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抬眼看了罗旭瑞一下:“所以如果我是那个幕后之人的话,我也不会选择直接去找他,而是会先在二级市场上布局,等筹码拿到足够多了,再跟他摊牌。”
罗旭瑞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下来:“那廖叔您觉得……我们应不应该也先做些准备?”
“你们不是已经在做了吗?”廖烈武挑了挑眉,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你今天过来谈贷款的事,可不就是准备开始做准备了吗?”
罗旭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道:“廖叔果然是廖叔,什么都瞒不过您,行,那什么时候可以签约,然后申请贷款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轻松,身体也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觉得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可然而,只见廖烈武却是摆了摆手:“哎呀抱歉哈世侄.......关于我手中那5%的中巴股份.......”
罗旭瑞端起茶杯正准备喝一口,碗沿已经贴到了下唇。
“——昨天已经转让给别人了,那个你来晚了.......”
? 第297章 卖……卖了?
罗旭瑞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此时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似的,茶杯还端在手里,碗沿也还贴着嘴唇,但茶汤没有再往里送。
只见他的眼睛盯着廖烈武,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听到的内容,随即过了两三秒,他才慢慢放下茶碗,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嗒“。
“卖……卖了?“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像是梦游般的重复:“廖叔,您之前不是说……这件事我们可以好好谈的吗?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就……“
罗旭瑞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他来之前做了那么多准备,跟父亲商量了整整两个晚上才敲定的方案,他今天是带着十足的诚意和把握来的,可结果他屁股都还没坐热,对方就告诉他——东西已经卖了?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哎呀,我就知道你会很意外。“廖烈武摆了摆手,语气还是很平静,像是在解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而不是在告知一个可能改变整个中巴股权格局的消息,“不过做生意嘛,向来讲究的就是一个机缘,你爸那边开的价确实也不低,我本来也想着只要再谈一下,应该就能谈得拢了——“
他顿了顿,拿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汤从壶嘴流出来,在白色瓷杯里打着旋,蒸腾起一缕白色的热气。
“但前些天有人先一步找上了我,出的价比你爸那边还高一些,而且条件也更干脆,没有什么可犹豫的,所以我就答应他了。“
罗旭瑞看着廖烈武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动作和之前一模一样,从容不迫,好像这件事已经在他心里放了好几天,已经不再需要费心斟酌。
他突然意识到——他刚才进门的时候,自己还在询问关于之前他提到的那几家小券商的事,有没有查到什么新的消息,然后还兴致勃勃地跟廖烈武分析那些小券商和汇丰的关系,还问他觉得幕后之人是谁……
此时,他感觉自己就像个傻子似的,居然被对方给耍的团团转,随即罗旭瑞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同时他的手指蜷起来又松开,松开又蜷起来,反复了好几次后,方才像是找回自己的声音似的开口道:“廖叔……您卖给谁了?“
“这个嘛——“廖烈武放下茶杯,朝他笑了笑,那个笑容温和得让人想打人,“请恕我不方便透露,毕竟商业机密嘛,你也是做生意的,应该能理解。“
罗旭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此时他真的很想站起来骂人,毕竟他今天穿得整整齐齐、带着满满的诚意和准备好的条件过来,可结果被人当猴耍了一上午。
而且廖烈武前面说那么多分析的话、那么多关于汇丰和神秘买家的推测,他当时还觉得廖叔是真心实意在帮他。
现在想想——那些分析怕不是廖烈武是在跟他显摆“你看我卖了个多好的价钱“吧?
但罗旭瑞终究是罗旭瑞,只见他在椅子上坐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想要掀桌子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廖叔,“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平稳,“既然您已经把股份转让了,那贷款的事……“
“贷款的事当然还可以谈。“廖烈武接得很快,像是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了,“你们罗家手上不是还有中巴的其他股份吗?
