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褪去了最后一点少年气，多了几分沉静的成熟。
只是那眉头，似乎习惯性地微蹙着，像锁着什么化不开的心事。
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害怕。
眼前的李洲，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他的容颜，陌生的是他周身那种沉静到近乎冷漠的气息，以及……他指间那支明明灭灭的烟。
他以前是一点烟都不抽的，到底什么什么时候学会的？
真的是因为我们的感情吗？
会店里的路就在他身后不远，有护栏隔着，要绕路得走好几公里，她别无选择。
豁出去了！
杨超月硬着头皮，强迫自己迈开步子，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故意把头扭向另一边，装作在看街景，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表情和步伐，想走得“自然”一点，再“自然”一点。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哼！就算你主动跟我打招呼，我也绝对不理你！看都不看你一眼！让你也尝尝被忽视的滋味！混蛋李洲！
她甚至在心里排练好了，如果他开口，她要用怎样冰冷高傲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后径直走开。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在缩短。
她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了。
她走到了他身边，几乎和他擦肩而过。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的呼吸屏住了，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等待着那一声呼唤，或者一个眼神的交汇。
然而，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她想象中的目光对视。
她就这么，像一阵无关紧要的风，从他身边“自然”地走了过去，然后，走进了婚纱店的玻璃门。
直到玻璃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杨超月才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心脏还在狂跳。
但一种巨大的失落和……荒谬感，席卷了她。
他……真的没理我？
“怎么样怎么样？打招呼了吗？说话了吗？”章若南三人又围了上来，眼神满是八卦之色。
杨超月看着她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气愤：“谁、谁愿意和那个混蛋打招呼啊！”
“啊？又没说话？”曲颖失望地垮下脸。
“你俩这是玩‘谁先开口谁就输’的游戏吗？也太幼稚了吧！”
赵妮若有所思地看着杨超月：“超月，会不会是……你把头发剪短了，变化太大，李洲他没认出你来？”
杨超月闻言，猛地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耳边的短发，然后快步走到店里那面巨大的试衣镜前。
镜子里的女孩，顶着一头清爽利落的短发，因为打工的疲惫，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里没有了以前那种被娇养出的明亮光彩。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倔强的、带着防备的黯淡。
身上的店员制服普普通通，和以前那些精致昂贵的衣裙天差地别。
真的……变化这么大吗？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一瞬间的恍惚和陌生。
“怎么可能呢？”曲颖也凑到镜子前，看着杨超月。
“南南不是说，他都来这儿半个多月了吗？要是没认出超月，他天天来这儿看啥？看空气啊？”
“会不会是他一直没找到超月姐，所以天天来，想碰碰运气？”章若南弱弱地开口，提出了另一种可能。
曲颖一拍手：“对哦！有这个可能！毕竟咱们店玻璃反光，从外面看里面，不一定看得真切，他可能不确定超月在不在我们店里！”
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这个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杨超月心里乱糟糟的。
她哼了一声，扭过头，嘴硬道：“谁管他呢！”
但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吐槽：王八蛋李洲！我不过是剪了个头发，你就认不出来了？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你就是烧成灰我都能认出来！
你最好是故意不跟我打招呼，要是被我知道，你是因为没认出我来才没理我……我、我掐死你！必须掐死！
接下来的几天，一种奇特的、无声的“默契”，开始在杨超月和李洲之间形成。
他依旧每天傍晚准时出现，有时在车里，有时在车外。
她依旧每天“轮到”去倒垃圾。
他们见面的频率，从杨超月的必经之路，变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每日假装路过。
第一天，杨超月路过时，故意不看他。
第二天，杨超月路过时，飞快地抬头，瞟了他一眼，两人目光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接触，但立刻又各自移开。
她走回店里，心跳如鼓。
“还是没说话？”曲颖问。
“哼！”杨超月用鼻孔出气。
第三天，杨超月走得更慢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多了零点五秒。
他似乎有所察觉，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转头，没有开口。
第四天，第五天……
他们像两个笨拙的、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用一次次迅速交错又躲闪的目光，进行着无声的试探和交流。
距离没有拉近，话没有说一句，但某种微妙的东西，却在每一次目光的触碰中，无声地流转、堆积。
杨超月走过他身边时的脚步越来越慢，慢到她自己都开始觉得不自然。
李洲抽烟的频率，似乎也比以前高了一点。
回到宿舍，章若南和曲颖的“每日复盘”成了固定节目。
“今天对视了！绝对对视了！超过一秒！”曲颖信誓旦旦。
“超月走得好慢，像在走T台。”章若南偷笑。
“哼！反正我绝对不会先开口的！”杨超月每次都只有这一句，但语气里的坚决，似乎一天比一天虚。
推荐本书！
新能源造车，从老贾跑路开始！
大精品作者新书，强烈推荐！
不要问为什么这么强烈推荐，因为他请我洗脚了！
第74章 李洲的招蜂惹蝶，杨超月再次涌上来的危机感。
七月二十九日，距离“生日之约”还有两天。
傍晚，暮色温柔。
杨超月拎着垃圾袋，步伐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显得“从容”。
扔完垃圾，转身。
从她转身的那一刻起，她的目光就找到了目标，然后，没有躲闪。
李洲今天没有靠在车上。
他站在车头前方几步远的地方，面对着她的方向，手里没有烟，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沉静地回望着她。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然后，仿佛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谁也没有率先移开。
杨超月一步一步走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眼睛，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杨超月的心跳快得让她呼吸困难，但脚步却奇迹般地没有慌乱。
她走到李洲身边。
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淡淡烟草和冷冽木质香的气息，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尖叫：混蛋！开口啊！快开口叫我啊！就现在！随便说点什么！
问我过得好不好，问我为什么剪头发，哪怕骂我一句也行！快开口啊！你这个笨蛋！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李洲的喉结似乎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但最终，那波动归于沉寂，依旧沉默不语。
杨超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冲回店里，而是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走完了剩下的路。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倔强和失落。
回到店里，还没等曲颖和章若南围上来八卦。
章若南就先忍不住了，用一种近乎惊叹的语气说：“天啊……半个多月了！”
“你们俩就这样，每天看来看去，一句话都不说？这也太……太神奇了吧？”
曲颖则双手捧着脸，眼睛变成了星星眼，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浪漫幻想：“为什么我感觉……好浪漫啊？”
“像在看那种文艺闷片！明明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那种眼神拉丝的感觉……啊啊啊！要是有这么一个优质的男人，每天就这么默默地、深情地守着我，看着我。”
“哪怕他是渣男……哦不，呸呸呸，最好是专一的！那我也愿意啊！”
赵妮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吐槽道：“别做梦了大小姐！醒醒吧，工头喊你搬砖了！”
“能找个在沪市有房有车、工作稳定、人品过得去的，就烧高香了，还在这幻想眼神拉丝的优质男？”
曲颖不服气地反驳：“哎呀，梦想总是要有的嘛！好男人到底都死哪里去了啊？难道都绝种了吗？”
她这一声哀嚎，音量有点大，恰好被从后面小仓库清点完配饰出来的店长听到了。
店长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宜，身材曼妙，为人爽利，上班时要求严格，但下班后很随和。
她笑着走过来：“小曲，你这年纪轻轻的，叹什么气？才二十出头，就着急找男人结婚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