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了指自己泛红的脸颊：“屋里就我们两个人。不是你打的？”
郑秀妍也撑起身，和他面对面坐着，表情认真：“我才没有这么无聊，我又不是暴力狂。”
她顿了顿，甚至倒打一耙：“是你自己做梦的时候，被谁打了吧。梦里得罪的人太多，遭报应了。”
沈知衍盯着她。
郑秀妍梗着脖子和他对视，眼神清澈，毫无破绽。
三秒后，沈知衍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挨打的脸颊：“行，我做梦。梦见我欠一个女人的钱不还，然后那个女人动手打我。”
郑秀妍立刻反击：“那你这个梦挺准的。我钱都借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对了，利息怎么算？”
“没有。”
“本金呢？”
“不还。”
郑秀妍气得伸手又要打他，这次沈知衍眼疾手快攥住了她手腕。
“还来？”他挑眉。
郑秀妍挣了一下，没挣开。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她的手被他攥在掌心，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压在她腕侧的脉搏上。
那里跳得很快，不知道是谁的心跳。
窗外的晨光又亮了一些，照在两个人之间那床凌乱的被子上。
郑秀妍忽然垂下眼睛，声音低下去：“沈知衍，你得说话算话。”
沈知衍松开她的手腕，往床头靠了靠：“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
“昨天说的。”
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残余的戒备：“照片，还有秀晶。你答应我的。”
沈知衍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没有舞台上的精致妆容，有点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也有些干。
褪去少女时代Jessica那层壳，她也不过是个刚过二十三岁的年轻女人，会害怕，会慌张，会为了妹妹低声下气。
也会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偷打他一巴掌。
他最终说，语气里难得没有嘲讽“阿拉索，唧唧歪歪的。”
郑秀妍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再说点什么，借机再羞辱她几句，或者提什么新的条件。但他没有。
就这么……答应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了几秒，她掀开被子下床，背对着他开始捡地上的衣服。外套落在门口，针织衫搭在椅背上，牛仔裤皱成一团堆在床尾。
她弯腰去捡的时候，听见身后沈知衍的声音：
“淤青……回去用鸡蛋滚一下，散得快。”
郑秀妍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继续把衣服往身上套。
穿好最后一件，她站在玄关，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他。
“沈知衍。”
“嗯。”
“你最好真的说话算话。”
门开了，她走出去，轻轻带上。
公寓里重新安静下来。沈知衍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光柱里缓缓上升，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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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表演室的门被推开又合上，李政民抱着保温杯从里间出来，脸上还带着授课后的疲惫与满足交织的神情。
他拧开杯盖抿了一口热水“知衍啊，你这周的练习片段我看完了。说实话，你这进步速度，我教了十五年学生，头一回见。”
沈知衍正低头收拾背包，闻言抬眸，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老师教得好。”
李政民摆手，语气却透着欣赏：“少给我戴高帽。情绪转换的节奏、台词语气的细节处理、还有肢体语言的克制，你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初学者的痕迹了。有些打磨了三五年的演员，都不一定有你这个敏感度。”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要不你别找公司了，我直接推荐你去试镜？有几个副导演老找我推荐新人。”
沈知衍拉上背包拉链：“不急，先把底子打扎实。下次课是周四上午？”
李政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对，依旧是情感爆发力的专项训练。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沈知衍点点头，拎起背包往外走。
半个月了。
首尔三月的月底比月初温柔了些许，窗外的枯枝开始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沈知衍的生活也像这些枝头，渐渐抽出了属于自己的节奏——
