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龙意味深长地说了声“安仔,你好好把握”,便挥挥手跑远了。
李长安知道陈大哥心里又乱点鸳鸯谱了,但也来不及解释什么,索性就先上了黄师傅的车,跟温班长一起坐在后座上。
“安仔,你准备去哪?”
“西环。”
“行,顺路送你。”
黄正利一踩油门,黑色的平治车加足马力,驶上山路。
清凉山风从车窗灌进来,轻轻拂动温芷兰额前的碎发。
从九龙青山道到港岛西环,本就需起码半个小时,眼下正值晚高峰,路面拥堵,行程只会更久。
闲来无事,温芷兰便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李长安同学,你今天教了大家一天蛇形拳,依你看,我们的传统功夫上了实战,比起西洋拳击,东洋空手道,南洋泰拳,究竟如何?”
李长安侧着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山道树影说道:
“天下格斗术本就相生相克,又互相借鉴融合,没有绝对的强弱之分,只看手段合不合场合。
就如我现在修行的蛇形拳,它的精髓在缠,绕,刁,钻,最适合对付陈大哥那种大开大合,重劲轻变的打法。
西洋拳击手便是如此,他们虽然步法快、反应快、力量重。
但西洋拳击手只练双手,不练腿,不练摔,也不擅长擒拿,格斗打法技术单一,又缺乏应对近身缠控或地面技的技巧,有下盘空门大等弱点。
同一量级或量级差距不大的情况下。
拳击手一旦被蛇形拳近身缠上关节、脉门、小臂,他的重拳就完全挥不出来,只能被牵着走。”
“可蛇形拳遇上空手道快腿流派,或是身法极灵、擅长闪避的对手,缠劲便难有发挥,反倒容易被人抓空当反击。
它更忌惮的,是刚柔并济,专练擒拿的功夫。
就像黄师傅现在练的鹰爪功,就专破缠劲,一旦被锁腕拿关节,蛇形的灵巧便彻底受制,先天便落了下风。
再者,开阔场地也不利于蛇形施展,它更适合街巷窄道,能像毒蛇一般迂回潜伏,骤然发难。”
前座一直默默开车的黄正利听到这里,也来了兴致,忍不住大笑出声:
“好一个天下武功相生相克,蛇形畏鹰爪!
安仔,你对蛇形拳的理解,比我跟袁导之前拜见过的那位练蛇形拳的老师傅都透彻!
既然你说得这么明白,不如你我便用言语套招拆招,你用蛇形,我用鹰爪,试试你能不能在弱势里找出破局之法。”
“请黄师傅指教。”
口头论武,李长安自然爽快应下。
“我让你这小辈先出手。”
“黄师傅,我出蛇形吐信,直刺你面门咽喉。”
黄正利应声道:“我侧身让开拳锋,鹰爪锁腕,刁住你手腕,顺势外拧。”
李长安再接:“我手腕一沉,躲开你的爪子,随后手如蛇缠枝,腿如蛇缠腰,近身贴打,钻你中门。”
“那我再沉肩坠肘,使出鹰扑,压死你近身路线,同时一爪掏你肩井!”
“那我就缩身如蛇遁退开,接着蛇形盘步,绕你侧方,反手刁你肘关节。”
“哈哈,那我雄鹰展翅,大开大合,撑开你缠劲,一爪反拿你脉门,你不就殒命了吗?”
“黄师傅,我到时自然会顺势下沉,如蛇伏地,避开爪风,低腿扫你膝弯,化被动为主动。”
“那我……”
两人用言语出招,在脑海中破招,节奏越来越快,聊得愈发投机。
一旁的温芷兰没有料到,明明是自己发起的话题,结果反倒被这两个武痴晾在了一边。
可是被冷落的少女也不恼,只是安安静静用手支着脸颊,倚在车窗旁静静听着二人论武。
黄正利本就有一身凌厉气势,此刻论起武来更是锋芒逼人。
可李长安面对这位严厉的前辈,自始至终从容不迫,通透沉稳的应对,竟能稳稳接住黄正利的每一招攻势。
这让温芷兰心底悄然泛起几分新奇,似是没想到李长安还有这么有趣的一面。
她与李长安虽然是同班同学,可几年下来接触并不多,只觉得他有些沉默寡言,大概这也是星柠叫他呆木头的原因。
现在看来,只是星柠没有看到李长安有意思的地方而已。
第12章 太平山与唐楼烟火
【少年人,你不卑不亢,初入江湖便敢与成名高手鹰爪门门主论武,虽然落败,但是对蛇形拳的理解大增。
本事蛇形拳经验+3(入门28/100)】
不知不觉间平治车已驶出九龙,进入了中环的高楼大厦间。
二人的这场口头论武这才结束。
结果自然是以李长安落败而告终。
但即便如此,黄正利看向李长安时,脸上仍难掩钦佩。
蛇形拳被鹰爪功克制,以蛇形拳论武落败是必然的,二人都知道这一点。
但李长安在极度弱势的情况下,仍能与他有来有回的论武几十招!
