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证耀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高盛当初答应给他那么离谱的天使轮估值和条件。”
“说明这小子在谈判桌上有两下子，会忽悠，但这改变不了商业的本质。”
“本质？”钱智雅不解。
“本质就是，任何权力，都需要有行使的场景和基础。”陆证耀弹了弹烟灰。
“我投一亿七千万美金，拿30%的股权，成为仅次于他的大股东。”
“他手里那15%的A类股，一票顶十票，看起来很唬人。”
“但那是在公司有价值、有未来、大家都需要他的‘创始人光环’时才有用。”
“如果公司做不起来，半死不活，他那超级投票权就是一张废纸，屁用没有。”
“而要把公司做起来，靠的是什么？靠的是我后续引入的资本，靠的是我带来的成熟运营体系和其他资源。”
“靠的是我在投资圈和华尔街的人脉！这些东西，他李洲有吗？他离不开我！”
他微微一笑：“在真正的商业世界里，什么最实在？”
“现金流、日常运营的控制权、董事会的多数席位！这些才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合同里写明我当联营CEO，掌管所有日常运营。”
“等交易完成，我第一件事就是调整架构，把财务、人事、采购这些核心部门牢牢抓在手里。”
“接下来的A轮融资，我会引入黎辉、刘二海他们。”
“他们都是老朋友，知道该怎么站队。”
“融资后重组董事会，我算一席，黎辉算一席，刘二海算一席。”
“B轮的时候，我再想办法，用点手段，让你或者信得过的人代持一部分小股东的投票权。”
“或者再拉一个盟友进来，这样，董事会里，我们至少能占四席，甚至更多。”
“到那时候，李洲是什么？他就是一个被架空的创始人。”
“没有实权部门向他汇报，所有关键决策都在我的运营团队和‘我们的’董事会里产生。”
“他的超级投票权在哪里用？”
“难道他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否决那些明显能让公司数据更好看、让他自己股份更值钱的决议？”
“他敢跟所有股东包括他自己的利益对着干吗？”
陆证耀将雪茄在烟灰缸边缘轻轻磕了磕，比喻道：“李洲的A类股投票权，就像核武器的发射按钮。”
“被锁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箱子里，全世界都知道他有。”
“但那个箱子的钥匙-日常运营，和启动密码-董事会多数席位，都在我手里。”
“没有使用场景和基础的权力，等于没有权力。”
他靠回沙发背，语气变得轻松：“再说了，我的根本目的，不是在董事会里跟一个毛头小子斗气争权。”
“我的目标非常明确：用最快的速度，把瑞幸的数据做漂亮，门店数量冲上去，用户量刷起来。”
“然后以最炫酷的故事，把它推到纳斯达克。”
“把股价炒高，越高越好。”
“然后，抵押，减持，套现，走人，赚一笔快钱，大钱。”
“在上市冲刺的这个阶段，我和李洲的利益是高度一致的。”
“他需要上市证明自己，我需要上市赚钱。”
“AB股结构不仅不会妨碍这个目标，反而有助于给华尔街讲一个‘创始人具有远见和掌控力’的美好故事。”
“可能还能把估值再吹高一点。”
“等上市成功，锁定期一过，股票可以自由交易了，我随时可以在二级市场慢慢减持套现。”
“到那时候，谁还关心他那点投票权？公司留给他玩好了。”
“创始人对公司有感情，当亲儿子养，我会有感情吗？我只有一个目的：赚一笔大的。”
钱智雅听完，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钦佩和恍然大悟的笑容。
“陆叔，您真是老谋深算，那李洲上市后不也能大赚一笔吗？岂不是便宜他了？”
陆证耀嗤笑一声：“那就要看这小子聪不聪明，跟不跟得上了。”
“A轮B轮融资，他如果跟投，维持股份比例，那就要持续投入真金白银。”
“他有多少钱跟？跟不起，股份就被稀释。”
“他要是聪明，不跟投，省下钱，那我就顺势吃下他让出的股份，进一步扩大控制权。”
“等上市后，我有一万种方法在合适的时机，用合适的‘财技’，把股价拉高再出货。”
“留个看起来还行但内里已经呵呵的摊子给他。”
“到最后，谁赚得多，谁接盘，还不一定呢。”
他摇摇头，带着一种前辈看后辈的淡淡优越感：“年轻人，还得练。”
“我承认李洲在营销有点本事，是个天才。”
“但资本运作这种深海里的游戏，水有多浑，人心有多贪，套路有多深。”
“李洲一个中学辍学生，能明白多少？”
