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系统面板,苏隆收回思绪。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汉娜。
女孩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似乎有些困倦了。
苏隆没有吵醒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几分钟后。
“叩、叩、叩。”
一阵敲门声突然打破了教堂大堂的死寂。
声音是从大堂侧面的门传来的,那扇门平时是供神职人员进出内部办公区的通道。
苏隆的神经瞬间紧绷。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坐直了身体,右手直接摸向了腰间的西里斯。
汉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她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茫。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侧门的方向。
门外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橡木门传了进来。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沉稳感。
听到这个声音,汉娜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她拍了拍苏隆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紧张。
“是埃文主教来了。”汉娜压低声音对苏隆说了一句。
随后,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对着侧门的方向提高音量说道:“请进。”
“吱呀”一声轻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一名穿着主教常服的男人走进了空旷的教堂大堂。
苏隆坐在长椅上,视线立刻锁定了来人。
这男人看起来最多不过三十五岁,面容端正,下颌线硬朗,透着一股坚毅感。
他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合体的黑色主教常服,领口带着标志性的白色罗马领,外面披着一条带有暗纹的紫色绶带。
苏隆没有关闭感知的习惯。他的灵视视野立刻捕捉到了这男人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对方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质的项链。
吊坠的雕刻十分精细,图案是天使长米迦勒手持利剑击败恶龙的经典场景。
这枚看似普通的项链,在灵视的感知下,就像是一颗小型恒星。
它散发着极其强烈的纯白色光芒,那种光芒中蕴含的威压,甚至让苏隆刚刚平息下来的领域产生了一丝躁动。
苏隆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西里斯”的枪柄上移开。
从这件圣物的灵光强度,以及对方那股极具压迫感的灵性波动来看,这人极大概率是一名A级驱魔师。
苏隆靠在长椅上,暗自打量着对方。
在他的潜意识里,教会的高层大多是些脑满肠肥、靠着忽悠信徒敛财、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废物。
就比如之前在雪松岭社区教堂遇到的那个冒牌神父塞缪尔。
但眼前这个年轻的主教,完全打破了这种刻板印象。
他走路的姿态极其稳健,修身的主教常服下,隐约能看出紧实的肌肉线条。
这绝对不是一个只会在讲坛上念经的文职人员,而是一个真正在前线与那些怪物拼命的实战派。
汉娜看到来人,立刻站起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态度十分恭敬。
“埃文主教。”她轻声问候。
被称作埃文的年轻主教走到两人面前。
他没有摆出架子,目光温和地看着汉娜。
“汉娜,夜晚值班辛苦了。”埃文的声音很沉稳,在大堂里带起轻微的回音。
“这是我的职责。”汉娜低头回答。
埃文点了点头,视线在教堂大堂里扫了一圈,随后重新落回汉娜身上。
“我才调来西雅图不久,在这边的根基还不深。”埃文的语气很坦诚,并没有因为自己是主教就隐瞒教会内部的窘境。
“目前教区这边的资金调动还有些麻烦,很多账目需要重新梳理,关于过去一些不合理的支出需要调查。”
他看着汉娜,继续说道:“所以我现在能做的权限有限……只能先给你们这些在一线值夜班的人员,每个月涨一千美金的津贴。”
“当然,我可以向你们保证,等再过一段时间,我把这里的事务彻底理顺了,这笔津贴还会继续提高的。”
听到一千美金的津贴,汉娜的眼睛亮了一下。
“感谢您的慷慨,主教。”
埃文摆了摆手,示意这不算什么。
随后,他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坐在长椅上的苏隆,视线在苏隆身上停留了几秒。
苏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虽然温和,但带着一种审视。
“这位是?”埃文看向汉娜,开口询问。
汉娜立刻介绍:“主教,这是我的朋友。他叫苏隆。今晚刚好路过附近,就顺便来看看我。”
埃文微微点头,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随后主动伸出了右手:
“主与你同在,苏隆先生,我是埃文·索恩,圣詹姆斯大教堂的主教之一。”
苏隆站起身,握住了对方的手,语气不卑不亢:“很高兴认识你,索恩主教。”
松开手后,埃文刚准备说话,突然微微皱起眉头,吸了吸鼻子。
“这里……”埃文的目光在苏隆和汉娜之间来回扫视了一下,语气带上了一丝疑惑:“怎么有些奇怪的味道?”
