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忠正似笑非笑。
“我的意思是我当时的想法。”
“继续，回到1994年，那以后呢？”
“教派被勅使的女儿接手，各种活动低调了许多，我被派遣传授新入教会员教义和咒术，虽然依旧不被允许见家人，但每年教中都会派人远远拍下家人的照片送给我，并承诺等到失踪案过了追诉期的时候，会放我回家。
然而，就在2005年，也就是过了追诉期这一年，我满心期盼着终于可以回家团圆时，教中高层却带回了一则消息，我的家人在一次车祸事故中无人生还，而造成事故的人因为是权贵子弟，所以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我原本是将信将疑的，但他们带我去墓地看了刻着我家人名字的墓碑，出事那天的新闻讣告，又带我回了趟家，亲眼见到人去楼空，甚至播放了我家亲戚的录音，亲戚在录音里亲口说，我的啊爸、哦妈、弟弟全部不治而亡。”
“这些你眼里看到的耳中听到的，都是伪造的？”
“内......但我当时信了，我在封闭的虚假的环境里生活了太久，已经分不清什么是事实什么是假象，永生教很善于伪装、欺骗与暗示，我耳濡目染这么多年，即便依旧保有几分理智，却也所剩无几。
所以那一年，勅使的女儿告诉我，只要我足够虔诚，等到勅使降临那天，世界会被重塑，我的家人也会回来，我毫不犹豫就相信了。
这句话现在听起来很可笑，但在当时，这句话成为我唯一的救命稻草，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我只能相信勅使，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自那以后，我被派到黄吉男身边，协助他经营善良社区，搜集痛苦的灵魂。”
“痛苦的灵魂？”
“啊爸，剩下的我来说吧，这就是我正在调查的案件。”
崔承安接过话头，把他这段时日调查的线索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个遍。
崔忠正一直没说话，等到听完，他闭目沉吟了许久，缓缓道：“承安啊，你先前说你拿不定主意，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我可以明确告诉你，这个教派，只靠你带来的证人的一面之词，暂时动不了。
它只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能成为造成骆驼垮台的主要原因。”
“啊爸，我没有那么莽，我说需要您的支持，是希望可以得到检察厅的支援，打掉善良社区这个毒瘤。”
“很难。”
崔忠正敲了敲桌子，再次关掉了录音笔。
他解释道：“要打掉善良社区，关键人物是黄吉男......”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询问咸善英：“那几个学生的下落？”
“我忘记说了。”
崔承安拍了拍脑门，代为回答：“她不知道，她从未见过那几个学生，要知道他们下落，只能盘问黄吉男。”
“所以关键还是黄吉男。
要逮捕黄吉男，势必惊动到那个教派高层，你应该知道勅使女儿跟现任大总统的关系，如果没有罪证，只靠证人证词，检方无法指控他。
就如你口中所说，诱导人自杀不能算作证据，下药的经手人是你的污点证人，那些财产捐赠全部合规合法，我们都知道是敛财，但法律程序上那叫自愿赠予，黄吉男片叶不沾身啊。
唯一可以操作的是指控你的污点证人，立案调查阶段可以申请黄吉男配合调查，但这里面可供斡旋的余地太大，他是有几率逃脱掉法律制裁的。”
“啊爸，或许还有一个方法值得一试，其实，我已经派人去开棺验牌了。”
崔忠正：“？？？”
第412章 作风有些过于粗野
2005年这个时间节点的疑点算是解开了大半，余下的失踪学生下落、黄吉男亲女儿黄光慧下落，咸善英一问三不知。
只能等黄吉男落网后一一交代。
还有一个疑点，为什么要停灵7天。
从咸善英口中得到的答案是并非教规，而是黄吉男的交代，说是多做几场法事有助于净化灵魂，这条规则已经存在了很久，自从社区医院建立以来就一直实施没变更过。
不止那些自杀身亡的人，就连自然死亡的人也都一视同仁，停灵7天。
崔承安有思考过这是否是因为黄吉男于心不安，所以想要多做几场法事超度亡灵，可如果连自然死亡的人都超度7天，未免太过好心？
总不至于善良社区真正的话事人，是个真善人吧，那未免太荒谬。
更荒谬的是，咸善英即便指证黄吉男，也还是很客观表示此人是个有着虔诚信仰的人，她跟在他身边10年，为他打理社区财务，无论是那些名义上归属于黄吉男的物业收入，还是死者捐赠财物，他都分文不取，尽数上缴教派。
每月仅靠着养老金和过去存款利息维持二人简朴生活。
崔承安想到他当初之所以对黄吉男起了疑心并前往善良社区调查，正是因为在影像视频中发现身为大楼管理员的黄吉男居然佩戴了一块儿大金表。
他节俭？
真是笑话。
多半还是另有其他收入来源，不方便让“真善良”的咸善英知晓罢了。
就在那一瞬间，崔承安脑子里起了一个最为荒谬的念头——
或许，黄吉男规定停灵7天，就是为了多超度超度亡灵呢？
能够信教派的人，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多多少少是有点子迷信在身上的。
咸善英会参与诱导人死亡和给人下药加快他的死亡进度，一方面是对于家人的执念作祟，另一方面她真的相信了让活在痛苦中的人早点结束肉体生命是为他们好这套歪理邪说。
黄吉男相不相信这套歪理邪说暂且不论，只从正反两面推测，可得出如下两条结论——
1、他相信，那么他就会跟咸善英一样认为自己在做好事，既然是做好事，当然不会于心有愧，更不会想着多做几场法事超度亡灵。
2、他不信，所以对于自己害人这事多少有些恐惧之心，担心死者化作厉鬼找他报复，所以多做几场法事超度冤魂。
可如此一来，那些自然死亡的人是没必要停灵7天的，他们的死又不是黄吉男造成的。
除非......
