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位少女，又不够冷漠，太过善良。
善良到，即便如此，她也会承载着大家的希望，艰难地活下去。
活到一片狼藉，活到全身插满管子，在痛苦与虚无的绝望中悄无声息地死在手术台上。
陆羽明白为什么夏语霜并不觉得他和两位少女在一起奇怪，为什么她会告诉自己，不正常也没关系。
因为夏语霜本身也并不正常。
“......是啊，真的很累。”
夏语霜迟疑了片刻，才微微点头。
“陆羽同学真是个温柔的人，明明已经洞察到了我的所思所想，却还是想要努力让我维持求生的意志。”
“我不温柔，我很自私，只是看到周围的人哭会觉得烦躁罢了。”
陆羽自嘲般轻笑。
“所以，就算你觉得继续活着会很累，很难受，很折磨，我也会催促你继续往前走。”
“陆羽同学，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夏语霜沉声道。
“两件也行。”
意识到她说的是小说里哪一段内容的陆羽，抿嘴回答。
“一件就够了，因为之前你已经答应过不会喜欢上我了。”
夏语霜摇了摇头，这个轻微的动作好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沉默，像是在酝酿，又像是在纠结。
等到外面的一片梧桐树叶因风坠落，发出簌簌声时。
她才终于开口。
“另一件是，在我死了之后，一定要忘记我。”
*
很累。
医生让我别写了，不然病情加重开更强的抑制药，会影响工作和生活。
我想着至少写完这个故事。
虽然已经和我想写的东西南辕北辙，每天都很折磨自己，但总归有人在支持，在等待，在鼓励。
一个月前我还会想着收拾一下努力努力去写个更好的故事。
现在我只想写完把起点和作家助手都卸载了。
没办法死在一片花海，插满管子死在手术台，也行吧。
第176章 少女的祈祷
周浅云坐在收拾干净的餐桌旁，面前摊开着一笔没动的习题册。
白净细嫩的脚丫轻轻颠着拖鞋，一晃一晃。
对面，程白露同样有点儿心不在焉地写着题目，简单的一道选择题，已经写满了一整张草稿纸。
哪怕在家里，她也穿得整整齐齐，随时都能套上外衣出门，白袜里的脚趾微微蜷缩，略显忐忑。
手机震动。
两人同时对视一眼，各自拿起自己的手机。
【陆羽】：基本脱离危险了，但今天还要再做一次详细检查，估计下午才能回去。
【陆羽】：你们中午点外卖吧，乖。
【浅】：需要我们去医院陪着吗？
【陆羽】：不用啦，她爸爸也在，你们过来还挺麻烦。
【白露】：那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说。
【陆羽】：嗯嗯。
【陆羽】：【哈基米乖巧】
【浅】：【哈基米撒娇】
【白露】：【哈基米探头】
放下手机。
“还挺......可怕的。”
周浅云嘟囔道。
熟悉的人就这么倒在自己面前，生命垂危。
对两人而言，都是第一次见。
那种近距离看到生机即将消逝，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们莫名揪心。
“夏语霜的病，其实挺严重的。”
程白露犹豫了一下，还是挑起了这个话题。
在通知了冯嘉禾他们后，两位少女就和伯父伯母聊了聊。
两位大人自然知道更多，尽管不清楚夏语霜现在的具体病情，但还是说了有关她母亲，先天性心脏病，以及之后要出国的事情。
“我查了一下，这种病很难治好，而且、而且死亡率很高。”
程白露在提到“死亡”两个字的时候迟疑了片刻。
“所以她才想弥补遗憾啊......”
周浅云感慨。
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自己得了这样的病症，恐怕会想要更多吧。
“嗯，你还记得她之前和阿羽说的吗，让阿羽发誓不要喜欢上她。”
程白露抿了抿嘴。
“她真的挺了解阿羽的。”
周浅云点头的同时，一声叹息。
“如果阿羽知道了夏语霜的病情，又得知了她的愿望，估计，多多少少会帮她，哪怕，搭上自己。”
她瞥了眼对面的程白露。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就像我那时候一样......”
程白露也明了陆羽的性格。
对待陷入泥淖的自己尚且如此，面对一位随时可能坠落的少女，陆羽大概，会更加竭尽全力地帮助她吧。
“你觉得，夏语霜喜欢阿羽吗？”
忽的，程白露提问。
“有喜欢的感情吧。”
周浅云轻声嗫嚅。
“如果一点儿也不喜欢，就不会找到他了，更不会让阿羽不要喜欢自己，她只是......非常克制。”
“那你觉得，阿羽喜欢夏语霜吗？”
程白露又提问。
周浅云思忖片刻，将草稿本往两人中间推了推，然后在中间画下一个圈。
“这是阿羽。”
“阿羽怎么这么圆。”
程白露嘀咕一句。
猫猫听到自己的名字一直被叫到，从沙发上跳了下来，来回在两位少女脚边蹭来蹭去。
“别管啦，总之，这是阿羽的心理圈，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伯父伯母，还有我们，都在这个圈里。”
周浅云写了几个代表她们的字在圈子里。
然后，写了个“霜”字，落在贴着圈外沿的地方。
“现在，夏语霜在这里。”
周浅云放下笔。
“就拿这只阿羽来举例，你走过路过它，会想摸摸它，会想喂它吃东西对吧？”
“嗯。”
程白露点点头。
哈基羽似乎有所感应，倏然一下跳到程白露的大腿上，蜷起身子躺在上面。
少女抚摸了一下猫猫头，抬眼看向周浅云。
“你不会阻拦它吃饱离开，不会去限制它的活动范围，很多天不见，你可能会担心，也可能完全没注意到，但无论如何，你不会认为那是你的猫。”
周浅云说道，很应景地，哈基羽叫了一声。
她看向那只猫猫，又接着开口。
“可现在，你把它捡了回来，给它弄了猫粮碗，猫砂盆，还买了猫玩具，每天逗它，甚至可能让它上床，抱着它睡觉，你会因为它生病而担心，会将它养在屋子里，现在这是你的猫了。”
“唔。”
程白露怀中的哈基羽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哈欠。
“现在，一直伤痕累累，奄奄一息的猫躺在你面前，周围大雨滂沱，你会怎么做？”
周浅云唏嘘一声，提出问题。
“......我可能会，试着救一下它吧？”
程白露悄悄捂住了哈基羽的耳朵。
小猫咪可不能听到这些。
哈基羽茫然地挣扎了一下，见没有效果，便也不再纠结，趴了下去。
“那如果你正要去打工，迟到了会被开除，你还会救吗？”
周浅云追问。
“唔，可能我会尽力去救，或者中途交给信任的人。”
程白露犹豫了许久，才做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