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衍从走廊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做造型，发尾搭在眉骨上。
郑秀妍跟在他后面，穿着那件领口，有珍珠扣的米白色针织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社长nim早。”李恩珠坐在吧台边上，嘴里塞着半片吐司，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早。”沈知衍走到中岛台前面，扫了一眼那一排盘子，“谁做的？”
“安欧尼和尹欧尼。”小赵端着咖啡杯推了推眼镜，“她们说社长nim出钱，她们出力。等价交换。”
郑秀妍从他身边走过去，拿起一片吐司往上面抹蜂蜜：“你是老板。老板在团建里只有一个功能——买单。”
沈知衍靠在吧台边上：“郑秀妍xi，你今天的花销自己付。”
“我没带钱包！”
郑秀妍白了他一眼，然后把抹好蜂蜜的吐司，放在他的盘子里，又拿起一片给自己抹。
李恩珠端着咖啡杯，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然后低头喝咖啡，杯沿挡住了她的嘴角。
出发是在上午九点。
车队从半山腰的别墅驶出来，拐上沿海公路，然后转向内陆。
奥克兰的晨光从车窗外涌进来，天空蓝得像被调过饱和度，道路两边是连绵起伏的草坡，和一片接一片的牧场。
黑白花的奶牛散落在草丛里，偶尔有马抬起头看着车队驶过，然后又低头继续吃草。
霍比特人村在北岛中部的玛塔玛塔小镇附近，从奥克兰开过去大约两个小时。
1998年彼得·杰克逊为《指环王》选外景地时，飞机飞过怀卡托平原上空，看见亚历山大家族的牧场——那棵百年老松树站在湖边，草坡从湖边一直铺到天际线，像托尔金笔下夏尔的插图活了过来。
他落地后敲开农场主的门，农场主当时完全没概念自己同意了什么——后来这里变成了中土世界，山丘上挖出几十个霍比特洞穴，湖畔建起了磨坊和拱桥。
电影三部曲拍完之后，布景本该拆除，但新西兰政府把它保留下来了，变成了永久景点。
“44个霍比特人洞。”
小赵从副驾驶转过身，手里又抱着那本自驾指南：“每一个洞的圆形门颜色都不一样。
第231章 老板负责出钱！
剧组在门的大小上做了手脚——普通大小的门旁边放一个矮门，甘道夫走过去的时候，观众就会觉得霍比特人真的只有半人高。”
“小赵。”郑勋基从方向盘上抬起一只手，“你昨晚是不是熬夜看攻略了。”
“看了，我还在网上预订了门票，到了不用排队。”小赵推了推眼镜。
“你订的是英文导览还是韩文导览？”
“英文，好像没有韩文团，但是有中文团。”
郑秀妍靠在沈知衍肩膀上，她的膝盖在座椅之间轻轻靠着他的。
车窗外的草坡越来越密集，偶尔经过一片葡萄园，葡萄架在阳光下排成整齐的队列。
她偏过头，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看过《指环王》吗？”
“看过。”
“哪一部？”
“三部都看了。”
“最喜欢谁？”
“甘道夫。”沈知衍想了想，“他掉进矿坑之前说‘你不能通过’的时候，我站起来了。”
郑秀妍的睫毛动了一下：“你站起来干嘛？”
“不知道。就是觉得这个老头，应该在死之前有个人站起来送他。”
“那是电影。”
“电影也不能让老头一个人走。”
郑秀妍没接话，她把膝盖在他腿侧轻轻压了一下。
车队在玛塔玛塔小镇的游客中心停下来。
外观看上去就是一栋普通的木结构房子，旁边是大巴停车场。
入口处立着一块木质招牌，上面写着“Welcome to Hobbiton”，用的是《指环王》电影里那种手写体。
权组长去换票的时候，两个刚从里面出来的游客经过，其中一个用日语说了句“すごい”，另一个疯狂点头。
导览大巴是一辆绿色巴士，车身上印着霍比屯的logo。
车开进牧场的时候，两侧的风景像被什么魔法，从现实世界剥离出去了——连绵起伏的草坡从地平线一直绵延到脚下，
湖水在午前的阳光里变成明镜，湖畔那棵百年老松树（宴会树）站在山坡最高处，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
导览员是个扎马尾的新西兰姑娘，英文带着一点当地腔。
她从巴士门口跳下去，站在霍比屯入口的木牌旁边，开始了讲解。
郑秀妍跟在队伍后面，沈知衍走在她旁边。
她的手指垂在身侧，手背偶尔擦过他的手背。
“她说，44个霍比特洞分布在十二英亩的山坡上，每个洞的颜色都不一样。蓝色门的是巴金斯的家，绿色门上面有常春藤的是山姆的家。”
郑秀妍一边听一边低声翻译给沈知衍听。
她翻译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不对，你自己能听懂！”
“能。”
“那你还让我翻译。”
“你的声音比导游的好听。”
