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有庆到的时候,戏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衬衫,藏蓝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温文尔雅的微笑。
他在戏院门口稍微站了一会儿,和几位先到的同乡寒暄了几句,然后被工作人员引着往大堂走去。沿途不断有人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一一回应,姿态从容而不失热情。
“陈会长!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一个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这次内地潮剧团访港演出的总协调人,潮州商会的常务理事林德发。
只见他微微欠身,双手握着陈有庆的手,“今晚这场《金花女》可是压轴大戏,剧团那边特意把最好的阵容都留到最后一场了,花旦小生据说全都是从潮州一团那边精选过来的。”
“哦?那我今晚可要好好看看了。”陈有庆笑着说,在林德发的引导下往前排走去,他一边走,一边和路过的同乡点头致意,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庄世平坐在前排的中间位置,正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他过来,庄世平微微的点了点头;至于副会长林百欣则坐在另一侧的过道旁,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他后朝他举了举杯,算是打了招呼。
而他目光在往前移动时,落在了前排偏左的位置——罗鹰石正坐在那里,和旁边的人低声交谈着什么,表情放松而专注。
陈有庆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继续往前走,他没有坐到自己平时的位置上,而是在林百欣旁边坐了下来,侧过头笑着打了声招呼:“林生,今晚倒是有空来看戏了。”
“哎,这几天刚好没那么忙。”林百欣放下茶杯,“而且这场戏是内地潮剧团过来的,难得嘛,我总得给乡里们捧捧场吧。”
两人正说着,前面的幕布还没有拉开,舞台上的灯光还没亮,台下的观众三三两两地坐着,交谈声、笑声、茶杯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戏院里形成一种温和而嘈杂的背景音。
这时,一个穿着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从后台方向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位穿着戏服的年轻演员——男的是小生扮相,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衫,手里拿着折扇,还没有完全上妆;
而女的则明显是花旦扮相,穿着一件粉色的戏服,头上戴着珠花,脸上化了淡淡的妆,眉眼间带着一股潮剧演员特有的含蓄与灵气。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材不高,但步伐稳健,脸上带着一种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职业性微笑,只见他快步走到前排,先是在几位商会核心成员面前停下脚步,然后微微欠身,双手拱了拱道:“陈会长、林生、庄老,各位同乡长辈,今晚是我们剧团访港演出的最后一场了,剧团上上下下都感谢各位同乡的鼎力支持。”
他是这次赴港潮剧团的领队,姓王,是越省那边文化部门的干部,这次带团出来,肩上担着的不只是演出任务,还有联络乡谊、拓展交流的使命。
陈有庆站起来,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哎呀,王团长客气了,你们远道而来,给我们潮州乡亲带来了这么精彩的演出,应该是我们感谢你们才对............”
? 第318章 有利有弊
王团长笑着说陈会长太客气了,然后又侧身让出身后的几位年轻演员,逐一介绍:“这是剧团的花旦陈小芳,这是小生李俊生,这都是我们剧团的新秀,这次也是他们第一次来香港演出,都很激动,能在各位同乡长辈面前表演,是他们莫大的荣幸。”
陈有庆的目光在那两位年轻演员身上扫了一圈,脸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温和笑意:“嗯,年轻人看着就是有灵气,好好演,今晚的戏我可是很期待的。”
花旦陈小芳微微低着头,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和舞台上那种光彩照人的形象相比,私下里显得有些拘谨。
她轻轻说了声“谢谢陈会长”,声音不大,带着潮州独有的口音,听起来软糯而悦耳,而小生李俊生则站在一旁,微微欠了欠身,但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往观众席后排的方向飘了一下——那里坐着几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笑声清脆。
只见她们头发烫着卷,裙摆短得露出膝盖以上,和他平时在潮州乡下见到的那些女人完全不同,他的目光在那边停了一瞬,然后迅速收回来,低下头,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王团长连连称是,接着他又转头看向另一排,目光在几个不太熟悉的面孔上掠过,但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往更核心的区域靠了靠,他像是要把所有能巴结到的人都巴结一遍,又像是在避开某些不太好看的目光。
而离他不过才几步远的地方,此时坐着一个五十来岁、头发稀疏的潮汕老板,穿着一件金色的唐装,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金链子,脖子上挂着的那块翡翠吊坠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身边坐着几个同乡老板,几人正围着刚才退到一旁的那位花旦陈小芳说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油腻的热络:
“陈小姐啊,你们潮剧团的戏服可真漂亮,比我们香港这边戏班子的讲究多了,这料子是什么绸?摸着挺滑的嘛。”
他边说边伸出手,像是要摸那戏服的袖口,带着一种不经意的试探,手指已经伸到了她袖子边缘。
陈小芳往后稍稍退了一步,嘴角还挂着礼貌的笑,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慌乱:“都.....都是团里统一置办的,具体是什么料子我也说不上来,得问服装师傅才知道。”
“哎,哪用问服装师傅,我摸一下就知道了。”那老板的手又往前探了探,已经快碰到她的袖口了。
陈小芳的耳根微微泛红,但脚下没再退,因为她身后就是椅子,已经退无可退了。
这时旁边的另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老板笑着打圆场,道:“哎呀老陈,人家小姑娘是来唱戏的,又不是来卖布的,你摸什么摸呀?可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呢。”
“丢,我这不是欣赏艺术嘛!”金链子老板收回手后,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自己唐装上的褶皱,然后嘿嘿笑着,但目光却还在陈小芳的腰线上扫了一圈。
王团长站在几步开外,目光正好扫过这一幕,他嘴角的笑意没有变,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权衡——那边那位戴金链子的老板,他虽然不太认识其具体名号,但看样子能坐在前排的,也必定是潮州商会里的要紧人物。
这种场合,得罪谁都不好,但眼下最重要的,那还是得先把陈有庆、林百欣、庄世平这几尊大佛陪好才是。
于是他假装没看到那边的小插曲,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把陈小芳和李俊生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不着痕迹地隔开了那段距离。
“来来来,小芳、俊生,你们也快来跟庄老多聊几句。”王团长的声音殷勤而自然,“庄老可是咱们潮州人里的老前辈了,你们年轻人多听听他的教诲,那比多读十年书还要管用呢。”
庄世平摆了摆手,笑着摇头:“王团长你这是捧杀我啊,我就是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子,哪有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多看了陈小芳一眼,目光里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和蔼:“小姑娘唱戏唱多久了?”
“回庄老,我八岁进的剧团,到现在已经有七个年头了。”陈小芳微微欠身应道,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指尖还在袖口里轻轻攥着。
“七年了啊?!那可真不容易啊。”庄世平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你们这些唱戏的,最是下得苦功夫,我年轻时也爱听戏,那时候的潮剧和现在比,变化可大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今晚这出《金花女》,我可是一直都很期待的,你好好演,我在台下给你喝彩。”
陈小芳闻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谢谢庄老,我一定好好演。”
王团长在旁边听着,暗暗松了一口气——庄老这一关算是过去了,随即他目光又转向前排另一侧,只见罗鹰石正和身边一个穿着浅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低声说话,没有往这边看。
但王团长还是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打了个招呼:“哎呀罗生,今晚您也来了!?”
罗鹰石闻声转过头来,朝他点了点头,笑容礼貌而不热络的道:“嗯王团长,今晚辛苦你们了。”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王团长连连摆手,但也没有再往前凑,他知道罗鹰石今晚显然不想多聊,能打个招呼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随即戏院里的观众越来越多,座椅的翻动声、打招呼的笑谈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温暖的嗡嗡声,像是一锅即将烧开的水,只差一个时机就要沸腾起来。
几个迟到的乡绅正在后排寻找自己的座位,其中一人走路时不小心踩了另一个人的脚,两人彼此道歉,随即又笑了起来——都是同乡,谁也不会真计较这个。
前排的金链子老板又在和旁边的人说话了,这次他没有再伸手,只是目光还时不时往陈小芳的方向飘一下,嘴里说着什么,旁边的人笑了两声,他自己也笑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随即眼见时间差不多快开始了,于是王团长便笑着朝前排几位商会的核心成员们拱了拱手,道:“那就不打扰各位乡贤们看戏了,我们先去后台准备准备。”说完,他便带着两位演员往后台方向走去。
陈小芳跟在他身后,经过前排座位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台下扫了一圈,看到那些穿着考究的先生太太们,看到她从未见过的精致茶具和戏院装潢,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快步跟上王团长,消失在幕布后面。
陈有庆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后台入口后,便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侧过头,看向旁边的林百欣:“林生,上周说的事,你觉得怎么样?”
听到陈友庆开口询问,林百欣放下茶杯,目光从舞台上收回来:“你是指马来西亚潮州公会联合会那边的事吗?”