每周四节表演课，雷打不动。
李政民从最初的“有天赋”到如今的“天才”评价，他照单全收，却并未因此懈怠。
前世四十八年教会他一件事，天赋是入场券，只有持续的死磕，才能把入场券兑换成真正的筹码。
除此之外，每天起床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里那个股票软件，看一眼豆沙包自动操盘的战绩。
账户余额从最初的一亿，到三亿，再到现在的四亿七千万，豆沙包在2013年的韩国股市里如鱼得水，那些他看的眼花缭乱的K线图和资金流向，在AI眼里不过是道简单的数学题。
他甚至抽空去了趟前公司。
那家窝在论岘洞旧写字楼里的小破公司，社长见到他时满脸戒备，以为这个被雪藏的糊咖终于憋足了劲来找茬。
第12章 我最讲信用了
结果沈知衍只是从包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解约通知书，问：“违约金五千万对吧？账号给我。”
社长愣了三秒，手忙脚乱翻抽屉。
签字、转账、拿回解约确认书，全程不到二十分钟。临走时社长甚至还挤出一句“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沈知衍没应声，只是抬手在耳侧随意挥了挥，头也没回。
报复？没必要。
五千万对于现在的他不过是账户里一串数字的零头，用来交换一个清清白白的自由身，值！他未来要站到聚光灯下，过往的每一道裂痕都有可能被放大成深渊。犯不着为这点意气之争，给自己埋雷。
至于更远的计划——
《继承者们》的制作消息出来后，圈内至今没有公开选角动态。他托豆沙包持续追踪着Hwa&Dam Pictures和金恩淑的一切公开信息，目前还没等到那个时机。
但快了。
沈知衍走出表演室，穿过走廊，刚拐进一楼大厅，脚步便顿住了。
郑秀晶站在前台旁边。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短款针织开衫，内搭黑色修身打底，下身是浅蓝色修身牛仔裤配白色板鞋，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带着刚做的卷度，清新又利落。
只是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正低头看手机，纤长的睫毛垂下来，像隔着一层雾。
她似乎感应到什么，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郑秀晶的眼睛亮了一瞬，像是被谁突然点燃了灯芯。但她很快抿住唇，把那点亮光压了下去，垂下眼皮，故意不看他。
沈知衍挑了挑眉。
——半个月了，终于来了。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过去：“来上课？”
郑秀晶没动，也没抬头，声音却带着一点委屈：“……嗯。”
“那进去吧，李老师在。”沈知衍侧身给她让道。
郑秀晶终于抬眼看他。
那双狐狸眼此刻微微上挑着，眼神里有太多东西纠缠在一起，这半个月积攒的、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期待，以及这份期待落空后变成的失落。
她看着他，慢慢开口：“欧巴，这半个月，你一条消息都没发给我。”
沈知衍停住脚步，偏过头看她，没说话。
郑秀晶攥紧了手机：“那天我回去之后，我等了三天。我想你可能忙，可能有别的事。一周后我安慰自己，也许欧巴本来就不是喜欢主动联系的人。十天后我打开和你的对话框看了十七次，每一次消息栏都是空的。”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你明明答应过，下次要一起吃饭的。”
沈知衍看着她。
舞台上那个高冷疏离的Krystal，此刻委屈得像只被主人遗忘在宠物店橱窗里、等了一整个月也没人来接的小猫。
他忽然笑了：“不是我故意不联系你。是你姐姐不让我再找你。”
郑秀晶一愣。
“……什么？”
“你姐姐。”
沈知衍把这三个字咬得很慢：“郑、秀、妍。半个月前她专程来找我，警告我离你远点。话说到那个份上，我要是不答应，显得我多不识趣。”
郑秀晶的眼睛慢慢睁大。
她想起那天晚上姐姐来找她，欲言又止、强硬又慌乱地让她“离沈知衍远点”。
郑秀晶有难以置信，心中一簇正在燃起来的火苗：“她凭什么……她凭什么不让你找我？你们已经分手了，她凭什么管你？凭什么管我？”
沈知衍摊手，表情无辜：“毕竟是前女友，给个面子。”
郑秀晶的音量陡然拔高：“面子？她让你不联系你就不联系？你什么时候这么听她的话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仰头瞪着他，胸口微微起伏：“你那天拉我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你那时候什么都不怕！怎么到她这里，你就——”
她突然卡住，眼眶已经红透了。
沈知衍低头看她。她没有哭，倔强地睁着眼，让那层水雾只在眼眶里打转，不肯落下来。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就为了那个老女人，不联系我。”
老女人？？？
郑秀妍今年二十四，她十九。
沈知衍压住险些上扬的嘴角：“秀晶啊，她是你姐姐，你这样说话——”
郑秀晶一把攥住他的袖口：“我怎样说话不用你来教我！你知不知道我这半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