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小钢坐在韩三平不远处，原本挂在脸上的那种“同行来看个乐呵”的轻松表情，早就不见踪影。
他眉头紧锁，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是一个拧巴的人，这会儿又开始了自耗。
他拍的是让老百姓笑的喜剧，而佟硕拍的，是把人心放在案板上活体解剖！
这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但冯小钢不得不承认，在视听语言的掌控力和对观众情绪的调动上，这个比自己小了将近十岁的年轻人，已经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压制力。
当电影结尾，周浔饰演的顾晓梦留下的那段缝在旗袍上的摩斯密码被破译，那段经典的独白在大银幕上响起时：
“我亲爱的人，我对你们如此无情，只因民族已到存亡之际，我辈只能奋不顾身，挽救于万一……”
放映厅里，传来了清晰可闻的抽泣声。
灯光大亮。
全场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掌声如同一场压抑已久的雷暴，轰然炸响！
韩三平站了起来，用力地鼓掌。
田状状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放映厅里的媒体、影评人，甚至那些来凑热闹的同行演员，全都站了起来。
这不是客套的捧场，这是被一部电影彻底征服后最原始的反应！
佟硕在掌声中站起身，转身，微微鞠了一躬。
他看着那些激动得满脸通红的观众，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脸上不由自主，笑得跟朵花一样。
……
试映会后的答谢宴，安排在全聚德的一个大包间里。
气氛热烈得快要把房顶掀翻了。
刚才在电影里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几位主演，此刻成了全场的焦点。
周浔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小礼服，端着红酒杯，被几个影评人围着夸赞她刚才的表演“内敛且极具灵魂穿透力”。
周公子喝了两杯红酒，脸颊微红，眼底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陈昆和张涵予也被几个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民营小作坊的副导演和所谓制片人拉着套近乎，互留联系方式。
而在这种名利交织的场合，一个身影显得格外游刃有余。
黄小明今天穿了件特意去定做的藏青色西装，头发抹了点发蜡，端着个装满啤酒的杯子，在几张大桌子间来回穿梭。
虽然他在《风声》里只是个配角，但这小子极具高情商，身段软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韩厂长，您随意，我干了！感谢北影厂给咱们这个机会！”
他弯着腰，酒杯压得极低，一口一个“叔”，一杯酒下肚，眼都不眨一下。
这种在人情世故里左右逢源的本事，对比一旁虽然客气但骨子里透着孤傲的陈昆，简直是两个极端。
佟硕和赵茗茗坐在主桌上，被一堆人围得水泄不通，俩人的脸笑的都有点僵硬了，却也不得不寒暄着。
而在宴会厅后排的一张桌子上。
几个靠着师兄关系好不容易混进来开眼界的北电学生，鬼头鬼脑的瞧热闹。
颜丹辰手里捏着个白瓷茶杯，羡慕地看着被众星捧月的周浔和陈昆，又看了看满场敬酒、如鱼得水的黄小明。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自认为最漂亮的呢子大衣，但在那些穿着高定礼服的颜妮与周浔面前，显得像只灰扑扑的丑小鸭。
她走过金鸡百花的红毯，不过那时候有剧组给她租礼服，现在可就没有这待遇了。
她旁边坐着何琳，也是一脸的酸涩和失落。
“看到了吧，丹辰。”
何琳低下头，用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剩菜，声音很小，却透着股子被现实毒打后的清醒：
“咱们在学校里专业课考第一有什么用？”
“这圈子里，签对了一个好公司，跟对了一个大老板，比你考一百个第一都管用。”
“陈昆都演了几个主角了？”
颜丹辰咬着下唇，没有应和。
她其实不缺片约，但总是觉着片子不行，自己有些拿不定主意。
两个姑娘在窃窃私语，旁边的几个同学却是会抓紧机会的。
瞅准了佟硕与赵茗茗身边出现空档，一窝蜂地撺掇着郭小东带大家过去敬酒。
郭小东是个热心肠，对着她俩喊了一嗓子，俩人才回过神来，吊在了大家的尾巴上。
第228章 卫生间的尴尬与贺岁档王座
全聚德的包厢里，暖气烘得人有些发燥，混合着烤鸭的油脂香气和茅台的酱香，熏得人脑子发晕。
郭小东是个实在人，见缝插针地端着酒杯，领着颜丹晨和何琳凑到了主桌跟前。
“佟导，茗茗姐，我敬您二位一杯。”
郭小东身段放得很低，杯沿甚至低于了桌子面。
颜丹晨和何琳也赶紧跟着举杯，两人今天都特意打扮过，但在这种大腕云集的场子里，依然透着股子没出校门的青涩。
“佟导好，赵总监好，我们是北电96级的。”
颜丹晨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点紧张的颤音。
佟硕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端起面前的水杯，用杯沿跟郭小东碰了一下：
