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你救它需要花费几千块，上万块的钱呢？”
“......那，我可能会犹豫了，但肯定还是想救的。”
“假如，即便花费了那么多，也没办法保证救活呢？”
周浅云的问题，让程白露彻底沉默。
怀中的猫猫发出呼噜声，尚且不知道两人的话题。
“把这个问题里的猫，换成人类，你觉得你能坚持到哪一步？”
周浅云轻声叹息。
“我不知道。”
程白露嗫嚅低语，垂下脑袋。
“阿羽会救到最后。”
周浅云笃定道。
“他就是这种滥好人，只要你和他的关系还不错，那他就能倾尽所有来帮助你，限制这一切的，只是他的能力罢了。”
“确实......”
程白露喃喃道。
能救一个人，那就救一个人。
能让两个人开心，那就让两个人开心。
倘若力量足够，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那就竭尽全力去达成。
毕竟陆羽说过不止一次，他最大的心愿，是世界和平。
“夏语霜虽然看人很准，但还是漏看了阿羽的这一点。”
周浅云毕竟和陆羽知根知底，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性格一清二楚。
“所以，无论阿羽喜不喜欢她，结局都不会变。”
甚至。
周浅云手指在桌面轻点两下。
“甚至，哪怕不是此刻，而是在别的情境下，他们如果产生这般交集，阿羽，应该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找到你吗？”
等到护士将仪器的探测片从她身上取下来，离开病房，夏语霜才徐徐说道。
几秒之前，视野里淡漠冰冷的文字已经给他结算了这周的斩杀线奇遇任务，拿到5000积分。
但对陆羽而言，还远远不够。
“总不能是我给你买了生日蛋糕吧。”
陆羽看过来。
尽管之前夏语霜提过类似的话题，但那时候说的，很难认为是真心话。
“如果你只给我买了生日蛋糕，那我可能真的不会找上你。”
夏语霜因为陆羽的调侃而抿嘴轻笑，旋即，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因为你有两个女朋友。”
“啊？”
陆羽有点没理解明白。
“你同时喜欢两个人，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那么，就算真的阴差阳错对我有好感，最多最多也就是三分之一的爱情，即便产生了离别，也不会搭上一辈子。”
夏语霜像是在讲述小说里的剧情般，略显平淡地说着。
“不会像我爸一样，这一生都没办法释怀。”
“你这想法......”
陆羽欲言又止。
“而且，你正陷入因为同时和两个女生谈恋爱而造成的烦恼，如果我加入了，那你和我在一起，等我死后，她们两个都能合理地陪你。”
夏语霜笑容明媚。
“其实，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多少有点儿理解我妈妈当时的想法了。”
她两手放在身前，轻轻捏住，仿佛只有这样，才会令指尖带上一点儿鲜活的血色。
“如果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好像，也挺不错的。”
“你想留下什么呢？”
陆羽询问，又自嘲般轻笑一声。
“别是一个孩子，这个无论如何也办不到。”
“你听过《少女的祈祷》吗？”
夏语霜并未回应，而是仿佛意有所指地问道。
“没听过，谁唱的？”
“是一首钢琴曲啦，作曲者是一名女性钢琴家，她十八岁写下这首曲子，但二十四岁就去世了。”
夏语霜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这种奇奇怪怪的冷知识。
“前几年有一次，江城中学的元旦晚会上，就有学生演奏了这首曲子。”
“是吗？我看看......”
陆羽搜索了一番，很快找到一个学生拍摄的视频。
盛装打扮的女生，正在舞台上演奏钢琴。
声音打开，手机放下，两人聆听着宛若少女怀春般的旋律，目光触碰，言语似乎都被黑白琴键流淌的音符消融。
直至视频结束，播放暂停。
“你看，作曲家只活了二十多年，但她的曲子却流传到了现在。”
夏语霜看着陆羽。
“我没有那样的能力留下动人心弦的音乐，也不像那些天才的诗人能留下脍炙人口的诗词，就连在学校里，都不能留下丝毫痕迹。”
陆羽安静地聆听着，他知道，少女可能很多年都没有人这样聆听过她的所思所想。
此刻，他不需要给建议，不需要评论，不需要帮忙，只需要，静静陪着她就好。
“本来，我想瞒着你们，这样对你们而言，我就是一个有点奇怪的女孩子，匆匆而来，把你们原本的生活弄得热热闹闹，最后悄然离开，没有人知道我的结局，这样一来，许多年以后，你们肯定能笑着回忆起这一段时光。”
夏语霜想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或者说，给陆羽他们留下的，是一段回忆。
学生时代遇到的一个有点儿奇奇怪怪的女生，和她相处交织，微有暖意的一段时光，故事停留在最好的段落，谁也不知道结尾。
好比许多人当年的那一缕白月光，永远在记忆的深处徘徊，她永远来不到现实，因此，永远也不会消散。
所以，她不想让陆羽喜欢自己，只停留在熟悉的程度，刚刚好。
就像路边的流浪猫，偶尔喂喂，摸一摸，足够了，连名字都不会起，没有相逢，自然没有离别。
“但现在不行了。”
夏语霜抿起嘴角。
“你们已经知道了真相，故事只会朝着让所有人都痛苦的方向发展，无论对我，对你们，还是对其他人。”
所以，她想让陆羽在自己死后忘掉她，这样，至少不会让这段时光蒙上阴霾。
“答应我这个请求吧，陆羽同学。”
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羽没看夏语霜。
夏语霜看着陆羽。
某种思绪，正在酝酿。
“如果。”
陆羽顿了顿，最终没有选择开口。
“我答应你。”
他应声道。
夏语霜眨了眨眼，第一次，她有点儿猜不透陆羽本来想说的是什么，只得点点头。
“谢谢你。”
*
傍晚。
夏语霜出院。
按照她父亲的说法，这次心律失常的影响已经算是最小的了，几乎约等于低血糖犯晕。
以一位心脏病患者而言，简直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有陆羽知道，大概是【初级许愿机】发力，将本应被阻塞的血管巧合地疏通，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
但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
彷如医生的工作。
成功了无数次，但只要有一次失败，一切都功亏一篑。
而这样的担忧，会持续终生。
这位少女每晚闭眼之前，都要做好第二天不会醒来的准备。
需要定期服用药物，身体任何一丁点儿风吹草动都得担惊受怕，就连心跳得快一点儿，都战战兢兢。
很难说，这样的活着，是不是一种煎熬。
陆羽其实不希望夏语霜受到这样的折磨。
但他更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
诚如陆羽所说，他是个自私的家伙，不愿意看到周围的人伤心，所以他选择和程白露与周浅云在一起，试图找到三个人都能幸福的方法。
夏语霜也是一样。
以现有的人类医疗水平，对于她的疾病，确实只能通过心脏移植，而且术后生存率很低，终生用药。
当一个疾病用的是生存率而不是治愈率来形容，那这个疾病的患者的痛苦，可见一斑。
陆羽也没办法疯狂做任务学习医学来尝试救治夏语霜，时间上不允许，就算效率拉满，短时间学到人类医学巅峰，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事到如今，他只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