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要是有空休息,带我出去转转好不好?”范氷氷贴着他肩膀撒娇着。
“去哪?”
“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范氷氷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期许,“不用赶工作、不用应付应酬、不用随时盯着手机,安安静静的,就我们两个人。”
江潮侧过头看向她,两人距离极近,能清晰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不由笑道:“行吧,听你的就是了。”
范氷氷瞬间笑了,又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口,随即松开手坐回原位,抬手催他道:“快点吃,吃完赶紧走,别耽误片场开工。”
江潮放下餐具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准备出门。
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范氷氷的声音。
“江潮,拍戏别太拼,注意休息哦。”
“我有数。”
“工作的时候别分心想别的,专心拍戏。”
江潮回头:“那你要是想我了怎么办?”
范氷氷愣了一秒,随即笑道:“我想你了就给你发消息,你看到了,就知道我在惦记你。”
江潮没再多说,推门离开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范氷氷坐在椅子上,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好一会儿,沉默不语。
片刻后拿起手机,打出一行字,犹豫几秒又删掉,最后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牛奶慢慢喝着,眼底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
江潮赶回片场时,刚好快十点。
摄影棚里早已恢复了热闹忙碌的状态,工作人员来回搬运拍摄器材,灯光师不停调试机位光线,道具组逐一检查太空舱内的仪表盘和设备细节,一切准备就绪。
郭帆看见他进来,立刻合上笔记本快步上前对接工作:“江导,今天第一场是邓朝的太空舱单人独白戏,台词量大、情绪层次重。
邓朝已经提前进舱就位,一直在默戏调整状态。”
“好。”江潮点头,“让他再沉淀一会儿,把情绪彻底稳住。我先过一遍昨天的素材。”
他走到监视器前,调出昨日的成片素材逐帧回看。
邓朝的镜头稳定性很强,情绪把控到位,李氷氷的几场文戏质感也很出彩,只有几处光线明暗衔接不够自然,需要现场微调。
他把问题简单记在本子上,合上本子,抬脚走进太空舱。
邓朝端正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捏着剧本,低声默念台词。
看见江潮进来,他立刻放下本子主动询问:“江导,你看我现在状态怎么样?我刚刚自己顺了一遍台词,整体没问题,但最后一句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哪一句?”
“就是结尾那句——‘我会回来的。’”邓朝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困惑,“我拍完总感觉,我心里其实隐隐觉得自己大概率回不去了,但又不敢确定,我不知道要不要把这种忐忑、后怕的情绪演出来。怕演多了,观众觉得我刻意煽情。”
江潮在副驾驶座坐下,看着他直言:“大胆放进去。”
他细细拆解角色情绪:“普通人肯定能回去,说出这句话就是单纯的陈述。但你这个角色,身处绝境、前路未知,心里是害怕的、是没底的。
你这句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是自我安抚、自我打气。带着恐惧才是最真实的,观众只会共情,不会觉得煽情。”
邓朝瞬间通透,笑着点头:“我懂了,我再调整一下状态。”
“不急。”江潮抬手示意,“你就坐在这,让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多沉淀一会儿,等情绪彻底落地、融入骨子里,再开口说台词。”
邓朝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静心稳状态。
太空舱内是冷调灯光,自上而下打下来,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氛围感瞬间拉满。
江潮静坐观察片刻,确认他状态稳定,才起身走出太空舱,准备开拍。
...
下午的重头戏,是李氷氷和秦澜的双人对手戏。
这是两人进组以来,第一次正面同台对戏。
剧情设定在实验室场景,李氷氷饰演的资深科研人员,发现秦澜饰演的年轻研究员擅自破译关键数据,两人围绕数据公开与否、风险利弊,产生了立场完全对立的争执。
剧本标注的是争执戏,但开拍前,江潮特意跟两人讲透核心:“不用刻意吵架、不用刻意冲突。
你们不是仇人,只是立场不同。
你们两个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做着自己认为最正确、最稳妥的选择,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立场分歧。”
正式开机。
李氷氷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捏着一支笔,低头盯着桌上的文件,气场沉稳压制。
秦澜站在她对面,双手攥着一沓数据报告,身形微微紧绷,姿态带着年轻人的执拗和坚持。
两人距离不过两步之隔,却像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氛围压抑又紧绷。
沉默几秒后,李氷氷率先开口,声音音量不高,但字字沉稳有力,带着压不住的严肃:“这组数据一旦公开,所有人的科研计划都会彻底推翻,造成的连锁后果,你认真想过吗?”