那可是足足8%的股份,如果你们愿意用这个,又或者是其他资产做抵押的话,那我们廖创兴银行这边也还是很乐意跟罗公子继续合作的。“
听到廖烈武的话语,罗旭瑞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老脸,在心里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这个老狐狸,手头最有价值的筹码卖了,但还想着继续赚他们罗家的贷款利息,既吃了一口肥肉,还惦记着骨头上的肉丝。
但他不能翻脸,廖创兴银行在香江的根基很深,以后还有用得着的地方,而且——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需要搞清楚,到底是谁从廖烈武手里买走了那5%的股份。
那个人既然能出价比他父亲还高,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交易,而且还跟汇丰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罗旭瑞站起来,朝廖烈武伸出了手:“廖叔,今天打扰了,贷款的事我回去再跟父亲商量一下,改天再登门拜访。“
廖烈武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笑得慈眉善目:“好说好说,世侄慢走哈。“
罗旭瑞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了廖烈武一眼:“廖叔,最后一个问题——您能告诉我,买家是不是那个最近在香江很活跃的曹家铭?“
面对罗旭瑞的问话,廖烈武脸上的笑容完全没有丝毫的变化,但罗旭瑞却很敏锐的注意到他的眼皮刚刚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世侄——“廖烈武说,声音还是一样温和,“我说了,商业机密。“
罗旭瑞没再追问,他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而廖烈武则站在书房里,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普洱,对着关上的门,慢慢喝了一口。
“这年轻人还真是不简单呐……“他自言自语般轻声念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继续看他那份已经倒背如流的文件。
门外的走廊里,罗旭瑞边走边松了松领带,他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念头——曹家铭、汇丰、中巴、廖烈武的突然变卦……他觉得自己得赶紧先回去跟父亲商量对策才行........
另一边,广播道无线电视台一号摄影棚里,灯光炽热地洒下来,把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背景板前搭了一个临时的厨房布景,看起来温馨而日常。
赵雅芝站在布景中央,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头发披散着,妆容淡雅而精致,她手里拿着一台苏泊尔产的新款台式电风扇,正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
“好!很好!”导演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雅芝,再笑开一点,自然一点,想象一下大夏天的,你刚下班回家,吹了一会儿电风扇,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对!就是这样!完美!收工!”
赵雅芝把台式电风扇小心的放在旁边的道具桌上,然后活动了一下微微发酸的手腕后,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摄影棚门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刚刚沈殿霞刚才出去接了个电话,说是家里人打来的,但她走的时候却一直对着她笑,这让赵雅芝心里微微有些不安。
“芝姐,你今天状态真好呢!”助理小静走过来,帮她整理了一下开衫的领口,“导演说这条一遍就过了,比预期早收工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呢。”
赵雅芝笑了笑:“嗯,可能是今天比较顺吧。”她说着,目光又不由自主地往门口飘了一下,沈殿霞还没回来。
这时,一个场务捧着一束花走过来,白色的百合,用浅绿色的包装纸裹着,花束上系着一张淡蓝色的卡片:“芝姐,刚才有人送过来的,说是祝贺您拍摄顺利。”
赵雅芝接过花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片,卡片上的字迹是打印的,工工整整,写着八个字——“拍摄顺利,期待合作”,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但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像是被人轻轻拨了一根弦。
她当然知道这束花是谁送的,是曹家铭,毕竟除了他,绝不会有第二个人会用这种方式送花给她的。
那八个字写得很官方,像是商业伙伴之间的例行问候,可她总觉得那句“期待合作”底下藏着别的意思。
“哇塞,好漂亮的花耶!”小静凑过来看了一眼,“芝姐,是谁送的呀?卡片上也没写名字呢。”
“可能是粉丝送的吧。”赵雅芝把花放在化妆台上,语气轻描淡写,“庆祝拍摄顺利。”
小静“哦”了一声,没有多想,转身去收拾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赵雅芝站在化妆台前,目光落在那束百合花上,手指在花瓣上轻轻碰了一下。