其中论武时细节的丰富与激烈,甚至比袁导原本给他的剧本都要精彩的多,也间接启发了黄正利对于跟蛇形拳对打时的许多思路。
如此可见,袁导让李长安这么年轻的人担任片场的总武指,并非只是想巴结他背后那位师父。
李长安是真的对功夫的理解能力超群,是真正有才华的年轻人。
黄正利难得的开朗一笑,叹道:
“安仔,看来今天开车送你回来,反倒是我赚大了。
若没有这场跟你的论武,我恐怕自己再研究一个月,对袁导这部戏的理解都没有现在深刻。
而且你提出的蛇形拳实战打法,对剧本里的很多动作戏有参考价值,明天我会让袁导认真参考你的意见的。”
李长安知道韩国人向来直白,不会谦逊客套什么,所以对于黄正利的赞赏没有客套,直接说道:
“黄师傅你也给了我很多启发。”
李长安身旁的温班长在这时轻咳一声,笑道:
“黄师傅,你再开下去就要驶出中环,让我坐过站了。”
黄正利闻言一怔,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倒是聊得入神,怠慢温小姐了。”
“没事,我也难得听你们用嘴巴打了一路的拳,比电视剧要精彩。”
说话间,平治车缓缓驶近中环后方的太平山。
这里是港岛第一高峰,因常年云雾缭绕,也被叫做香炉峰,早年只允许洋人住在山上,直到近十几年此山才允许少数华人入住。
但能住在太平山上的华人,无一不是香江的顶级富商,知名议员,或是国际巨星等在香江具有极高话语权的华人。
黄师傅开车上山时,下意识将车速放慢,似是怕惊扰了什么。
越往高处走,周遭的安保越多,气氛越森严,甚至连山林中的鸟叫都听不到了。
黄正利看着前方身穿深蓝色警服的港英政府皇家警察,说道:
“温小姐,再往上,车就开不过去了……”
“嗯,辛苦黄师傅了。”
温芷兰拿起身侧那只酒红色真皮马鞍包,下车时还笑眯眯地朝李长安挥了挥手。
“明天见啦,李长安同学,有机会可要请你教我几招功夫。”
“班长要是想学,我自然倾囊相授。”
“李长安同学这么说,我可就好好期待了。”
温芷兰走下车,窈窕的身姿在山风中舒展着,随后向太平山上的别墅区走去,沿路有皇家警察见到她还会立正行礼。
直到温芷兰走远了,黄正利才再次发动车子下山。
李长安倚窗远眺,俯瞰着山下万家灯火,与远处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少年人,你第一次抵达了香江府的云巅权贵之地香炉峰,先天一炁+0.01】
……
……
李长安回到西环,先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挑了条鲜活的东星斑,打算带回家给沈姨煲汤。
随着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现在正是家家户户生火做饭的时辰。
石塘咀旧唐楼的楼道里弥漫着炒菜的热气与油烟味,夹杂着街坊们搓麻将,打牌的喧闹。
他一路往上走,直到五楼,周遭的嘈杂才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轻柔却执拗的英文背诵声。
李长安抬头,只见一位穿着浅蓝色衬衫的麻花辫少女独自坐在台阶上,手里捧着书本,穿着旧旧小白鞋的脚尖,则一下下轻轻踢着地面,
这位与沈黛凝有着几分相像,眉眼同样清润柔和,鼻梁秀挺的少女,是沈姨的女儿阮晓棠。
她与苏星柠同样有一双水灵灵的杏眼,只是苏星柠的眸子更加明艳锐利,阮晓棠的眸子则要温润娇俏许多。
李长安抬手朝她招呼:
“小棠,昨天给你做的龙虾面好不好吃?”
阮晓棠听到声音,她的舌尖似乎回味起了龙虾的鲜香,喉咙下意识滚动一下。
她连忙擦了擦嘴巴,恼道:
“哎呀长安哥,我早说了你别在我看书学习的时候提吃的,我都不能集中注意力了!”
“明明是你注意力差好吧,别怪吃的。”
“你!我不跟你讲了,反正每次都讲不过你……妈妈说你找到新工作了,是真的假的?”
李长安点点头:
“嗯,在九龙那边拍戏。”
“拍戏?那长安哥是要当大明星咯。
以后我是不是能在电视里看见你演英雄救美?”阮晓棠好奇地问道。
李长安摇摇头。
“哪有那么容易当明星,不过英雄救美我虽然不一定能演。
但演大坏人霸占女主角,然后把她一脸不甘的竹马男主角踩在脚下我肯定在行。”
阮晓棠脸颊一红,羞恼地瞪了李长安一眼,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