秦澜手指用力握着,语气坚定不退步:“我想过后果。但刻意隐瞒数据,风险只会更大。早晚有人查出来,到时候引发的问题,会比现在严重百倍。”
“就算被发现,也轮不到你出头。”李氷氷终于抬头,眼神锐利地看向她,“你不能做这个揭开真相的人。”
监视器前,江潮静静看着画面,没有喊停。
两人的表演层次特别到位,节奏把控精准,没有抢话、没有卡顿,情绪衔接丝滑自然。
李氷氷的气场像一块沉底的盘石,厚重、沉稳、自带压迫感。
秦澜的表演像一张紧绷的薄纸,看似柔弱,却死死撑着自己的立场,绝不退让分毫。
一沉一韧,一压一抗,冲突张力直接拉满。
整条戏份一气呵成。
“咔。过了。”
江潮的声音落下,片场瞬间恢复轻松。
秦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松开攥得太紧的手指,轻轻揉搓了两下掌心,缓解紧绷的状态。
李氷氷起身走到监视器前,低头回看回放,轻声询问:“江导,这条整体可以吗?有没有需要微调的地方?”
“非常好。”江潮给出肯定评价,“两人的对立节奏、情绪张力都刚刚好,不用改,保持这个状态继续拍。”
秦澜也跟着走过来,视线快速扫过屏幕,随后偷偷抬眼瞟了江潮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安静站在一旁。
李氷氷瞥见她细微的小动作,没多过问,默默转身回去准备下一场戏份。
...
傍晚剧组准时收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街边路灯逐一点亮,暖黄的灯光铺满整条街道。
江潮站在摄影棚门口抽烟,晚风轻轻吹过,吹散了片场一天的燥热。
秦澜径直走到他身边,双手递过杯子:“喝点水吧。”
江潮接过喝了一口,随后看着她,夸赞道:“你下午那场对手戏,进步很大,演得很出彩。”
“谢谢。”秦澜眼底一亮,语气带着欣喜。
“最后你攥紧报告的动作,是临场自己加的?”
“嗯。”秦澜轻轻点头,认真解释自己的想法,“我觉得那个时候的角色,心里不是单纯的紧张,更多的是底气不足、又硬撑着坚持。手里抓着纸质报告,能给自己一点心理支撑,提醒自己一定要站稳立场。”
江潮看着她,没有接话。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安安静静看着远处一盏盏亮起的路灯,氛围平和。
沉默许久,秦澜才鼓起勇气轻声开口:“明天晚上有空吗?”
“说不准。”江潮如实回道,“要看当天的拍摄进度,顺利的话就能早点收工。”
“没关系。”她立刻应声,眼底带着期待,“我等你消息,你忙完有空了,随时告诉我就行。”
说完,她不等江潮回应,转身快步走回片场...
晚上九点多,江潮坐上返程的车。
手机突然震动,是范氷氷发来的消息:【到上海了。刚落地。想你了。】
江潮看着屏幕,简单回复:【到了就好,早点休息。】
消息刚发出去,范氷氷立刻秒回,带着一点小小的不满:【你也太不会聊天了!我说想你了,你就只会回我到了就好?】
江潮:【那你想听什么?】
范氷氷:【我想听你说四个字:我也想你了。很难吗?】
江潮看着屏幕停顿几秒,打字删掉、反复修改,最后只发了三个字:【想你了。】
范氷氷很快发来一个笑脸表情:【这还差不多。不打扰你了,你早点休息,明天拍戏顺利。】
【好。】
江潮放下手机,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东三环的路灯飞速向后倒退,明暗光影交替洒在车厢里。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宁昊的消息:
【潮子,在BJ不?晚上有空出来喝两杯?】
江潮回复:【在哪?】
【老地方,我等你。】
四十分钟后,江潮抵达熟悉的小酒馆。
宁昊已经坐在角落卡座等着了,桌上摆着一瓶白酒和两个空酒杯。
比起前段时间,他气色好了不少,眼底的疲惫红血丝淡了很多,整个人状态松弛了不少。
“来了,坐。”
江潮坐下,拿起酒杯倒满酒,开口问道:“最近怎么样?”
“凑合。”宁昊端起杯子碰了一下,随口说道,“今天上午去了中影,跟韩董聊了聊《无人区》的事。他说审核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但不会拖太久了。”
“没给具体时间?”
“没有准话,就一句快了。”宁昊喝了口酒,语气释然了不少,“不过我也想开了。这两年天天盯着审核结果,等得我都快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昨天翻了翻以前的拍摄素材,看着《无人区》的镜头才反应过来,我是拍电影的,不是专门等审核结果的。”
“那你还想继续拍?”
“当然想。”宁昊回答得干脆,“但我不想再拍这种处处受限、拍完遥遥无期的片子了。我想拍一部简单纯粹的,拍完就能上映,不用纠结审核、排片、市场乱七八糟的东西。”
“想好拍什么题材了?”
宁昊沉默片刻,眼神认真:“我琢磨了很久,想拍赌。”
“赌?”江潮微微挑眉。
“不是赌场投机的那种赌。”宁昊立刻解释,“是人心的赌、信仰的赌。一个人认准一件事,全世界都不看好、没人相信他,只有他自己死磕到底。不靠别人、只信自己,拼命想证明自己的选择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