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你说,后续的资本我已经初步谈好了几家,只要你我达成一致,资金很快就能进来。”
一亿六千万美元,收购六亿美元估值公司的30%股权,这出价是1.8亿美元,陆证耀砍掉了两千万。
李洲没有立刻被这个“大单”冲昏头脑。
他冷静地说道:“陆总,按照六亿美元的估值,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对应一点八亿美元,您这出价,还差两千万。”
陆证耀笑了,那是一种老练投资人的、带着点拨意味的笑。
“李洲,估值是你我之间认可的数字。”
“但要想让外面的资本也认可这个估值,需要实实在在的数据和增长故事。”
“现在把估值顶得太高,对后续融资不是好事,会吓跑一些谨慎的投资者和资本,会让我们在谈判中失去灵活性。”
“还没A轮融资就六亿估值,B轮要多少?二十亿?三十亿?到时候没有资本愿意接盘,瑞幸是上不了市的。”
“现在把估值定得太高,对后续的融资影响太大了。”
“一亿六,这个价格已经是目前华夏咖啡赛道里,对单一项目最大胆的注资了。”
“这笔钱,你能实实在在、毫无风险地立刻拿走。”
陆证耀的话,一句接一句,换做任何一个年轻的创始人,恐怕早就心动了。
毕竟,一亿六千万美元,折合人民币十几个亿,直接落袋为安。
哪怕公司后续出了问题,也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李洲沉默了,似乎在思考怎么做出抉择。
钱智雅在一旁看似专注地记录,实则竖起耳朵,心里暗暗冷笑:看你怎么选,要高估值还是要实实在在的快钱和上市承诺?
终于,李洲开口了:“陆总,我明白您的意思,上市是需要专业运作,高估值也可能成为负担。”
“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
“一亿七千万美元,百分之三十的股权,这是我的底线。”
陆证耀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他微微皱眉,眼神却一直没离开李洲的脸。
他在评估,评估李洲的坚决程度,评估这两千万美元差价的重要性,也评估自己是否真的非瑞幸不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有些凝固。
钱智雅甚至觉得李洲有点不识抬举了。
陆叔都给出这么优厚的条件和承诺了,他还为了两千万美元在这拉扯?果然是小家子气!
“可以。”半晌,陆证耀吐出两个字。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眼神却更加深沉:“一亿七千万,百分之三十,我同意。”
李洲心里松了口气,刚想说话,陆证耀却抬手制止了他。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陆证耀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压在李洲身上。
李洲神色不变:“陆总请说。”
“但如果是要求融资后不稀释我的股份这类话,还是免开尊口吧。”
他先把一条路堵死。
“呵呵,放心,既然是谈判,自然会尊重彼此的底线。”陆证耀笑得像个宽厚的长者。
第27章 这波到底谁在大气层?
“我的条件是,在这次投资完成后,由我出任瑞幸咖啡的联营CEO,瑞幸的日常运营权,需要交给我来负责。”
他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这不是为了夺权,李洲。”
“恰恰相反,这是为了保障我这一亿七千万美元的投资安全。”
“更是为了确保瑞幸能够以最高效、最专业的姿态,朝着上市的目标冲刺。”
“你在战略和营销上是天才,但公司治理、财务规划、上市流程这些具体而微的运营工作,需要更经验丰富的人来掌舵。”
“我们分工合作,你把握方向和品牌,我负责执行和落地,这才是强强联合,能最快把公司推到纳斯达克。”
联营CEO,运营权。
李洲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迎着陆证耀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看了他好几秒钟。
忽然嘴角慢慢向上勾起,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不认为陆证耀现在是想要抢走瑞幸的控制权。
AB股结构就像一道护城河,只要他握着那15%的A类股,投票权上就占据绝对优势,陆证耀抢不走。
那么,陆证耀要运营权,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冠冕堂皇吗?
