珀若丝死死盯着苏隆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在【天生魅魔】的持续作用下,苏隆身上那股亲和力再一次开始瓦解她的防线。
她颓然跌坐回沙发上,双手颤抖着端起另一杯已经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脸上再无贵族的仪态。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隆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夫人,别把我们当成之前那些半吊子驱魔师。”
“我们能解决他们解决不了的麻烦,自然也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真相。”
珀若丝沉默了半晌,最终放下了茶杯,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裙摆,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很好,苏隆先生,我已经见识到了你的能力,我相信您确实可以帮助罗兰家族解决这份麻烦,请随我来吧。”
苏隆和艾琳娜跟在珀若丝身后,离开了迎宾室。
珀若丝带着两人走到大厅尽头,打开了一部隐藏在巨幅油画背后的老旧电梯。
电梯向下运行了极长的时间,机械的摩擦声在狭窄的轿厢里不断回荡。
电梯门滑开,一股混杂着防腐剂和陈腐泥土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不同于楼上奢华的装潢,入眼是粗糙的青石砖墙和低矮的拱顶。
两侧墙壁上每隔五米就有一盏电灯,昏暗的灯光将影子拉得极长。
脚下的地面是一条十字形的长廊,苏隆一行人顺着主道向前走,很快来到了十字交汇的中央区域。
一座巨大的耶稣受难铜像伫立在中央,铜像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铜绿,耶稣低垂着头,双眼的位置被黑色布条死死蒙住。
而在雕像正下方的青石基座上,孤零零地摆放着一把武器。
那是一柄造型朴素的长柄工兵锤。
胡桃木的握柄上缠绕着发黑的防滑皮革,顶端的锤头呈现出暗哑的铁灰色,一侧是四方形的重型钝面,另一侧则是尖锐的破甲棱刺。
苏隆开启了【全知之眼】。
在视线的捕捉下,这柄工兵锤表面,正散发着极其耀眼的暗金色灵光。
珀若丝察觉到了苏隆和艾琳娜都在盯着那把锤子,语气复杂地说道:“这就是我丈夫从地下拍卖会买回来的圣物。”
“为了买下它,罗兰家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不过这是值得的,它确实可以缓解我丈夫的困境。”
三人绕过耶稣雕像,继续向长廊的尽头走去。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珀若丝从贴身的口袋里找出一把造型复杂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铁门在沉重的吱嘎中向外开启。
苏隆迈步走进房间,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布局,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房间的内部空间极其广阔,层高接近十米,这种夸张的空间预留在地下建筑中,意味着施工风险和承重成本都大得离谱。
不仅如此,房间内的陈设也带有强烈的违和感,在这片广阔空间的中央,只摆放着一张孤零零的医疗护理大床。
而那些维持生命体征的呼吸机、透析仪以及各种复杂的医疗护理仪器,全都被远远地推到了房间四周,紧紧贴着墙壁摆放。
粗长的各种管线横跨十几米的地面,连接到中央的大床上。
苏隆环顾四周,【万物唯心】让他的思维时刻保持着冷静和敏锐。
为什么要这么布置?
医疗仪器本应该贴近患者以方便随时抢救,现在把它们全部推到墙角,这可一点也不便利。
结合这十米高的夸张层高,整个房间的布局,像是在给某种体型庞大的生物预留活动空间,他们在防备床上的东西突然膨胀?
还是说,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一个用来关押怪物的牢笼?
三人踩着满地的管线,走到了中央的护理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他瘦得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死灰色。
裸露在病号服外的脖颈和手臂上,隐约能看到一层细密的黑色鳞片状纹路,在他的皮肤下缓慢地蠕动着。
如果不是旁边的仪器上还在跳动着微弱的心率曲线,他看起来和一具干尸没有任何区别。
珀若丝走到床沿,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
“维克多,醒醒,有驱魔师客人来了。”
床上的男人猛地抽搐了一下,他像是一个溺水获救的人,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腔发出刺耳的呼吸声。
“眼睛!它的眼睛在天上看着我!”
维克多惊恐地大吼出声,一把死死抓住了珀若丝的手腕。
“它在倒计时!珀若丝,它在倒计时!它要下来了!”
“没事了,维克多,只是一场梦,你现在在地下室里,这里很安全。”珀若丝强忍着疼痛,用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丈夫的后背,同时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一名戴着耳机的侍者迅速从角落的侧门走进,端着一杯温热的水递上前。
维克多夺过水杯大口吞咽,一杯温水下肚,他眼中的疯狂和惊恐才缓缓褪下,理智重新回到躯壳里。
他松开珀若丝的手,靠在升起的床头靠背上,目光转向站在床前的苏隆和艾琳娜,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珀若丝,这两位是谁?”