“小东，踏实演戏，公司亏待不了你。”
他的目光顺势在颜丹晨和何琳脸上扫过，深邃的眸子里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都是学妹啊，以后有机会多合作，今天随意，别拘着。”
“哦，对了，颜丹晨是吧，刚刚拿了华表，真挺棒的，加油！”
赵茗茗坐在旁边，手里晃荡着高脚杯里的红酒，眼睛不着痕迹的颜丹晨脸上滴溜溜转了一圈。
东北大妞的直觉向来敏锐，她一眼就瞧出身边男人的不对劲儿。
“小姑娘长得挺水灵。”
赵茗茗似笑非笑地抿了一口酒：
“年纪轻轻拿大奖，前途无量啊。”
敬完酒，三人如释重负地回到了后排的角落里。
刚坐下，黄小明就端着个杯子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郭小东旁边。
“怎么样，跟佟导搭上话了？”
“还是小东够义气！”
黄小明一脸的热络，顺手抓了把桌上的瓜子。
“哪有，佟导和茗茗都好说话，还夸丹晨了呢！”
郭小东抹了把额头上的汗，他今天着实被几个师妹灌了些酒的。
颜丹辰没接话，她搞了杯白开水冒充白酒，这会儿捧在手心里，小口小口喝着。
可惜没啥经验，杯子上还有雾气呢，一眼就被赵茗茗看出来了，没稀的点破她。
等酒桌过半，好些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席，却没人注意到一直迎来送往的佟硕与赵茗茗不见了身影。
被陈昆、郭小东带进来的北电学生们有好些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没少喝，硬是弄出了点同学聚会的氛围。
“我去趟洗手间。”
颜丹辰说着，有些微微轻晃的站起身。
她偷酒被抓包了，被黄小明起哄罚了好几杯，脸上泛起了一层不自然的红晕。
“我陪你去吧。”
何琳赶紧跟着站了起来，扶了一手，却见颜丹晨走了两步就稳住了身形，显然也是有点量的。
全聚德的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大理石的洗手台上摆着香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柠檬草味道。
何琳在外面补妆，颜丹辰径直往里头的隔间走。
走到最里面的一间，颜丹辰看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光，以为门没锁，伸手就去拉门把手。
全聚德这种老牌饭店的隔间门，锁扣用久了有点松动，加上里头的人可能太急没卡死，“吧嗒”一声脆响，门竟然被她一把拉开了。
颜丹辰正准备迈步进去，下一秒，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隔间里，空间逼仄。
佟硕靠在瓷砖墙上，西装外套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衬衫的扣子扯开了大半。
而那个在宴会厅里不可一世、明艳照人的星海艺人总监赵茗茗，此刻正被他掐着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整个人被抵在门板后面的墙壁上。
赵茗茗那件高定的酒红色晚礼服，此刻下摆被粗暴地撩到了腰际。
颜丹辰拉开门的瞬间，正好看见佟硕那双宽大的手掌，正肆无忌惮地揉捏着赵茗茗那被黑色蕾丝包裹的丰润。
六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颜丹辰的大脑“嗡”地一声炸开了，浑身的血液“唰”地一下涌上了头顶。
她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以及隔间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等她慢慢回神，干涩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了。
被撞破这种事，里面的两人倒是没有半点惊慌失措。
赵茗茗只是转过头，那双染着情欲和水雾的眼睛地扫了她一眼。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去遮掩凌乱的衣衫，甚至连挂在佟硕脖子上的手臂都没有松开。
东北大妞的野性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看向颜丹辰的眼神，就像是一只护食的母豹子在看着一只误入领地的兔子，透着三分不屑，七分警告。
而佟硕的反应，更是让颜丹辰知道了什么叫脸皮厚度。
这位柏林金熊大导演，脸上没有一丝被撞破奸情的尴尬和慌乱。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只是微微偏过头，那双深邃幽暗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颜丹辰。
他的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飘飘的，就像是在片场指导机位一样自然：
“门坏了？”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颜丹辰的胸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