李洲认为,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把一家公司快速做上市,确实是个技术活。
里面门道很多,需要强大的资源整合能力、资本运作经验和与华尔街打交道的本事。
陆证耀浸淫资本圈多年,神州租车也是他运作上市的,他在这方面确实比现在的自己有经验。
他可能真的觉得,自己这个“创始人”更适合当个精神领袖和吉祥物,具体脏活累活以及和资本魔鬼打交道的话他来干。
这个条件,站在陆证耀的角度,并不过分。
甚至显得他很“负责任”,要为投资保驾护航。
一家公司要上市,最忌讳的就是山头林立,股东内讧,陆证耀要运营权,无非是想把上市的节奏,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当个创始人吉祥物,负责站台、引流、讲故事,而陆证耀,负责实打实的运营和资本运作。
雷军创办小米,需要周受资来管资本和上市。
马云创办阿里,需要蔡崇信来搭框架、对接资本。
他李洲,有陆证耀这么个有经验、有人脉、有资本的人来帮忙搞上市,何乐而不为?
更何况,他本来就没那么多精力,天天盯着瑞幸的日常运营。
红果视频要筹备上线,视频赛道肯定要布局,理想汽车实验室还没搭建起来。
他巴不得有人来帮他管这些琐碎的运营工作。
陆证耀见李洲只是笑而不语,以为他内心抵触,不愿放权。
便继续加码,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李洲,我是需要你的支持的。”
“我们现在的目标高度一致,那就是上市。”
“我买了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某种意义上,我们就是绑在一起的联合创始人了。
“你说我是纯粹的资本吗?或许吧。”
“但我更是一个想和你一起把蛋糕做大的合伙人。”
“接下来融资,我们会引入其他资本。”
“到时候,在董事会里,你和我就是天然的同盟军。”
“我们要一起面对那些更精明的投资机构,可能要签对赌协议,可能要承受业绩压力。”
“如果失败了,你和我损失都会很惨重。”
“我希望你明白,从这一刻起,我们的利益是高度捆绑的,是一起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几乎把一个资深投资人的野心和算计,包装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情怀。
李洲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的表情。
陆证耀紧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钱智雅也屏住了呼吸,她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放不放运营权,决定了陆叔后续能否真正“掌控”这家公司,而不只是一个占股较多的小股东。
在令人窒息的安静中,李洲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可以。”
“我答应了,运营权可以交给你,由你出任联营CEO,负责瑞幸的日常管理和上市推进。”
陆证耀瞳孔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放松。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诚而热切,站起身,隔着桌子向李洲伸出手。
“李洲!我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人!眼光长远!”
“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是华夏商业史上的一段佳话!纳斯达克,我们一定会一起敲钟!”
李洲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笑容同样无懈可击:“期待与陆总并肩作战。”
初步意向达成,剩下的就是签署备忘录,以及陆证耀团队对瑞幸进行尽职调查。
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热络起来。
李洲吩咐白露安排招待,晚上在一家高级餐厅宴请陆证耀一行。
席间推杯换盏,言笑晏晏,仿佛真是亲密无间的合作伙伴。
第二天,陆证耀带来的专业尽调团队便进驻了瑞幸咖啡。
开始全面审查公司的财务、法务、业务数据。
李洲让程毅嘉全力配合,不得有任何隐瞒。
晚上,酒店套房里。
尽调团队的首席负责人向陆证耀汇报了初步发现:“陆总,瑞幸的财务模型比较激进,补贴力度很大。”
“单店盈利模型还在验证期,但用户增长和复购数据确实非常亮眼。”
“尤其是最近两个月,有加速趋势。”
“AB股结构清晰,李洲个人通过BVI公司持有绝大部分股权和全部A类股。”
“其他方面,暂时没发现重大法律风险或财务瑕疵。”
陆证耀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负责人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钱智雅。
钱智雅终于忍不住,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惑:“陆叔,瑞幸是BVI架构下的AB股公司。”
“李洲那15%的A类股投票权优势太大了。”
“为什么这样了,您还愿意花这么大价钱进去?还主动要运营权?这不是替他打工吗?”
陆证耀坐在沙发上,悠然地点了一支雪茄,吐出一口烟雾,脸上露出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老狐狸笑容。
“AB股?智雅啊,那是硅谷玩剩下的东西,京东、阿里、小米、美团哪个没有?”
“那是什么?那是给创始人脸上贴金的‘金色降落伞’。”
“是安抚早期投资人和创始人情绪的标准动作,是做给华尔街看的‘故事道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