郑秀妍偏过头瞪了他一眼，但嘴角翘着。
沿着石板路往上走，山坡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霍比特洞穴。
每一扇圆形门都是不同颜色——明黄、天蓝、翠绿、砖红，门口种着对应色调的花。
有的洞穴门口摆着装满蜂蜜罐的木桌，有的晾着巴掌大的小衣服，有的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用精灵语写着门牌号。
“这些洞，人能进去吗。”朴明浩蹲在一个红色圆门前面，试图往里看。
“不能，只有巴金斯那个洞可以进去。其他都是布景。”小赵翻了一页指南，“但布景的深度刚好够甘道夫的马车经过时，看起来像真的有人住在里面。”
朴明浩想了一会儿：“所以剧组挖了四十几个洞，每个只挖了一点。”
“不是挖的。是先搭木结构，再往上面覆土。霍比特洞不是洞，是假的。但假到连门缝里的青苔都是真的。”
沈知衍弯腰捡起一颗，从树上掉下来的野李子，在掌心里转了转，放进郑秀妍手心里：“新西兰木匠和园艺师花了好几个月弄的。有些草皮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浇水浇到扎根为止。”
郑秀妍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颗小小的绿果子：“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知衍说：“昨晚在飞机上无聊，翻了翻小赵那本自驾指南。看到这里的时候想——明天到了可以讲给你听。”
“那你怎么不早说？”
“现在不是说了。”
郑秀妍把手心的李子，放进沈知衍外套口袋里，转身继续往山坡上走。
巴金斯的袋底洞在山坡最高处，那扇著名的绿色圆门被一棵老橡树的树荫遮了一半。
门上的铜把手被无数游客摸得发亮，门缝里透出来的青苔是真的——导览员正在说这个，李恩珠蹲下来凑近看了看，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了草屑。
“社长nim，你站那边，我给你拍一张。”李恩珠举起手机，“这张发回去给金敏秀看，她没来成，我要让她后悔。”
沈知衍站到绿色圆门旁边，李恩珠举着手机，又放下了：“社长nim，你笑一下。这是霍比屯，不是都敏俊片场。”
“都敏俊来霍比屯，等于外星人进童话。”
“那你就演外星人进童话，反正别绷着脸。”
郑秀妍从旁边走过去，站在沈知衍旁边。
手自然而然地挽住他臂弯。
快门声咔嚓响了。
李恩珠低头看了看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安造型师经过的时候，她凑过去给对方看了一眼屏幕。
安造型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后两个人同时往，沈知衍和郑秀妍的方向看了看，转回去继续走。
什么话都没说。
导览的最后一站是绿龙酒馆。
酒馆藏在湖畔，石桥对面，木头外墙爬满了藤蔓，屋顶上铺着茅草。
推门进去，里面是《指环王》电影里一模一样的内景——低矮的木梁、烧得正旺的壁炉、吧台后面摆着一整排陶制酒杯。
窗外就是湖水，湖面上映着霍比屯山坡的倒影，宴会树的叶子在水面轻轻晃动。
门票包含一杯免费饮料。
导览员说可以选啤酒、苹果酒或者姜汁汽水。
所有人坐在壁炉旁边的长条木桌两侧，木桌厚得可以当砧板，桌上摆着烛台，烛光把每个人的脸镀成暖金色。
第232章 霍比特人村
郑秀妍端了一杯姜汁汽水，坐在沈知衍旁边，把汽水放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刚才在袋底洞门口，李恩珠拍的那张合照，郑秀妍找她要的，照片中——她挽着沈知衍的臂弯，他笑得很自然，身后是绿色圆门和老橡树。
郑秀妍把照片设置成桌面，然后吧手机放在汽水杯旁边。
然后端起汽水，抿了一口，视线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酒馆的壁炉噼啪响着，木柴在火里塌下去一小截，溅起几点火星，落在壁炉前的铁栅栏上。
窗外，霍比屯的山坡正，在正午的阳光里，变成一片深深浅浅的绿色。
李恩珠喝了两杯苹果酒，脸颊红红的，趴在木桌上用手指在桌面画圈。
安造型师端着一杯啤酒，问她是不是醉了。
李恩珠说没醉，然后把苹果酒推给她让她尝尝。
尹化妆师喝着姜汁汽水，看着窗外湖面上的倒影。
“这个地方，比电影里还好看。”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同一片湖水，宴会树的叶子在湖面上轻轻晃。
郑秀妍把沈知衍放在桌上的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