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硕顺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在那极具弹性的软肉上捏了一把,惹得姑娘一阵娇呼。
他正准备趁着这热乎劲儿把这丫头就地正法,放在茶几上的大哥大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佟硕皱了皱眉,伸手拿过电话,按下了接听键。
“小佟,首映散场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刘瑞峰略带沙哑却透着凝重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能听到剧场外嘈杂的人声和汽车喇叭声。
“情况怎么样?”
佟硕收敛了玩笑的神色,把高圆圆作乱的小手按住。
“势如破竹。”
刘瑞峰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
“电影放映期间,剧场里爆笑了不下三十次。”
“这帮人,确实把京味儿市井喜剧的脉络给摸透了。”
“葛悠和徐凡在国外的那些插科打诨,把底下那些老百姓逗得前仰后合。”
刘瑞峰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警惕:
“刚才出来的时候,我听几个相熟的院线经理在透口风。”
“说这片子接地气,老少皆宜,排片率肯定还得往上调。”
“咱们《风声》在元旦上映,跟它正面撞上,这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啊。”
佟硕也有点打怵,他虽然对《风声》有信心,但贺岁档,合家欢毕竟是占了优势。
……
十二月底。
距离一九九九年元旦只剩下不到一周。
贺岁档的硝烟味已经浓得呛人。
除了内地的几部片子在疯狂宣发,香港那边,《风云》也进入了宣发的最后冲刺阶段,即将在香江和东南亚同步上映。
通县星海大院,星辰特效的机房里,气氛却特别压抑。
钟汉超手里捏着几份刚从香港传真过来的八卦报纸,气得浑身发抖,脖子上的青筋都根根暴起。
“这帮狗仔,简直是欺人太甚!”
钟汉超猛地把那沓报纸狠狠拍在主控台上,指着头版头条那几个硕大且极具侮辱性的繁体字黑体标题,破口大骂。
那是香港《东方日报》和《壹周刊》的头条。
标题一个比一个尖酸刻薄:
《嘉禾自毁长城?千万巨资打水漂,绝密特效竟交内地“土作坊”打造!》
《漫改剧变笑话!北姑当特效总监?揭秘嘉禾被“大陆客”忽悠的内幕!》
文章里,通篇都是对星辰特效的冷嘲热讽和恶毒揣测。
写文章的娱记用一种极度高高在上的傲慢语调,绘声绘色地描述星辰特效是在BJ郊区“通县”的几间破平房里,用组装的二手电脑和盗版软件在糊弄事。
说内地的技术水平还停留在《西游记》抠像贴图的年代,根本做不出好莱坞级别的CG。
甚至还阴阳怪气地揣测,嘉禾高层是不是收了内地的巨额回扣,放着香港本土先进的“先涛数码”不用,去大陆当冤大头,准备拿一部五毛特效的烂片来糊弄香港观众。
林长名站在一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虽然是个闷葫芦,但此刻紧绷的下颌线和紧紧攥在一起的拳头,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俩是香港本地过来的,自然成了港媒文章里的靶子,成了那边群嘲的对象。
“佟总,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钟汉超转头看向刚走进机房的佟硕,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在磨:
“他们这是在往咱们星辰的招牌上泼大粪!”
“咱们必须得反击!”
“联系内地的媒体发声明,或者把咱们给嘉禾交差的测试样片放出去,狠狠打这帮孙子的脸!”
佟硕走到控制台前,拿起那份《壹周刊》扫了两眼。
他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发出一声极其冷淡的嗤笑。
他随手把报纸揉成一团,像扔垃圾一样,准确地投进了角落的废纸篓里。
“打什么脸?发什么声明?”
佟硕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透过青灰色的烟雾看着钟汉超和林长名,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老钟,老林,你们俩也算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还看不透这点下三滥的把戏?”
“香港那帮同行,骨子里带着对内地的偏见和傲慢。”
“他们接受不了内地不仅能拍出高票房的电影,现在连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特效都要被咱们截胡了。”
“那些文章,明面上是在骂嘉禾,实际上呢?”
