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年开始，三爷再也不用羡慕星海的票房统计速度了了。
事实上，佟硕已经开始把星海的地推铁军逐步并入到正在筹建的院线公司中去了。
此时发行科的办公室里，几台传真机“吱呀吱呀”地吐着热敏纸，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草味和浓茶的苦涩味。
几个眼眶发红的干事拿着计算器，劈里啪啦地敲着，最后把核对无误的数据，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了一块大白板上。
这是六号一整天，也就是贺岁档最核心的周天单日大盘数据。
等统计一完成，在场的几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盯着白板，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排在第一位的，自然是那头从好莱坞跨海而来的巨兽《指环王1：护戒使者》。
单日票房：2190万！
它不仅没有在第二个播放日出现任何疲软，反而比五号的票房还要高出了一百多万。
首周末两天的票房合计，直接突破了4200万人民币！
这个数字，就像是一记凶狠的逼兜，继续无情地蹂躏着内地电影人的三观，也让全国各大院线经理们在半夜接到通报时，嘴巴都快笑裂了。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
紧随《指环王》之后，排在白板第二行的名字，是星海制片的《聂小倩》。
单日票房居然也有1500万！
要知道，此时的《聂小倩》不仅没有曾经《夺宝联盟》那么不讲理的硬性排片，就连晚间的黄金场都要给《指环王》让步！
这个成绩，仿佛也透着森森寒气，足以惊呆一众圈内人的眼球。
“这还真是邪了门了……”
一个老资历的发行干事端着茶缸子，忍不住咂了咂嘴，喃喃自语道：
“前年《青凤》的时候，好歹是没有太强的外片竞争。”
“去年《夺宝联盟》，那是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排片，加上多地合拍的噱头。”
“今年这可是真刀真枪地在跟好莱坞的大制作抢肉吃啊，这转化率，这上座率，简直不合常理。”
相比之下，白板下方那几部片子的数字，就显得格外寒碜，甚至透着几分时代的悲凉。
《大腕》单日票房降到了两百多万。
虽然看着少，但对于制片方华谊来说，这片子的黄金爆发期已经跑完了。
现在的第三轮数字，纯粹就是吃饱喝足之后的溜缝，王氏兄弟虽然眼红，可也有几分自知之明和心理预期的。
但那部《特务迷城》，可就真有点让人唏嘘。
那可是大哥成啊！
前些年，春节看成龙的口号，在内地可是叫的震天响。
如今新电影上映才刚满两天，还是在周末这种观影高峰期，单日票房居然只有可怜的150万！
这个成绩，甚至还不如已经放映了半个月、即将准备下画的冯氏喜剧。
显而易见，内地观众也是吃过细糠的了。
以前那种靠着几把椅子、几段跑酷，加上一点诙谐打斗的传统动作谐星玩法，在面对宏大的视觉工业和深刻的文化内核时，已经开始有些玩不转了。
观众需要更强烈、更具冲击力的感官体验，或者是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
......
有了这组实打实的数据做支撑，院线经理们在凌晨调整排片计划时，手段变得异常果断和冷酷。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
《大腕》和《特务迷城》原本就可怜的排片份额，被再次毫不留情地砍了一大刀。
有些多厅的影院，仅仅在下午一点或者晚上十一点给它们留了一场意思意思。
有些单厅或者双厅的老影院，干脆一场都不给了，直接把片盒锁进了柜子里。
所有腾出来的空档和银幕，全都被一股脑地塞给了《聂小倩》。
至此，整个贺岁档的战局已经彻底明朗。
在这个档期之内，内地的电影市场似乎只剩下了《聂小倩》和《指环王》这两部片子在唱双簧。
前者占据了将近百分之四十的排片，在白天场次和部分晚场发力。
后者则以百分之六十的占比，稳稳地盘踞着最赚钱的晚间黄金档。
一中一西，一冷一热，在这个寒冬里，形成了一种极其奇妙的对峙与共生。
……
七号上午。
随着昨夜媒体记者们连夜赶发的新闻稿变成散发着油墨香的报纸，铺满了各地的报刊亭，这场关于“特效与文化”的讨论，终于在民间彻底引爆。
业内原本有很多人预想，在经历了《指环王》首日那种摧枯拉朽的视觉洗礼后，观众对《聂小倩》这种国产特效片的新鲜感会迅速消退，次日排片虽然涨了，但上座率肯定会跌。
但结果，却狠狠地打了好些人的脸。
《聂小倩》的上座率不仅没有跌，反而进一步得到了加强。
各大影院售票窗口排起的长龙，清晰地说明了市场正在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化学反应。
