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埃文指了指沙发,自己率先在单人位上坐下。
苏隆挨着汉娜在长沙发上落座,端起纸杯喝了口水。
埃文没有去碰水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着汉娜。
“汉娜,我知道,因为你弟弟的事情,教会高层和你闹了很多不愉快。”埃文的语气很平和,完全没有主教的架子,“甚至可以说,关系一度非常紧张。”
汉娜握着纸杯的手紧了紧,低着头没有接话。
埃文继续说道:“无论如何,至少这件事情目前没有发展到最坏的地步。”
“而且,我一直有在梳理相关案件的卷宗,根据我这段时间的查阅结果来看,事情的起因,似乎不完全在教会这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坦诚:“汉娜,我来西雅图教区的时间不长,很多陈年旧账还没理清。”
“关于你弟弟的案子,我也只听了教会高层的一面之词。那些卷宗上写的东西,往往会掩盖很多真相。”
埃文身子微微前倾:“这次找你,是我想在谈论你弟弟的正事之前,听听你视角下的景象,所以请你把当年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给我讲述一遍。”
说完,他转头看向坐在汉娜身旁的苏隆。
“你的朋友似乎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内情?”埃文看着苏隆,眼神中带着评估。
“我看你们的关系不浅……而且,苏隆先生似乎也是一名实力强悍的驱魔师,这件事情牵扯甚广,或许,他可以了解一下。”
苏隆挑了挑眉,没有否认。
他确实对汉娜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挺感兴趣,能让教会高层头疼,还能让汉娜这么紧张,绝不可能是什么普通的案件。
汉娜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既然主教愿意听她讲,而且苏隆就在身边,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和我弟弟,因为车祸成了孤儿。”汉娜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带着些苦涩:“后来,我们被一名神父,两年后的主教收养,从懂事起,我们就经常在教堂里干些杂活,换取食物和住宿。”
“主教对我们还算不错,但他极其严厉地告诫过我们一件事。”
汉娜看向埃文:“圣詹姆斯大教堂的地下室,绝对不能靠近。他说那里封印着一只极其恐怖的诡异。任何活人只要靠近,就会被它吞噬灵魂。”
苏隆坐直了身体。
教堂地下室封印着一只强大诡异?
有多强大?
“我们一直很听话,从来不敢靠近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汉娜的语气逐渐带上了怨气,“直到那天晚上,维吉尔神父负责留守教堂。”
汉娜咬着牙,吐出这个名字:“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表面上是个神职人员,背地里却沾染了赌博的恶习。那天晚上,他急着去地下赌场翻本,根本不想干活。”
“他把我弟弟叫了过去,把清扫地下室外围走廊的任务强行塞给了他。不仅如此,他还把那个地下室的钥匙,随手扔给了我弟弟,让他打扫完自己锁门。”
埃文听到这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把封印重地的钥匙交给一个孩子,这简直是渎职。
“我弟弟那时候才十四岁,他根本不敢得罪维吉尔神父。”
汉娜的眼眶有些发红:“如果他不照做,维吉尔绝对会找借口狠狠刁难他,所以他只能拿着钥匙照做。”
“结果呢?”苏隆适时地问了一句。
“结果……”汉娜的声音颤抖起来,“他在打扫走廊的时候,被那扇门后的东西蛊惑了。等我发现不对劲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
汉娜闭上眼睛,不愿去回想那个画面。
“他在地下室里,被那只诡异看中,强行打上了烙印,成为了祂的契约者。”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与强大的诡异契约通常代表着获取力量,但是汉娜弟弟这种被诡异强行契约所带来的后果,通常是契约者没有足够的实力约束诡异,从而导致契约者反被诡异驱使,造成大量杀伤事件。
“事情发生后,维吉尔神父害怕自己渎职的事情败露,竟然倒打一耙,向教会高层报告说我弟弟是主动潜入地下室,企图盗取圣物。”
汉娜睁开眼,眼神里透着恨意,“教堂的裁判所立刻下达了处决令,想要除掉我弟弟。”
“我拼了命地阻止他们。”汉娜转头看了苏隆一眼,又看向埃文。
“因为我觉醒了圣痕,所以我可以用我的血和命去威胁那些执行官。”
“加上老主教的求情,他们才勉强暂缓了处决,但依然把我弟弟软禁了起来,每天对他进行极其残酷的驱魔仪式。”
“后来,我弟弟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在那种非人的折磨下,硬是考上了耶鲁大学。”
汉娜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骄傲,“耶鲁大学有极强的学术壁垒和官方背景,教会的势力在那里受限。他借着上学的机会,彻底脱离了教会的控制范围,去了东海岸。”
苏隆听完这番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教会这帮神棍,果然没几个好鸟。
自己内部管理混乱,出了事就让一个小孩子背锅,还要把人赶尽杀绝。
汉娜这些年能在这种环境里活下来,还觉醒了圣痕,确实不容易。
那个叫维吉尔的神父,如果现在还活着,苏隆绝对不介意找个借口把他塞进焚尸炉里烧成灰。
埃文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汉娜的讲述。
直到汉娜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确实是教会的耻辱。”埃文没有包庇前任的错误,十分坦荡地承认了问题,“维吉尔的渎职,以及后续处理的粗暴,导致了一个无辜的孩子被迫卷入了这种深渊。”
他看向汉娜:“我很抱歉,汉娜。这些年,你承受了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
汉娜摇了摇头:“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他能在东海岸安全地生活。”
埃文沉默了片刻,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汉娜,你既然亲历了那场变故,那你应该还记得,地下室里封印的那只诡异的具体信息吧?”