珀若丝赶忙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丈夫枯瘦的手:“维克多,这两位是斯黛拉小姐专门推荐来的驱魔师先生,他们是为了解决我们的麻烦来的。”
听到是驱魔师时,维克多脸上浮现出疲惫与抗拒。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挣脱开妻子的手,无力地摇了摇头。
“珀若丝,你应该知道的,我的情况,不是随便找几个会点戏法的人就能应付的。”
“之前死在这里的人还不够多吗?让他们走吧,这里的东西他们根本对付不了,只会白白送命。”
维克多闭上眼睛,不愿意把自己的时间浪费在与苏隆的交谈上。
地下病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周围角落里的医疗仪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苏隆平稳地开口:“维克多先生。”
维克多没有睁眼,只是烦躁地皱起眉头。
“你在梦中看见的那只眼睛,是不是高高挂在天上,像是由一片片红色极光拼凑而成的巨大裂隙?”
话音落下,维克多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死灰色的眼球外凸,死死盯着床边的苏隆,枯树皮般的双手猛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
“这不可能!”
“你怎么知道?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描述过梦里的具体画面!连珀若丝都不知道!”
他剧烈地喘息着,视线在苏隆身上疯狂扫视,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苏隆迎着维克多惊恐的目光,在【天生魅魔】和【万物唯心】的双重加持下,他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具压迫感却又让人想要盲目信服的矛盾气质。
“因为我亲眼见过它,维克多先生。”
“不仅仅是在虚幻的梦境里。”
“就在不久前,在里世界的废墟之上,它真真切切地挂在我的头顶,与你一样,我也曾是被玛门注视之人。”
226、生长的黄金巨树!
维克多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在床上。
他的眼球暴突,极度惊骇地盯着苏隆的脸,枯瘦的双手扣住身下的床单,皮下那些树皮样的纹路也蠕动起来。
“你……你说什么?”
“怎么会,你怎么会见过它?”
苏隆不急着回答,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在【天生魅魔】那股亲和力的影响下,维克多眼中的怀疑渐渐褪去,他下意识地开始相信苏隆所说的话。
见时机成熟的苏隆再次开口,直视着维克多的眼睛:“我在里世界见过它,并且直面了它的凝视,但和你不同,我战胜了它。”
“所以,我们现在站在这里帮助你,相信我,我能战胜它一次,就能战胜它第二次。”
维克多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从苏隆的眼睛里看不到对于玛门的恐惧,只有对于自己实力的自信。
无论如何,这绝对不是一名普通驱魔师能够拥有的气度。
艾琳娜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病床上的维克多。
这位掌控着西雅图半数矿业资源的富豪,平日里绝对是个多疑且傲慢的人,但此刻的他却被苏隆身上那种不讲道理的气质死死拿捏。
艾琳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看了看身边的苏隆。
这男人是让她越来越捉摸不透了。
地下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维克多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下来,整个人颓然地靠回竖起的枕头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吧,苏隆先生,我看到了您的自信,也愿意相信您的实力。”
“不过,我认为对抗一尊S级诡异可不是轻松的事情,哪怕是你,也需要承担极大的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苏隆和艾琳娜身上扫过。
“所以,你们想要的报酬是什么?只要是罗兰家族所拥有的财富能换到的,你们可以随便开价。”
苏隆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的珀若丝。
“我想,珀若丝夫人应该已经猜到了。”
珀若丝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远处的长廊,声音中带着惊诧:“你们……想要的是那把锤子?”
苏隆坦然点头。
“是的,这正是我们来此的目的,我们需要那件圣物来应对接下来的麻烦,而你们也需要我们来解决玛门的诅咒,这是一场双赢的交易。”
维克多听到这个条件,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突然低声笑了起来,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珀若丝赶忙上前,伸手替他拍打后背顺气。
维克多摆了摆手,示意妻子自己没事,重新看向苏隆,回答得很痛快:“如果你真能帮助我解决玛门的诅咒,那把锤子对我来说也就没有任何用处了。”
“只要我能活下去,只要罗兰家族能摆脱这个该死的诅咒,那把锤子当然也就能送给你们。”
苏隆靠回椅背,对这个结果相当满意。
“很好,那接下来,我们该交换一下信息了,毕竟互相共享情报,是合作的起点。”
维克多点了点头,抬手示意:“请问吧,苏隆先生,我不会隐瞒任何事情。”
苏隆微微眯起眼睛,【全知之眼】技能启动。