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崔承训前脚刚坐飞机离开，崔承安后脚就去了龟尾市。
林俊勇汇报称，他们对黄吉男的监视行为可能暴露了。
“可能”这个用词就很奇怪，但林俊勇是这么解释的：“从20日到22日这三天，每天一入夜，路口就会出现一个帮人画肖像画的神秘街头画家。
可是这人穿着打扮很奇怪，戴着八角帽、黑框眼镜还有口罩，围巾也围得高高的，像是在刻意隐瞒长相和视线。
弟兄们都怀疑她是不是在对我们进行反侦查，不过有弟兄乔装打扮从她身后经过，发现她画得倒还蛮好的，能看出脸是脸鼻子是鼻子，一点也不抽象。
头儿嘱咐过我们小心谨慎，只监测黄吉男和黄福女，这对父女这几日从未踏出过善良社区，对其他人我们也不敢轻举妄动，怕惊动了大鱼。
但放着她在那里不知道是真画画还是真坏事，大家心里都有些七上八下的，具体怎么做，还请头儿定夺。”
这事儿崔承安也摸不准，要说大冷天出来画画，遮得严实些也说得过去，可要说是有人以街头画家为伪装行观察之事，同样说得过去。
最擅长观察跟踪的黄圣元被崔承安派到了具荷拉身边，继续跟辛有娜充当她的助理和保镖。
所以崔承安决定亲自前往试探一二。
他掐着点出发的，入夜时分刚好抵达龟尾市。
善良社区是一条首尾都连着马路的街道，崔承安在街道前后都布置有监控人员，主要成员构成是CKK最早那批退役士兵。
这批退役士兵在CKK拿着业内最高的薪水，奖金福利一个不缺，待遇堪比三星工程师，因此即使过年期间仍需轮班，也毫无怨言。
崔承安换了辆黑色的商务车，他把车停在路口停车点，看也没看不远处那辆用于监控的灰色吉普，而是压低帽檐，拉紧口罩，下车快步穿过人行道，钻进路边一栋三层楼高的自建房。
楼道里灯光昏暗，墙皮剥落，崔承安上了三楼，在左手边那扇贴着褪色海报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三下。
这间屋被CKK租了下来，成为临时监控点和休息室。
门开了，林俊勇的半张脸露出来，崔承安闪身进入。
房间不大，但窗户朝向正对着善良社区街道入口处，房里摆着一张行军床和旧沙发，此刻上面各蜷着一人，裹着军大衣在打盹。
听到关门的动静，两个人猛地惊醒，翻身坐了起来，见是一个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长相的人，即便有林俊勇陪同，这俩人还是一脸戒备地从床上和沙发上弹了下来。
“头儿来了，还不过来行礼。”
林俊勇压低嗓子斥了一声。
“继续睡你们的，不用管我。”
崔承安压了压手掌，语气随意。
那两人愣了一下，见崔承安已经走向窗边，便也没再客气，重新躺下，却没敢睡实，只侧着身，耳朵竖着听动静。
崔承安站到窗边，林俊勇递过来一架观测用望远镜，他接过来，先调整了一下焦距，然后微微侧身，让身体隐在墙壁的阴影里，单眼凑近目镜。
他开车过来时已经看到了那个神秘街头画家，就在写着“善良社区”的蓝色地标牌下坐着，画架、折叠凳、颜料箱、照明灯，东西一样不少。
崔承安那时候还开着车，视线并未在画家身上多做停留，这会儿倒是可以看个仔仔细细。
但举起望远镜才发现，在楼上反倒看不清晰。
照明灯的光晕在镜头里形成一圈刺目的光斑，能看到画家戴着八角帽，围巾高高裹住脖颈，口罩遮住大半张脸，黑框眼镜倒没反光，说明无镜片，但除此之外，整个轮廓始终被笼罩在一片白昼中，辨不清五官。
确实像林俊勇所说，很难分辨这人的行为动机，晚上作画肯定是需要打光的，但她打光的目的真的是为了作画吗？
“她在画什么？”
崔承安放下望远镜，转头问道。
画家正面朝向崔承安所在的方向，画架是背对着他的，完全看不到她画了些什么。
林俊勇说她是给人画肖像的，可这会儿画家面前没什么人，她却依旧手持画笔在画布上涂涂抹抹。
“不知道。
没人的时候她也在画，弟兄们怀疑她很可能是在画路口的状况。”
“监视车每天都有更换吧？”
崔承安问道。
林俊勇很肯定点头，这一带停在路口的车本就不多，如果始终是同一辆的话，很容易吸引有心人注意。
崔承安沉吟片刻，再次举起望远镜，这次他没再观察画家的脸，而是把镜头对准手部细节——
握笔的手指纤细，袖口处沾了点颜料，指甲修剪整齐......