埃文放下纸杯,目光变得锐利,“它的等级,它的名字,以及它在里世界的地位。”
汉娜的脸色变得煞白,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禁忌的诅咒,压在她的心头好几年。
“S级诡异。”
“七宗罪恶魔之一。”
“贪婪恶魔·玛门。”
185、进我领域烤烤火!
S级诡异。
贪婪恶魔·玛门。
苏隆坐在沙发上,表面上不动声色,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前不久,他才从斯黛拉那里听说了一只S级诡异——枪之恶魔,这家伙战绩可查,仅仅降临数分钟便造成万余人的伤亡,就连A级驱魔师在其眼中也是炮灰。
今天,在教堂的地下室里,居然又冒出来一只S级。
看来,这个世界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和平稳定,那些普通人每天奔波的繁华都市中,不知道潜伏着多少恐怖存在。
它们就像是一颗颗当量无法估算的核弹,只需要一个契机,就能打破这被粉饰的太平,让整个世界陷入水深火热。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埃文主教看着汉娜,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他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与我之前了解到的完全不同,在官方的卷宗里,我从未看见过维吉尔的名字。”
“我从卷宗上能看到的记录只有你弟弟出于贪婪,试图盗窃圣物而误入封印之地。”
他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自嘲:“看来,当年处理案件的这群家伙,刻意隐瞒了维吉尔渎职的事实,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
埃文转过头,目光直视汉娜:“相比于那些漏洞百出的官方记录,我更相信你,汉娜。”
说罢,这位年轻的主教朝着汉娜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诚恳地说道:“我代表教会高层,对于当年的事向你和你弟弟道歉。”
汉娜看着一位主教向自己鞠躬。
她脸上的表情平静,这几年的经历,早将她对教会的信任透支光了。
“这不是你的错,主教。”汉娜看着他,“你不需要为别人的罪行买单,道歉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情。”
埃文直起身子,叹了口气,他知道这道裂痕无法轻易抹平。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开口。”埃文重新坐回沙发上,“但是,我今天来找你,还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汉娜的语气变得警惕:“什么事?”
埃文深吸了一口气,直截了当地说道:“关于封印玛门的事情,现在出了一些波折。”
“地下室的封印阵法出现了极度不稳定的波动,玛门的力量正在外泄。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弟弟,回来一趟。”
这句话一出,汉娜的脸色大变,猛地从沙发上站起,那双眼睛里满是防备,死死盯着埃文。
“不可能!”她的声音猛地拔高,语气坚决:“我绝对不会让他再踏入圣詹姆斯大教堂一步!你们休想再利用他!”
“当年你们把他当成替罪羊,差点把他推上处刑台,现在封印出了问题,你们又想让他回来送死?做梦!”
埃文抬起双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汉娜,你先冷静一下,放松。”埃文的语气依然温和。
“我可以我主教的身份发誓,绝不是要拿他去献祭,更不会处决他。只需要他以契约者的身份,来重新稳固阵法,只要阵法完成修复,他就可以立即离开。”
“我不信你们的任何保证。”汉娜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
“如果你们教会真的有能力,那就去东海岸,从耶鲁大学直接带走他好了!看看你们能不能在耶鲁的安保系统下把人绑回来!”
耶鲁大学作为美利坚的顶级学府,背后站着极其庞大的财阀和官方势力,即便是教会,也不敢在那里明目张胆地抓人。
埃文看着情绪激动的汉娜,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汉娜,你弄错了一件事。”埃文摇了摇头,“我们教会和耶鲁大学虽然体系不同,但都属于官方机构。大家都在同一个大框架下做事,所以,我们也受他们限制。”
他看着汉娜的眼睛,语气变得严肃:“因为我们是官方,我们讲究规则和程序,所以不会去耶鲁大学搞绑架之类的行径。”
但埃文紧接着话锋一转:“但是,汉娜,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是不会讲这个规则的。”
苏隆坐在一旁,一直没有插话,听到这里,他明白了埃文话里的潜台词。
“有第三方势力介入了?”苏隆看着埃文,直接问道。
埃文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苏隆:“是的。在美利坚,存在着一个隐秘且庞大的组织,他们自称为‘永利会’。”
“永利会?”苏隆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一个专门供奉和信仰玛门的邪教组织。”埃文解释道。
“但他们和那些躲在下水道里画魔法阵的疯子不同,永利会的成员,多是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商人、财阀高管甚至华尔街的巨头。”
埃文的语气中透着忌惮:“他们资金极其雄厚,手里掌握着海量的资源。而且,他们和各地的黑帮、政府内部的某些官员,都有着深厚的利益交换。”
汉娜站在一旁,听到这些话,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这群人的目标只有一个。”埃文看着汉娜说道,“就是通过各种手段,让贪婪恶魔玛门重现世间。”
“1921年,玛门首次降临美利坚。”埃文话锋一转,开始讲述起昔日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