他对所有的死者都做了一件坏事，且是一件极度邪恶的事情，甚至是一件不仅邪恶还能扩充他私产的事情，但这件事绝不能让咸善英知晓，因为有悖教规。
“贩卖器官？”
崔忠正很欣慰，至少他养子没有亲自去掘人坟墓，还是有点分寸感。
“不......这绝对不可能！”
咸善英据理力争：“黄吉男是做了很多坏事，但他也是被蒙蔽的信徒，比我要虔诚得多，不可能违背教规，因为教规......”
“因为你们教规肯定是不让破坏肉身的是不是，永生教嘛，既然人都不会死，那破坏一个只是长眠的人的身体，多不礼貌啊。”
崔承安戏谑说道，他摊摊手：“反正我也只是推测，到底有没有贩卖器官，今晚见分晓。”
“灵堂有人守夜的，这种事......肯定会被发现。”
咸善英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虽说幡然醒悟，但被教义感染多年，还是感受到了巨大冲击。
“谁说我要开灵堂的棺材了，你们不是死者都土葬吗，我找人掘墓啊，放心吧，只是查验一下尸骸是否完整，常规情况下一具密封性好的尸体要完全白骨化，需要2-4年，即便只剩下骨骼，也可依据是否存在手术锯痕来判断。”
咸善英：“......”
人怎么可以用如此轻松的态度说出这么恐怖的话？
崔忠正：“......”
这么野的儿子，是他亲手培育出来的？
“没事儿我就先走了，折腾了几天，回家睡个觉，我的证人就先留给啊爸吧，总感觉您肯定还想问些跟那个什么勅使女儿有关的问题。
不过啊爸别忘了，明天得放我的证人回善良社区，后天就是出殡日了，我怕她出去玩久了，连出殡日都不回家的话，黄吉男会疑神疑鬼。”
崔承安行了个礼，打算告辞，不管其他人怎么想，反正他觉得查明真相才是对死者最大的尊重。
“等一下。”
崔忠正回过神来，叫住了他。
“啊爸还有事交代？”
崔忠正笑了一下，一直很严肃的养父突然这么一笑，崔承安顿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你既然这么能干......”
“阿尼哟，都是啊爸教导有方。”
崔承安头摇得跟什么似的，然而没能阻止崔忠正把话继续说完。
“这会儿太阳都没落山，年轻人太早睡觉对身体不好，你去一趟龙山区警察署，那里发生了一点纠纷，你去调解一下。”
“警察署调解纠纷？”
崔承安瞪大了眼睛：“啊爸，你可是堂堂高检厅次长，你还关注一个小小警察署里发生的纠纷？”
崔忠正笑而不答。
“不会是哦妈打麻将输了钱跟人起了口角吧？”
他又试探着问道。
虽然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家就在汉南洞，汉南洞属于龙山区，倒也不是完全没可能，不然实在无法想象什么纠纷能劳烦到次长关心。
如果是外国大使跟人吵架了还有可能，但这种事不可能找崔承安去调解的。
“我是宣传团的，调解纠纷这事儿不归我管。”
他小心赔了个笑脸。
“掘人家坟这种事就归你管了？”
崔忠正没好气瞪了他一眼，崔承安顿时语塞。
“去吧，到了警察署自会有人接待你。”
崔忠正不耐烦挥了挥手，崔承安一脸憋屈告辞离开，行至门口时，他又转回头。
“还有什么事？”
“阿尼哟，跟啊爸没什么事了，但我突然想到一件私事，想单独询问一下证人xi。”
“私事？”
咸善英很惊讶。
“内。”
崔承安示意咸善英跟他走到办公室角落，小声问道：“或许，你认识权善栩吗？”
“谁？”
咸善英像是没听清，崔承安又重复了一遍名字，还从手机里翻出照片给咸善英看。
“不认识，这人是谁，跟我有关吗？”
“阿尼哟，那我告辞了。”
崔承安收起手机，讪讪笑着离开办公室。
原来善栩哥跟咸善英真没什么八卦故事啊，太让人失望了，所以还是不知道哥为何撺掇自己调查这件案子，他知道这背后水这么深吗？
崔承安原本想趁着太阳还没下山回趟警察厅的，这倒与权善栩无关，因为善栩哥已经跟着黄圣元去开棺验尸了啊。
他主要想关怀关怀智媛努那。
他在3月1日那天让智媛努那第二天来宣传团报到，结果自己第二天跑了，还忘了通知努那，结果人家真来报到了，不仅没怪他，还在张秘书的陪同下真的开始了警队实践生涯。
人好歹是个漂亮的女演员，性格还有些内向社恐，就这么把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崔承安很有些过意不去，明天吧，明天一定关怀努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