苏隆心里猛地一跳。
虽然刚才汉娜已经清理了现场,但封闭的教堂大堂里,空气流通并不好。
那股极其浓烈的战斗气息,混合着汉娜圣血渗出时的味道,根本没有完全散去。
更要命的是,空气中还夹杂着汉堡的肉香味。
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怪异且引人遐想的氛围。
旁边的汉娜反应极快。
她立刻弯下腰,从长椅的角落里拿出了那个被揉成一团的牛皮纸袋,上面还印着“13Coins”的标志。
“抱歉,主教。”汉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和歉意:“晚上值班实在太饿了,就在这里吃了点东西……”
她把纸袋往前递了递,试图用食物作为借口来掩盖其他的气味。
埃文看了看那个油腻的纸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板起脸,原本温和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汉娜,饮食和色欲,是人类最容易堕入恶魔陷阱的两大原欲。它们会腐蚀人的意志,让人失去对信仰的敬畏。”
他指了指头顶的穹顶和前方的祭坛。
“这里是圣所。在这里满足口腹之欲,可是大忌讳。主在上面看着我们的一言一行,任何放纵都会被记录在案。以后绝对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苏隆站在一旁,听着这位年轻主教的严厉说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饮食和色欲。
这两大原欲,刚才可是被他们俩占了个十成十。
而且,埃文那句“主在上面看着我们”令苏隆抬起头,看了一眼祭坛上那尊巨大的耶稣受难像。
确实看着呢,看得一清二楚。
汉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去看埃文的眼睛,更不敢去看苏隆。
“是,我知错了,主教。”汉娜的声音细若蚊蝇:“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埃文见她认错态度诚恳,也没有继续揪着不放,叹了口气,脸上的严厉褪去了一些,重新恢复了那种温和。
“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自己多注意。”埃文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我这么晚过来找你,其实是有正事。”
汉娜抬起头,红晕还没完全褪去:“什么正事?”
“关于你弟弟的事情。”埃文看着她,吐出这句话。
听到“弟弟”这个词,汉娜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极其苍白,双手也不自觉地攥紧了修女服的下摆。
苏隆察觉到了汉娜的情绪变化。
埃文没有立刻说下去。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隆。
“介意让你的朋友旁听吗?”埃文的语气很客气,但带着一种询问的压力:“这件事涉及到你自身的隐私信息,如果不方便的话,苏隆先生可以在这里稍作休息。”
汉娜转头看了一眼苏隆,点了点头:“没事的,主教,他完全可以信任,没有事情需要瞒着他。”
埃文看着汉娜笃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苏隆,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一起听听吧。”埃文转过身,朝着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你们两位随我来吧。”
说罢,埃文率先迈开步子,朝着侧门走去。
苏隆看了一眼汉娜。
女孩的双手依然紧紧攥着衣服,眼神中透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苏隆伸出手,握住了汉娜的手腕。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自己的体温给汉娜一个安定的信号。
汉娜感受到手腕上的温度,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两人跟在埃文主教的身后,穿过那扇侧门,走进了教堂后方的内部办公区域。
穿过侧门,是一条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
走廊尽头,埃文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将苏隆和汉娜引进了内侧的会谈室。
这间办公室没有外面大堂那么夸张。
房间不大,墙壁上贴着深色的实木护墙板,靠墙立着两个塞满硬壳书的书架。
正中央摆着一组黑色的真皮沙发和一张宽大的茶几。
唯一能彰显这里是神职人员办公地的,只有墙角那个半人高的黄铜十字架。
埃文走到一旁的饮水机前,拿过三个一次性纸杯,亲自接了三杯温水,端过来放在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