白色的花瓣柔软而冰凉,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她想起那天早上在酒店房间里,他站在窗边打电话的样子——衬衫领口敞开着,锁骨上有一个浅浅的红色印记,是他那晚留下的。
一想到那一晚的事,她的心跳似乎立马就快了一拍,吓得她连忙把手给收回来,然后转身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不过虽然水已经凉了,但凉意没能浇灭心里那团不知名的火。
随即不一会儿,沈殿霞突然从摄影棚的门口缓缓的走了进来,只见她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藏不住。
她走到赵雅芝身边,目光先是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到赵雅芝脸上:“哟,花都送到啦?看来人家很上心的嘛。”
听到沈殿霞的调侃,赵雅芝放下水杯:“肥姐,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回来了。”沈殿霞笑着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阿芝,我刚才接到电话,曹生那边说今晚的答谢宴他将会亲自出席,而且届时咱们台里的余总经理和方总监他们也会去。”
赵雅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哦。”
“哦什么哦呀?”沈殿霞笑了一声,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难道你没出什么来吗?要知道人家曹生,堂堂一个上市公司的大老板,平时那些广告代言拍完了,哪次需要他亲自出席答谢宴的?很明显,他这是冲着你来的。”
赵雅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哎呀肥姐,你可别乱说.......”
“我乱说?”沈殿霞挑了挑眉,目光在赵雅芝脸上转了一圈,“阿芝,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在酒店——”
“肥姐。”赵雅芝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那天晚上我喝醉了,什么都记不清了。”
沈殿霞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笑了笑:“好好好,你记不清了,那就不提那天晚上的事了。
但今晚的答谢宴,你总得去吧?毕竟不仅曹生会亲自出席,咱们台里的余总和方总监也会过去,这你要是不去的话,那可就太不给面子了。”
赵雅芝闻言,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知道不去不行,毕竟曹家铭可是金主,而余经纬又是台里的总经理,方怡华更是台里的广告总监,外加二股东邵逸夫的姘头。
这三个人同时出席的场合,她要是敢缺席的话,那接下来她在无线台的日子可就难过了,可她心里又有些怕,怕今晚去出席的话,怕又会发生什么让她无法控制的事。
她现在好不容易才跟黄汉伟和好,虽然只是表面上的和好——他不再提报纸上那些照片的事了,但态度依然冷淡。
最近她回家住了几天,两个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客客气气的,却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温度。
“我去。”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毕竟是答谢宴,不去不太好........”
听到赵雅芝愿意出席,沈殿霞立马就很是满意地笑了,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这才对嘛!你放心,今晚我会全程陪着你的,不会让你难做。”
赵雅芝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感激,又有些警惕,她知道沈殿霞是那种“无事献殷勤”的人,她对你好,就一定是有所图的。
但现在,她确实需要一个人陪在身边,哪怕这个人心里在打着别的算盘,以及上一次的意外,很明显就是她安排的。
随即过了一会儿,只见摄影棚里的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了,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嘈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几个场务在搬道具时发出的零碎声响。
赵雅芝坐在化妆台前,小静正帮她卸妆,化妆棉沾着卸妆水在她脸上轻轻擦拭,冰凉的感觉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沈殿霞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着一个假发套的发尾,目光落在赵雅芝身上,像是在酝酿什么。
“阿芝,”她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你最近跟你老公那边,怎么样了?”
? 第298章 肥姐,你别说了!
赵雅芝闭着眼睛,没有立刻回答,一旁正帮她卸妆的助理小静,只见她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像是什么都没听到,过了几秒,赵雅芝才开口:“挺好的,和好了。”
“和......和好了?”沈殿霞把假发套放下,身体往前倾了倾,“怎么和好的?是他先低头的,还是你先服软的?”
赵雅芝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了沈殿霞一眼:“肥姐,你问这些干嘛呀?这夫妻之间的感情事,又何必分的那么清楚,需要在意谁先低头呢?”