陈有庆点了点头:“嗯,他们下个月就要组团过来了,说是要商议东南亚和香港潮商联合抱团的事。”
林百欣想了想,然后测过身朝他低声道:“这件事有利有弊,好处是如果真能打通跨境贸易和信息互通的渠道,那对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来说确实是好事,特别是现在东南亚那边市场正在起来,如果能提前布局,那以后的回报肯定不小。”
“那弊端呢?”
“弊端就是,这件事如果真办成了,那功劳是谁的呢?”林百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目光落在陈有庆脸上,“你现在是新会长,这件事是你牵的头,如果到时候办成了,那你在商会里的威望肯定能再上一层楼。
但颜成坤那边可就不一定乐意见到这种事了,毕竟你是他的继任者,而且你和他之间,本来就有些疙瘩。”
陈有庆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他听懂了林百欣话里的暗示——这件事如果办成了,功劳是他的,但如果办砸了,以及后续要是出现什么篓子之类的,那责任也是他的,而颜成坤作为前任会长,一定是会乐于看到他在这件事上栽跟头的。
“我知道。”陈有庆放下茶杯,语气平淡,“不过既然我已经坐了这个位置,有些事总归是要做的,我总不能因为怕他搞小动作,就什么都不敢动吧?”
林百欣点了点头:“那倒也是。”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四周,确认附近没有人注意他们的谈话后,才压低声音,“不过你心里要有数,颜成坤这个人,做事向来是不会直接撕破脸的,他更喜欢用迂回的方式让你难受。”
闻言,陈有庆并没有接话,只见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又续了一杯,目光落在舞台方向,像是在想别的什么事。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庄世平侧过头来,他刚才一直在和旁边的几个老同乡说话,这会儿话告一段落,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陈有庆和林百欣身上:“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嘀嘀咕咕的。”
林百欣笑了笑:“没什么,在聊下个月马来西亚那边的老乡们要过来的事。”
庄世平“哦”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这件事我听说了,我觉得是好事啊,毕竟东南亚那边的潮州人数量可不少,如果能打通渠道,那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话语里对陈有庆的支持,陈有庆朝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算是领了这份情。
庄世平作为老一辈的潮州商会核心人物,在商会里的地位很超然,平时并不热衷参与商会里的派系斗争,但在陈有庆和颜成坤之间,他的态度其实一直都是偏向于陈有庆那边的。
因为颜成坤当会长时太过独断专行,他对此也早就颇有微词了,只是一直没有公开直接表露过罢了。
很快,随着舞台上的灯光开始暗下来,观众席的交谈声也渐渐低了下去,幕布缓缓拉开,锣鼓声从后台涌出来,潮剧特有的旋律在戏院里弥漫开来,第一场戏正式开演了。
台上的演员开始在舞台上走动,唱的正是潮剧《金花女》中的经典段落,女主在绣楼里思念远方的爱人,唱腔婉转悠长,台下的观众有的闭着眼睛摇头晃脑,有的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气氛渐渐沉浸在戏里。
但前排的商会核心成员们,心思却并不全都在看戏,只有庄世平的目光一直落在台上,像是真的在认真欣赏;林百欣偶尔低头喝一口茶,偶尔侧过头和陈有庆低声说几句话;
陈有庆端坐着,姿态端正,目光落在舞台上,但嘴角一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而坐在另一侧的颜成坤,此时则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舞台和前排观众席之间来回移动着。
他先是看了一眼陈有庆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百欣,然后转回目光落回舞台上,嘴角慢慢往下撇了一下,似乎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而马锦灿则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悠闲得像是来度假的,他没有参与前排那些你来我往的话题,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舞台,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过了一会儿,台上的第一折戏结束了,幕布暂时合上,灯光重新亮起,观众席里响起一阵低低的交谈声和椅子挪动的声音。
颜成坤这时侧过头来,看了旁边的马锦灿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揶揄:“锦灿兄,你刚才看到没有?咱们的这位新会长,今晚可真是出尽了风头呀。”
马锦灿正端着茶杯准备喝一口,听到这话,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茶杯,侧过头,同样压低声音:“哎呀,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人家向来最是会做人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会做人是不假,”颜成坤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但做人做得太面面俱到了,那反而就显得有些太过假了.......”
? 第319章 他闹就让他闹呗!
马锦灿闻言,嘴角抽了一下,倒是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他向来最是不喜欢在公开场合里议论别人,尤其是对陈有庆这种有身份的人。
不过颜成坤和他多年的交情,他又不好冷着脸完全不回应,于是他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说:“老颜,你这是看人家出风头,心里不平衡了吧?”
