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的人类高层居然已经被渗透到这种地步了吗?
塞巴斯没有理会司机的恭维。
“上车。”
他抛下这句不容置疑的话,连看都没看格鲁姆一眼,头也不回地坐进第一辆轿车内。
车门关上。
格鲁姆咽了口唾沫。
胃袋里的饥饿感让他双腿发软。
他拖着佝偻的身躯,想要跟在塞巴斯后面,钻进那辆车里。
“唰。”
一条手臂横在了他的面前。
刚才还对着塞巴斯卑躬屈膝的司机,此刻却伸出手,拦住了格鲁姆的去路。
司机抬起头,脸上堆满了笑容。
“抱歉,这位先生。”
“您接下来将要乘坐的,是后面那一辆。”
司机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指向了第二辆丰田世纪。
“请务必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整理好您的仪容。”
“车里面,已经为您备好了您需要的‘一切’。”
一切。
这两个字,司机咬得很重。
格鲁姆的眼角跳动,他本来就不敢再有任何逃跑或反抗的想法。
当即老老实实地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第二辆轿车。
拉开车门。
温暖适宜的热风,混合着某种特殊的香气,扑面而来。
格鲁姆钻进车厢。
入眼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爆射出贪婪的红光。
宽敞奢华的后座上,不仅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套尺寸合适的高档手工西装,一左一右,正端坐着两位身穿和服、年轻貌美的霓虹女人。
她们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空洞,面带微笑。
像两尊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血肉……”
“新鲜的血肉……”
格鲁姆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不再犹豫,直接扑了上去。
“砰!”
车门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两辆轿车缓缓启动,引擎轰鸣,驶入了无边的黑夜之中。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车窗外,霓虹灯的光影在雨幕中拉成长长的色块,飞速倒退。
直到车轮碾压过减速带。
平稳行驶的轿车,缓缓停了下来。
“咔哒。”
车门从外面被拉开。
冰冷的夜风倒灌入车厢,吹散了里面浓郁的血腥味。
穿着锃亮皮鞋的脚,踏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
格鲁姆走下车。
此时的他,已经脱胎换骨。
一身剪裁得体的高档西装,将他重新变得匀称有力的身躯包裹得严严实实。
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平平无奇的伪装。
先前的狼狈与衰败,一扫而空。
他容光焕发,甚至有些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血渍。
格鲁姆抬起头,环顾四周。
赫然发觉,自己已经来到了东京都港区芝公园的范围。
前方是一座隐没在夜色与树影中的古老寺庙。
在寸土寸金的东京中心地带,这里本该是人流如织的景点,周边被无数现代化的高楼大厦所环绕,甚至不远处就是标志性的东京铁塔。
但现在,整片区域被人为地清空了。
没有游客,没有僧侣。
除了停在路边的两辆轿车,以及伫立在不远处石阶前的塞巴斯之外。
再也看不到任何闲杂人等,连一只野猫的踪影都没有。
路灯的光线在这里变得极其昏暗,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
不知何时,浓密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开来,遮蔽了远处的现代化建筑,也遮蔽了周围那些高耸的摩天大楼。
视线受阻,能见度不足五米。
格鲁姆只能隐约窥见,在正前方的石阶尽头,矗立着一座高耸入云的朱红鸟居。
鸟居的漆面在雾气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悬挂在两侧的祈愿风铃被吹动,发起一阵阵叮叮当当的空灵声响,阴森可怖。
对危险气息的本能感知让格鲁姆不禁脊背发寒。
这片看似平静的寺庙,隐藏着能够瞬间抹杀他的恐怖力量。
“走吧。”
塞巴斯转过身,踩着长满青苔的石阶,向上走去。
格鲁姆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跟在后面。
“你应该感到荣幸之至,格鲁姆。”
塞巴斯停下脚步。
他仰起头,看着隐藏在浓雾深处的寺庙轮廓,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狂热与崇敬。
“毕竟,这可是许多人做梦都想要前来朝见的圣地。”
“也是他们,究其一生无法进入的……神龛。”
“神龛?”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格鲁姆心中暗惊。
从一开始见到塞巴斯,在咖啡厅被单方面碾压的时候。
他就对塞巴斯口中不断提及的“那位大人”,产生了好奇与惊疑。
只不过,碍于当时的自己没有认清事实和差距,被傲慢与贪婪蒙蔽了双眼,以为塞巴斯只是在虚张声势,也就没有过多细想。
直到现在冷静下来,吃饱喝足,有多余的时间去思考。
再加上亲眼目睹了霓虹高层对塞巴斯的恐惧服从,以及眼前这座违背常理的未知空间。
格鲁姆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塞巴斯是谁。
那是曾经跟在始祖身边,寸步不离的黑执事。
是眼高于顶、骄傲到了骨子里的初代种。
能够让塞巴斯这样强大的初代种,摈弃旧主,心甘情愿地去侍奉、崇敬的存在。
其实力究竟会恐怖到什么地步?
暗蚀议会里,绝对没有这一号人物。
欧洲的瓦勒里乌斯?
不可能。
墨西哥的格伦?
更不可能了。
况且,在这个已证实有神明和恶魔存在、灾厄降临的超凡纪元。
未曾谋面的“那位大人”,竟然胆敢用“神龛”来称呼身处的居所……这不就等同于自诩神明么?
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又不禁感慨狂妄至极。
当然,格鲁姆的脑海中也不是没有闪过另一个概率极小、近乎不可能的猜测。
“难道说……”
“那个人…没死?”
格鲁姆的手指微微颤抖,用力地咬住内侧的腮帮子,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更希望里面住着一个霓虹的本土邪神,其余只是自己吓自己的胡乱猜测,而非残酷的现实。
否则,之前的背叛和逃离,将成为把自己推向深渊的催命符。
“嗡——”
没有给格鲁姆更多思考的时间。
无形的波动,骤然迸发。
飘荡在半空中的浓密雾气开始凝聚旋转,狂风呼啸。
朱红鸟居之下,原本空无一物的通道,一扇若隐若现的门扉,此刻变得愈发清晰。
漆黑如墨的阴影从门框的边缘向中心晕染开来,形成肉眼可见、仿佛要将一切光线都吸入的涡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