结果。
CIA连叛逃者的具体身份、过程和原因都没摸清,就被急促地派出了由安娜·汉密尔顿亲自带队的联合特遣组去追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