“是先涛数码和那些没抢到肉的同行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急眼了,怕了!”
佟硕走到钟汉超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嘴仗,是弱者才干的事。”
“《风云》一月一号就要在香港上映了。”
“这帮孙子现在骂得越狠,把观众的期待值降得越低,对咱们反而越有利。”
“等电影一开场,当排云掌的水流撕裂大银幕,当水淹大佛的流体粒子在电影院里上映的时候……”
佟硕嘴角勾起笑意:
“他们的脸就会被打得越肿!”
“让票房和银幕去扇他们的耳光,比发一万份苍白无力的声明都管用。”
钟汉超愣了一下,胸中翻腾的怒火被佟硕这番话硬生生地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即将上战场的嗜血亢奋。
“行了,把《风云》的破事儿翻篇。”
佟硕转过身,目光扫过机房里那几十台正在轰鸣的SGI服务器:
“我们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青凤》。”
“别管外头那些跳梁小丑怎么叫唤,把心思用在正地上。”
……
十二月三十日,大雪。
这是九八年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片把北京城裹成了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气温降到了零下十几度。
西单,首都影院。
这座承载着无数中国电影历史的老影院,今天被星海制片包场了。
虽然没有人民大会堂那种国字号的威严,但在北京电影圈里,这也是顶格的排面。
因为今天是《风声》的首都内部试映会。
佟硕一反常态,没有躲在幕后,而是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黑色长款呢子大衣,带着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亲自站在影院大厅里迎客。
既然自己是老板,又是这片子唯一的操盘手,这会儿端着就显得太矫情了。
来捧场的圈内人极多。
韩三评、田状状、谢非等北影和北电的大拿到场不少,还有几位老教授也不请自来,想来佟硕平日的烟没有白孝敬。
冯小钢也带着葛悠来回礼了。
各路影评人、资深媒体更是拿了星海丰厚的车马费,早早地霸占了前排的最佳观影位。
晚上七点半,试映正式开始。
容纳千人的大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佟硕坐在第一排的最边上,双手抱胸,静静地盯着大银幕。
当星海制片的Logo在银幕上浮现时,整个放映厅安静了下来。
没有轻松愉快的配乐,没有逗闷子的抖包袱。
第一组镜头,是用阿莱摄影机配蔡司定焦拍出的裘庄别墅阴暗潮湿的长廊。
那种冷峻到极致的青灰色调,配合着森海塞尔收录的极其清晰、回声悠长的皮鞋脚步声,瞬间让整个放映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随着剧情推进,五个人被困在别墅里。
猜忌、试探、攀咬、心理崩溃……
周浔那双清冷孤傲、视死如归的眼睛。
颜妮那副端庄知性却在酷刑前濒临崩溃的伪装。
陈昆那阴柔到极致、在绝望中爆发出凄厉惨叫的白小年。
张涵予那种硬汉式的隐忍与爆发……
全员演技狂飙!
尤其是那些审讯镜头。
孙砂按照佟硕的分镜,没有回避血腥,但他用了一种极其高级的“看不见”的留白手法,把心理压迫感推到了极致。
绳刑那场戏,镜头没有死死盯着受刑的惨状,而是切到了窗外被风雨摧残的树叶,切到了施刑者黄小明那张因为病态的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
最后,镜头死死定格在周浔那双充满血丝、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求饶声的眼睛上,长达五秒的特写!
这种留白带来的生理不适感和心理恐惧,比直接展示血肉横飞要恐怖的多的多。
放映厅里,极其安静。
完全听不到爆米花的咀嚼,甚至连偶尔的咳嗽声都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韩三评坐在中间,手里的保温杯已经半个多小时没端起来过了。
他有些沉默的注视着大银幕,显然是在思考一些平日里不愿意直面的话题。
上面已经找他谈话了,非常认可他在北影厂任职期间的贡献,希望他能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虽然《荆轲》的失败是个大污点,但瑕不掩瑜。
他这会儿在反思两件事。
第一:他所认定的大投资、大制作的理念是否正确。
第二:国内的电影市场,是不是真的需要搞特效工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