等等，有一片指甲反了下光，崔承安久久盯住那片指甲，又调整了一下目距，终于看清并非指甲反光，而是指甲上镶嵌着一粒碎钻。
像是做过美甲，但碎钻还没掉完，留了一粒在指甲上。
“一个热爱绘画的人，会做美甲吗？”
“不知道。”
林俊勇干脆利落回答。
崔承安认为不会，因为画画时指甲很容易被颜料沾染，要是做了美甲应该很难清洗。
这人应该是清理过指甲，所以只留了一颗钻，并不影响什么，问题是，一个以画画为职业的人，会在明知道清理指甲麻烦的情况下还去做美甲吗？
连超级臭美的西卡努那，在画设计稿的时候，都不会涂指甲油！
当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排除有那种为了美不嫌麻烦的人。
但这人可疑度在崔承安心中迅速放大。
他思索了一会儿，把望远镜递回给林俊勇。
“你在这里继续盯着，看我手势行事，我下去会会她。”
试探人是细活儿，还得他这种得到允儿老师演技真传的学生亲自上阵，才不会惹人怀疑。
第401章 地图又刷新了
开玩笑的，演技这玩意儿又不能改变一个人的长相，崔承安在善良社区出现过，他不是自傲，但确实长得好看容易让人过目不忘，所以最终还是要把脸遮起来。
崔承安的跟踪技巧比黄圣元差在哪？
就差在他不如黄圣元普通！
当崔承安找了副无镜片镜框架在鼻子上，重新穿戴好帽子口罩和围巾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跟神秘画家好像穿了情侣装。
正因如此，更可疑啊......
选择善良社区路口这个位置给人画肖像画也很可疑，这一片人流量并不大，到了夜间更为稀少，画家面前的小板凳到现在依旧是空着的。
崔承安走了过去。
他没有马上坐在小板凳上要求画家给他画画，也没有往她脸上打量，而是像一个随机路过，对绘画产生兴趣的路人一样，先看画板。
这一看，他目光凝住了——
确实是在画街景，但不是林俊勇他们猜测的路口状况，而是善良社区道路两侧的香樟树。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过年的原因，每棵树上都悬挂了白色的灯笼。
其实韩国这个国家虽然崇尚白色，过年会用白包白春联白色的舞狮，但白灯笼并不常见，一般只出现在寺庙中，有祈福的寓意。
而它现在悬挂在善良社区，只会让崔承安觉得瘆得慌。
但在画板上，这些灯笼被描绘成了彩色，笔触也很柔和，于是阴森可怖的场景变得绚烂绮丽。
“为什么要改变灯笼的颜色？”
“因为......”
说话的时候，崔承安并没有刻意去看画家，而画家也没有停下描摹的动作。
但她突然停顿住了，他也突然呆住了——
这声音......好耳熟呀。
于是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道目光隔着口罩和镜框撞在一起。
“崔承安？”
“朴孝敏？”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你怎么在这儿？”
又一次同步发声。
朴孝敏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得快要迸出了镜框。
崔承安捂着脑门，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不是，你们Tara，人均具备在野外刷新的机制吗？
两个人就这么在照明灯下站着，像两个被命运随手丢进同一个场景里的路人甲乙，都想说点什么，可因为太过震惊，都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愣了几秒钟，崔承安下意识左盼右顾，既然朴孝敏在这里，他便觉得朴智妍会突然从某个犄角旮旯里蹦出来，左手糖葫芦右手打糕，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欧尼欧尼，这个好好吃哦，咦......崔承安？”
反正两人每次都是这样见面的。
“智妍没有跟我一起。”
朴孝敏一句话打断了崔承安的遐想。
“哦......”
崔承安不无失望地收回目光，又看向朴孝敏，重复问了一遍她为什么在这里。
“我们录完节目从中国回来，有了几天假期，所以我就来了，画家是自由的，想去哪里去哪里。”
这个理由......行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终于明白为什么要遮遮掩掩夜间出没了，又为什么还做过美甲了，同时也知道了Tara的性感担当不仅喜欢写诗居然还会画画。
无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明天换个地方画吧。”
崔承安原本以为他说完这句话后朴孝敏会问原因，但她没有，而是很爽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像就没什么可以说的了。
崔承安打算走人。
“要走了吗？”
“内。”
他忍不住又看了朴孝敏一眼，这女人感觉很灵敏，不仅看出他之前是在找朴智妍，这会儿他还没开口呢，她便也知道他想告辞，有艺术细胞的人都这样吗？
“我今天还没开张，既然遇到了，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崔警官当我的写真模特？”
“Emm......”
崔承安有些踟蹰。
“就当留个纪念。”
朴孝敏敲了敲画笔，不知道为什么，崔承安总觉得她话中有话。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