“嗐,我这不是关心你嘛。”沈殿霞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是过来人”的了然,“而且你想想呐,你从年初搬出去都住了那么久了,报纸上天天都在登你的新闻,之前他一个电话可从来都没主动打过给你的。
现在你回去了,难道他就真的没提过那些事了?比如说——上次酒店门口跟曹生的那些照片之类的?”
赵雅芝的手指在化妆台边缘轻轻蜷了一下,她沉默了两三秒,才缓缓开口道:“他……没提。”
“没提?”沈殿霞的眉毛挑了一下,拖长了那个“没”字,像是在品味什么不对劲的东西,“那他是怎么跟你说话的?”
“就是……和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样?”沈殿霞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质疑,“阿芝,我跟你说,男人这种东西,我见得可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和以前一样呀?
先不说你之前的情书那件事,就前段时间你跟曹生的那些照片,那可是几乎全港的娱乐媒体都在报,整个香江基本都在议论,他一个大男人,脸上肯定是挂不住的,他现在嘴上不说,但心里的那道坎,肯定是过不去的。”
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而且你回去这几天,他跟你说话、吃饭、睡觉,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赵雅芝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黄汉伟跟她之间,确实已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了。
沈殿霞见她沉默,便知道自己说中了,于是她靠回椅背上,拿起刚才那把假发套用的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自己的指甲,语气里多了一丝过来人的唏嘘:“阿芝,我跟你说句实在话吧,你的那个医生老公,其实我早就看透了。
像他这种人基本就是属于那种表面上说和好,但你信不信?你们俩之间的问题,可不是你回家住几天就能解决的。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会儿不提,是因为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等他哪天喝了几杯酒,或者工作上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他要是再把旧账给翻出来,那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赵雅芝咬了咬嘴唇:“肥姐,你别说了。”
“我不说,难道问题就不存在了吗?”沈殿霞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太天真”的无奈,“你看看欧嘉慧,之前多红呐,是邵氏跟咱们无线的当家花旦,当年霍官泰为了追她,那可是直接建了个嘉慧园小区表白呢。
然后石油大王刘浩青那边,人家更是将一套物业的租金,直接送给她当生活费,她本该觅得良缘,后半辈子风风光光不愁嫁的,可结果呢?
她选择嫁给普普通通的何守信,并且在婚后直接熄影,然后本本分分的在家生娃带孩子,可她老公那边居然劈腿她的闺蜜汪明荃,几年前还不是窝窝囊囊的离婚了。
还有黎爱莲,当年也是风光无限,“阿哥哥女皇”级欧西流行歌手跟60年代当红影星,唯一代表香港参演日本世博会的华人女歌手,现在呢?
嫁给当时的武指兼功夫明星梁小龙后,她选择退圈生娃带孩子,结果她老公梁小龙四年前因为被台里雪藏后,家庭收入锐减,导致她又复出回来拍戏贴补家用。
咱们这个圈的人,长得漂亮那可是很容易遭人觊觎的,如果没有固定金主或者家里父母跟自家男人条件够硬的话,那守身如玉可是很容易得罪人的。
而她老公不仅没能力保护她,反而还常常因为跟你一样,有时候不得不跟一些品牌赞助方们吃饭,回家稍微晚一点儿,就被她老公怀疑、被冷暴力,甚至最后家暴。
然后她因为顾惜家庭,在没有金主跟背景撑腰下,不就因为得罪了金主,去年被蒙面匪徒给当街泼了硫酸,彻底毁容了,今年她老公还不是立马就顺势跟她离婚了?”
她说着,语气里多了一丝过来人的唏嘘:“你说她们当初要是聪明一点,不那么拧巴,不那么一根筋地死守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那她们现在在圈里的地位,肯定比现在高出一大截。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欧嘉慧离婚后没什么戏可拍,远走他乡,而黎爱莲更是因为毁容,后半生无依无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