大量的老百姓和学生党在经历了好莱坞纯粹的、长达近三个小时的视觉轰炸后，产生了一种明显的文化疲劳感。
“《指环王》好看是好看，就是里面那些老外的名字太难记了，什么阿拉贡、波罗莫的，我看到一半都分不清谁是谁。”
“是啊，精灵和半兽人打来打去，看着热闹，但总觉得缺了点东西，没啥代入感。”
这种朴素的民间反馈，在互联网上逐渐汇聚成了一股不小的声浪。
于是，很多观众在周末看完了《指环王》之后，转头在周一的上午，再次买票走进了《聂小倩》的放映厅。
大家被好莱坞宏大特效激起来的感官渴求，被《聂小倩》完美的承接住了。
这片子既有比肩好莱坞的特效，剧情、人物和故事又都那么熟悉，接受度自然就高。
天涯论坛的影视版块里，一篇名为《看完甘道夫，再看燕赤霞》的长篇影评，在短短半天内被顶成了现象级的热帖。
帖子里，作者用极其感性的笔触写道：
“甘道夫的法杖，代表着西方神话里对抗邪恶的宏大史诗。”
“但燕赤霞那句‘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劈开的却是咱们中国人骨子里对妖魔鬼怪最原始的敬畏与洒脱。”
“如果你昨天被好莱坞的技术震撼了，那么今天，我建议你去看看《聂小倩》，去看看咱们老祖宗留下来的那些水墨丹青和凄美宿命，在现代工业的包装下，能有多么迷人。”
这种“昨天看指环王，今天看聂小倩”的双刷热潮，在都市白领和高校学生群体中自发地形成了一种时髦。
大家似乎把这两部电影当成了一道西式大餐和一壶中式清茶的绝佳搭配。
这不仅印证了佟硕当初力排众议的定档策略，更是将星海制片的商业眼光拔高到了一个令同行惊叹的层级。
那帮人，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干！
上午十点半。
佟硕刚喝了一口热茶，桌上的诺基亚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电话一接通，韩三评那洪亮中透着畅快笑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又让你小子赌赢了！”
老韩今天的心情显然极好，连平日里的稳重都卸下了几分：
“刚才开会，上面有招呼打下来，说可以对国产片适当给些照顾。”
“等周五吧，我和那些院线老板开个会，把事儿落实一下！”
佟硕听了这话，脸上的肌肉不自主地抽了一抽。
不怪别人记恨，他自己都觉得上面是不是太过偏爱他了。
韩三评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在电话那头继续猛夸：
“你当时说要‘借势’，我这心里其实一直捏着把汗。”
“现在看来，这好莱坞的大制作，还真成了给咱们预热市场、培养观众视觉胃口的免费广告牌了。”
“你小子有胆识，敢想敢干！”
“我这是顺水推舟，大局不还是您拿的主意么。”
佟硕笑着谦虚了一句，顺便给三爷带带高帽。
有些领导挺喜欢这些话的，但关键要看谁说，一般人溜须拍马只会让人腻烦。
你自己把统战价值打出来了，再说这些话，别人那是怎么听怎么顺耳，搞不好在酒桌上，还要把你的话拿出来，反衬一下自己的牛逼。
......
虽然眼瞅着就期末了，但对于这些高一的学生来说，寒假才是最值得期盼的事儿。
老师在上面讲试卷，下面的人心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刘艺菲今天穿了件宽松的黑色羽绒服，戴着个大大的绒线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趁着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的空档，她给几个丫头片子使了个眼色。
几个小姑娘心领神会，趁着体育老师不注意，顺着操场边上那段平时用来运送垃圾的矮墙，轻车熟路地翻了出去。
嗯，她们在逃课，茜茜同学显然是主谋。
这姑娘胆大心细，看这熟练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前科。
估摸着高美人儿肯定是知道的，但佟硕既然没听过类似的小秘密，那显然二人之间肯定是有协定。
保不齐茜茜都是被她教唆的也说不准。
在这个的尴尬时段，五道口附近的几家影院里，几乎清一色排的都是《指环王》。
毕竟片长摆在这，时间点合适。
几个小姑娘转了两家都没买到《聂小倩》的票，刘艺菲就拦了辆夏利出租车。
“师傅，去西四，胜利影院！”
无论别的地方怎么排片，胜利哪怕是黄金场，也绝对会有《聂小倩》的场次。
等陈金秋正查上座率，瞅见这小祖宗的时候，心里咯噔就一下。
这小姑奶奶一瞅就他妈逃课了。
咋整，当看不到吧，这丫头要是被逮了，他搞不好要跟着吃瓜唠。
就只好叹着气，撇了那几个嘁嘁嚓嚓、看电影也不消停的丫头一眼，拨通了刘小莉的电话。
“对，就是茜茜，错不了，刚进了二号厅。”
“没有男生、没有。”
“这你放心，几个丫头片子，我肯定！”
“应该不是早恋，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