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旋转的速度达到了一个极其骇人的峰值时,塞巴斯的手指骤然松开。
格鲁姆那滩烂泥般的肉体,犹如一枚出膛的炮弹,笔直地向着远处飞射而出。
“轰隆!”
他撞穿了街对面的一家便利店。
砖块粉碎,速度未减。
紧接着是第二栋写字楼的承重墙。
钢筋被强行撞弯。
一条笔直的破坏轨迹,在新宿的街区上蔓延开来。
格鲁姆的身体连续穿透了十几条街道的商铺、混凝土砖墙,尘土飞扬。
最终,深深地砸进了一片还在冒着火光的汽车废墟之中。
雨,依旧在下。
冰冷的雨水浇注在坑底那堆看不出人形的烂泥上。
“咳…咳咳……”
格鲁姆艰难地喘息着。
体内的源质,在刚才的连续再生和抵御撞击中,已经彻底枯竭。
胸腔内的肉芽停止了蠕动。
他甚至连重新塑造出一条完整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用剩下的半截身子,像是一只被踩碎了半边的蛆虫,在泥水里无力地抽搐。
格鲁姆艰难地抬起半个胸膛,想要看清前方的路。
“嗒、嗒、嗒。”
平稳的脚步声在雨夜的废墟中响起。
塞巴斯已经退出了半身龙化的状态,重新变回了那个干瘦、苍老的老管家。
但他那双黑钢利爪依然滴着血水,踏着满地的瓦砾,一步步朝着坑底走来。
恐惧。
真正的恐惧。
终于不可遏制地从格鲁姆残存的意识深处涌了出来。
他发现,再这么继续下去。
且不说这种肉体被一点点磨灭、让人痛不欲生的体验,等到自己连最后一丝源质都耗尽,再生能力被完全遏制,他就真的要沦为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了。
“等…等等……”
格鲁姆的腹腔震动,发出了虚弱、夹杂着血泡的求饶声。
“放过我……”
“塞巴斯,我们可是同族!”
他试图搬出最后的护身符。
“始祖大人曾下达过‘戒律’。”
“同族之间,绝不可下死手!你不能杀我!”
“你……你如果杀了我,就是违背始祖大人的意志!”
“放过我…要我做什么我什么都愿意!”
“我可以当你的狗……当你的手下……”
塞巴斯在距离格鲁姆不到两米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滩烂泥。
猩红的竖瞳中,没有丝毫的怜悯,甚至连愤怒都没有。
只有执行命令的绝对冷酷。
“格鲁姆,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说过了。”
塞巴斯的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他缓缓抬起那只沾满雨水的黑钢利爪,指向了东京塔的方向。
“‘那位大人’,想要见你。”
第257章雾隐神龛【“天岩户”o深渊层/永坠之地】,自诩神明的狂妄之徒
午夜时分的新宿街头。
暴雨并未因为方才那场惨烈厮杀的落幕而有丝毫停歇,反倒是愈发狂乱。
厚重阴沉的乌云将天穹遮蔽,电闪雷鸣。
“轰隆!”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坑底,烂泥般的肉块正在泥水中微弱地抽搐。
“嗒。”
塞巴斯停下了脚步,面无表情地俯视着格鲁姆。
考虑到即将觐见“那位大人”,必须遵循最为严苛的礼仪与体面。
带一滩散发着恶臭的碎肉回去,显然是对上位者的严重亵渎。
“重构你的躯壳,格鲁姆。”
塞巴斯的声音穿透了雨幕。
格鲁姆没有回应,因为他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行动表示服从的态度。
散落一地的肉块开始艰难地聚拢。
断裂的骨刺相互拼接,破碎的脏器被肉芽重新包裹、缝合。
这是极其漫长且痛苦的过程。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一个人形的轮廓,才勉强从泥水中撑起了身子。
“感谢您的仁慈……”
格鲁姆踉跄着站立。
脸庞上那些未完全愈合的裂口,还在向外翻卷着暗红色的肉须,滴落着浑浊的黑血。
但他已经没有多余的源质去修补这些瑕疵了。
现在的格鲁姆,样子凄惨到了极点。
他变得形同枯槁,皮肤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败色泽,紧紧地贴在骨架上。
膝盖和腰像是再也直不起来一样,保持着佝偻。
这便是【食死徒】最脆弱的状态。
在生命濒临垂危之际,经历了最后一次透支本源的“回光返照”,不死躯壳将会变得“极度饥饿”,必须从外界获取大量血肉精华与生命源质。
只有这样,才能修补亏损的本源。
但如果这种饥饿感长时间无法得到满足或缓解,格鲁姆的不死躯壳就会产生“自噬”,进而陷入沉眠。
届时,他和那些躺在石棺里、干瘪风化的木乃伊,将没有任何分别。
格鲁姆抬起灰白色的枯瘦手掌,看着那几乎只剩下骨皮的手指,视线一阵模糊。
他艰难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球望向站在高处的塞巴斯,目光中充满了疑惑,以及无法掩饰的为难。
格鲁姆想开口告诉这个老管家。
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别说跟着去觐见什么大人物,就算是走出这片废墟,走到下一条街区,都会因为源质耗尽、血肉失去活性而倒在地上。
他需要停下来捕猎。
需要血食。
但格鲁姆的嘴唇刚刚张开,便对上了塞巴斯那双冷漠的猩红竖瞳。
格鲁姆立刻打了个寒颤。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个阶下囚,战败者。
贸然提要求,恐怕有些僭越不敬的嫌疑。
格鲁姆赶紧低下头,把涌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塞巴斯收回了目光,他自然看出了格鲁姆想要说些什么。
但格鲁姆显然没有意识到“那位大人”如今对整个霓虹的影响力与掌控,究竟达到了何种骇人听闻的程度。
“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眼的远光灯划破雨夜。
格鲁姆错愕地抬起头。
两辆低调而又不失奢华的丰田世纪轿车,正碾压着满地的瓦砾与水洼,缓缓驶来。
它们对这满目疮痍的街区、对地上散落的残肢断臂,视若无睹。
最终,两辆轿车在坑洞边缘不远处稳稳地停了下来。
穿着笔挺黑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急匆匆地走下车。
他小跑着来到塞巴斯面前,以近乎90度的完美鞠躬,做足了姿态。
“红豆泥斯密马赛!(非常抱歉)”
“让阁下久等了!”
司机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泥浆打湿了他的裤腿,他却一动也不敢动。
看到这一幕,格鲁姆浑浊的眼球微微瞪大。
人类。
而且是没有被污染、没有异化的普通人类。
他们竟然在为塞巴斯服务。
更何况发生了这么大规模的破坏和爆炸,警视厅、自卫队、甚至那个所谓的【异种对策局】,早该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了。
但直到现在除了这两辆车,连一声警笛都没有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