颜成坤的嘴角撇了一下,然后“哼”道:“有什么好不平衡的?我当会长那会儿,不也是天天被人围着转?我只是觉得——做人不能太急,特别是新官上任,总得先站稳脚跟,才能想着搞什么大动作嘛。”
说着,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往陈有庆的方向瞟了一下,“特别是马来西亚那边的事,他才刚坐上去多久啊,就急着要搞,也不怕步子迈得太大扯到胯。”
马锦灿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年轻人嘛,总是想做出点成绩来的,而且马来西亚那边如果真能谈成了,对咱们商会来说也确实是好事,你也不用太过抵触吧。”
颜成坤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前方的舞台上,像是觉得这个话题已经不值得继续了。
而马锦灿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舞台方向,像是真的在等下一折戏开场。
他自然是看出了颜成坤对陈有庆的不满的,但他并不想掺和进去,毕竟他在香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深知一个道理——在商场上,站队是最危险的事,你永远不知道今天站在你身边的人,明天会站在谁的对面。
这时,坐在另一侧的欧阳成潮其实一直都在留意前排的动静,他先是看了一眼颜成坤和马锦灿低语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陈有庆,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斟酌什么。
他这个人,在潮州商会里向来以“消息灵通”著称,当年许志瑞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如今许志瑞又带了曹家铭进来,而曹家铭又跟陈有庆走得近,这其中的关系网,他比谁都清楚。
他放下茶杯,像是随口提了一句:“对了陈会长,您最近有没有注意到中巴集团的股价走势?好像涨得挺猛的哦。”
陈有庆正准备端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欧阳成潮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中巴?股价怎么了?”
“哦,你们都没留意到吗?中巴的股价最近一周可是疯涨了不少了呢。”欧阳成潮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从上个礼拜的十四块多,涨到现在十五块出头了,照这个势头下去,估计下周还能再往上走一波。”
林百欣在旁边听到这话,放下茶杯:“哦,是嘛?我倒是没太留意中巴那边的动静,毕竟这家公司这几年的业绩一直不温不火的,股价也是一直趴着的,能涨这么多,倒确实是有些反常了。”
“可不是嘛。”欧阳成潮放下茶杯,目光在颜成坤和罗鹰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那目光像是无意中掠过,又像是故意停留了一瞬,“我都有些好奇,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操作呢。”
这话说得不算响,但语气里夹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经意,像只是在聊一件茶余饭后的趣闻,可颜成坤的耳朵却是微微一竖,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没变,只是抬手摸了一下领口,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股价涨嘛,那说明股民们看好我们中巴集团咯,不然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欧阳成潮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到底是真的在聊股价,还是在试探什么。
欧阳成潮笑了笑,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像是这个话题已经聊完了,但他的目光在离开颜成坤的脸时,和一旁的罗鹰石碰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短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而二排的罗鹰石虽然能听到他们在聊什么,可自始至终却都没有加入这场对话,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舞台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认真欣赏台上的表演,但他的手却忍不住抓了抓扶手,像是在想别的事。
不过欧阳成潮刚刚的那番话看似无心,此时却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一潭看似平静的水面,在在场几个人的心里,此时都泛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
陈有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但他在心里把欧阳成潮那句话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番,而林百欣则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舞台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事情。
至于颜成坤,在听到欧阳成潮说“背后是不是有什么人在操作”时,虽然表面上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股民看好”,但心里却是已经微微泛起了一丝警觉。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阵子确实觉得中巴的股价涨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一直都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他掌管中巴几十年,见过风浪无数,区区几个点的涨幅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可欧阳成潮刚刚特意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这让他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像是有人在暗中窥探他的后院,他觉得回去得好好查一查,看看最近中巴的盘面上到底有什么异常。
随即台上的幕布再次拉开,第二折戏开始了。锣鼓声重新响起,潮剧的旋律在戏院里回荡开来,灯光重新暗下来,将观众席的注意力拉回舞台。
坐在前排的人们重新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台上,但那场暗流并没有随着锣鼓声的响起而消失,它只是暂时被压了下去,蛰伏在戏院暖黄色的灯光下,等待散场后重新浮上来。
与此同时,在戏院的后台里,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演员正悄悄走到后台与舞台交界处的幕布边,透过那道窄窄的缝隙,看着台下那些穿着考究的先生太太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