“他以为AB股是他的护身符，却不知道，在资本眼里，那有时候也可能是他的绊马索。”
钱智雅忍不住笑出了声，心情无比舒畅，之前被李洲无视的那点不快烟消云散。
她已经忍不住开始期待，当李洲最后发现。
自己辛苦创立、视若珍宝的公司，最终却可能为他人做了嫁衣，甚至可能落入陷阱时。
会是怎样一副“学渣终究是学渣”的狼狈表情了。
“陆叔，那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她跃跃欲试。
“好好配合尽调，把细节都摸清楚，以后瑞幸运营的副总裁很可能就是你。”
“现在，先学着点。”陆证耀笑着说道。
钱智雅听到陆证耀这么说，心中兴奋不已。
李洲这个家伙实在是太讨厌了，一点上下尊卑都不懂。
她一定要让李洲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面对自己应该是什么态度。
此时瑞幸咖啡总部的办公室里。
李洲看着一份刚签完的意向备忘录复印件，嘴角同样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眼神深邃，映照着窗外的流光溢彩，看不清真实情绪。
第28章 该配合你的演出我努力配合，红果视频转型。
陆证耀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未来打算怎么操作瑞幸，李洲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在乎的点，和陆证耀不一样。
他需要陆证耀这头资本老狼，用他锋利的牙齿和庞大的资源。
帮瑞幸在最短时间内撕开市场，疯狂扩张，把门店开到每一个写字楼、每一个大学城、每一个地铁口。
他需要瑞幸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纳斯达克，完成上市。
至于上市之后？陆证耀想套现离场？可以。
想留个烂摊子？也行。
只要钱烧了，店开了，品牌认知度打出来了，用户习惯养成了。
李洲有得是办法，在陆证耀抽身之后，把瑞幸重新盘活。
AB股结构是他的护城河，一票否决权是他的核按钮。
真到了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掀桌子。
两天后，陆证耀团队的尽职调查基本完成。
李洲的账户上，也准时收到了扣完各种税费后，净额1.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近10亿的巨款。
加上他之前手里的现金，李洲的个人可动用资金，瞬间膨胀到了接近11亿人民币。
11亿，多吗？
对普通人来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数字。
但对李洲要做的事来说，也就够给外卖或者打车行业，做一轮全国性补贴的。
李洲看着自己的银行账户余额自嘲地笑了笑。
自己这么有钱了，感受到居然不是兴奋，反而有一种紧迫感。
一种赚钱机会越来越少的紧迫感。
“李总，陆总来了，在会议室。”白露敲门进来。
“好，我马上过去。”
李洲收起思绪，脸上挂起那种年轻人特有的、略带腼腆和敬意的笑容，走向会议室。
陆证耀来了公司，背着手，像视察自己领地的国王，在瑞幸整层办公区里踱步。
“李洲啊，这一层，现在都是瑞幸公司租下来的么？”陆证耀走到窗边，看着下面蚂蚁般的人群和车流。
“对，租了两年。”李洲回答道。
陆证耀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我看还是不够，按照我预想的扩张节奏，人员起码要再翻一倍。”
“行政、财务、运营、市场、供应链，每个部门都要加强。”
“再租一层吧，就楼下或者楼上，尽快谈下来。”
李洲连犹豫都没犹豫，直接点头：“行，这事你说了算，让行政部配合你办就行。”
陆证耀转过身，看着李洲，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魄力！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爽快人合作！”
他心里其实挺舒坦。
租一层楼这种小事，花不了几个钱，他真正想看的，是李洲的态度。
运营权刚交给他，如果在这种基础的人员扩张、办公场地问题上李洲还要跟他掰扯。
那他就得重新评估，该怎么“教育”这个年轻的创始人了。
现在看来，李洲很“懂事”，很“配合”。
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